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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4 节

第547章 预想之中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078 字

  虽然此时刚过午后……

  但因为死灵云的缘故,莫哈奇瓦尔城内,却是一片漆黑死夜。

  浓如墨汁的云层,将天光啃噬殆尽,四周漆黑一片……

  仅剩一些散乱的幽绿磷火,从废弃窗棂、塌陷的屋檐之下渗出来。

  两侧的房屋早就被惨白色菌丝爬满,那些蠕动的丝线缠绕着百叶窗、木门、铁栅栏,像是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生满烂疮的尸衣。

  街道上并不安静……

  到处充斥着哭泣声和哀嚎声,特别是那些被砌进建筑物里的半人半鬼,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听得人心底发颤。

  约能看到几道惨白的人影,悄悄躲在废弃商铺的门帘后,灰白的眼珠追踪着过路的马蹄;

  枯橡木的树洞中,锈蚀铠甲的骷髅静静伫立,眼中燃烧着忧绿色的火光,令人背上泛起一阵寒意……

  而原本铺着鹅卵石的街道,被一层厚厚的黑褐色尸蠹覆盖。

  这些虫群,对马蹄的震动极其敏感……

  在骑兵的马蹄落下之前,便如同退潮般“沙沙”地朝两侧涌开,露出底下嵌着的旧陶片,以及啃食得仅剩半截的人骨。

  朱利安骑在最前方的白蹄战马上,攥着烫金帝国纹章的缰绳,表情僵硬。

  “……前方拐过两条石巷,就是旧羊毛集市。”

  一名本地出身的骑士压着嗓子,靠近朱利安的马侧低语。

  “从距离判断……那座塔应该在广场中央,原本是钟楼的位置。”

  朱利安点了点头,眼尾里已经淬上了一层急切的狂热。

  只要拆掉这座塔,就能把米尔那张伪善的脸,从万人景仰的“圣徒”位置上彻底拽下来;

  证明自己的舅舅,是一位清白的教皇,也是第一个为大家敲响警钟的人。

  拐过最后一道狭窄的石巷,前方豁然开朗……

  朱利安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前方。

  “死灵塔在那。”压着声音,咬字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全军驰步冲锋……禁声!”

  六百名圣纹军骑士同时夹紧马腹,速度陡然提升,铁蹄碾碎街道上的尸蠹。

  乌塔与血誓同乘一匹马。

  死灵契约被强行斩断之后的反噬,尚未完全散去,身体还在发着一阵阵无法控制的微颤。

  “停下……”乌塔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几乎不像人声。

  “没有用的,那七座塔,和死灵云根本没有关系……”

  血誓没有立刻回应,头微微偏了偏。乌塔死死抓着缰绳,斩钉截铁地劝说着:

  “就算把魔法核心毁掉,也不会有任何作用。这是陷阱,朱利安……他在送所有人去死。”

  骑在右侧的朱利安听到这句话,刻意放慢了一点马速,与她们并行:

  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十足鄙夷的冷笑,下颌抬得很高。

  “怎么?”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名骑士听清。

  “被那位枢机大人的死灵枷锁蛊惑傻了?还是说,他重新连上了你的脑子?”

  “朱利安!把嘴巴放干净点。”血誓突然一声呵斥,把朱利安吓了一跳。

  “我不是针对乌塔,而是那个叫米尔的家伙!”

  “他知道我们要破坏阵眼。”朱利安继续冷笑,眼神扫过身边的骑士。

  “所以才故意告诉你虚假的情报,好动摇军心,让我们在塔下犹豫,被那些骷髅砍死在广场上。”

  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米尔越是想阻止,越说明我们踩中了他的痛处。他越想看我们死在这,我就偏偏要拆了这座塔。”

  说着,朱利安的剑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让他在腓特烈大人面前,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乌塔张了张嘴,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认为,米尔会提前知道自己会失去控制,所以也没有理由撒这样的谎。

  况且,那个男人虽然冷酷自私,可他对战局的判断从来没错过……

  手悄悄滑到腰间,攥住了那柄缠着锁链的银色镰刀,手指暗暗发力。

  “……别慌。”血誓低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沉稳:

  “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们已经不可能走出这座城了,只能寄希望于炸掉这座塔,让死灵云溃散。”

  乌塔咬住下唇,找不到反驳的话……

  六百骑兵冲进原本的羊毛集市广场,就在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近三十米高的白骨之塔。

  那不是雕琢出的建筑,而是用人类的头骨与脊椎骨,交错咬合堆叠而成的恐怖造物。

  而在骨缝之间,还残留着逝者的衣服碎片,在空中飘荡……

  发黑的铜秤砣、教士颈间常佩的圣纹徽章、残破的黑色粗布;

  塔的底座,露着几根被敲碎的圣纹立柱,黑红色的腐化液正顺着骨缝缓慢渗出,落在石板上。

  朱利安猛地勒住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挥手下达指令,动作干净利落:

  “散开——环形警戒!”

  骑兵立刻向两侧分流,以骨塔为中心拉开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型。

  “圣骑士守侧翼,注意死角!”

  一边说着,剑尖斜指骨塔,“不要攻击塔身……骨缝里的腐化液碰到铠甲就是一个洞!”

  随后,扭头看向队伍后段。

  “动作快,找底座的魔法核心,找到立刻摧毁,不用等命令!其余人原地戒备,给他们争取时间!”

  四名随军炼金术、驱魔师士迅速翻身下马;

  手里举着发光的探魔石,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腐化液,朝骨塔底座靠近。

  探魔石散发出淡淡的橙黄色光晕,在一片黑暗中,像是几只飘忽的萤火虫。

  周围的骑士紧紧握住剑柄,目光机械地扫视着广场四周……

  废弃的羊毛仓库、坍塌一半的市政厅、几乎被菌丝吞噬的喷泉雕像,还有躲在暗处的几只大型蜘蛛。

  整个广场上,安静得诡异……

  朱利安握着缰绳的手,指尖动了一下。

  这种过于顺利的感觉,让他的胃里隐隐升起一种说不清的违和。

  “嗡——”

  最前方那名炼金术士的探魔石,刚刚轻轻贴上骨塔底座的瞬间……

  整座白塔上,所有头骨的眼眶里,同时亮起了幽绿色的魂火;

  很多塔仿佛被点亮,密密麻麻,自下而上,从底座一路点燃到塔顶……

  “咔——咔咔咔——”

  无数下颌骨开始上下咬合,发出极其密集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数千个人在同时齐声狞笑。

  炼金术士僵在了原地,握着探魔石的手开始抖。

  “嗡——轰!”

  下一秒,整圈广场的外围,猛地拔起一道近三米高的墨绿色冥火。

  火焰沿着广场的边界形成一个完整的封闭环,沉默地燃烧着,没有热度,却有一种让心脏被攥紧的压迫感……

  被卷入火焰的几片碎木屑,瞬间化成飞灰,散落的骨头被卷入其中,连焦黑的痕迹都没留下。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不好!敌袭……有埋伏!”

  “轰、轰、轰——”

  沉重的金属靴整齐地踏上石板。

  从四周废弃的商铺屋顶、被菌丝堵塞的下水道入口、被死灵雾彻底笼罩的街巷尽头……

  无数披着锈蚀重甲的死亡骑士,从所有阴影里一齐踏出。

  粗略一扫,规模便已上千……

  六百圣纹军骑兵,被围在这个石板广场的中央,密不透风。

  战马受惊地嘶鸣起来,几匹马连续地扬起前蹄,骑士们用尽全力才勉强按住自己的坐骑。

  众人纷纷拔出腰间长剑,收拢了阵型;

  几名年轻的骑士,下意识地用左手在胸口比划出圣纹的形状,嘴里小声念着祷词,声音发抖得几乎听不清自己在念什么。

  “……不可能。”

  朱利安的脸上,原本那股压抑的狂热,僵在了五官上;

  握着剑的手,开始难以察觉地颤抖……

  “他们怎么会把主力埋伏在这里?!”

  朱利安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副官,又看向骑士们;

  最后,视线落在那几名炼金师和驱魔师身上,刚想开口提醒他们摧毁魔法塔……

  可刚张开嘴,那座白骨搭成的塔上,突然冒出几团白色的“肉体”,像是几条巨大的蚯蚓,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吃掉了那几位术士。

  随后,死亡骑士的阵型,在广场的西北角,缓慢裂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只蹄子冒着幽绿火焰的梦魇兽,缓缓踱步而出。

  骑在梦魇兽背上的,是一位披着深紫色天鹅绒伯爵披风的男人;

  披风的下摆破了几个不规则的洞,被冷风吹起时,露出底下同样陈旧的绣金内衬。

  领口别着一枚发黑的银质家族徽章,徽章的样式古老到大多数人都已经认不出来。

  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挂着旧贵族特有的优雅微笑;

  手指上的一枚旧时代银戒指,被他不紧不慢地转着。

  队伍中不少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他,带领不死族攻陷莫哈奇瓦尔城的亡灵战士……

  亡灵伯爵——卡伦。

  他骑着梦魇兽,从那条由死亡骑士让出的通道中,悠然踱步而来,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巡视自己家的庄园。

  来到距离朱利安约二十步的位置,勒住缰绳;

  抬起戴着人皮手套的右手,朝朱利安的方向,做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

  “欢迎来到莫哈奇瓦尔,神圣教会的勇士们。”

  声音沉闷,如同暗雷滚滚,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礼仪感。

  “在这里等诸位到来,已经恭候多时了……”

  朱利安死死盯着他,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你为何会在此?”声音绷得发紧,剑被他举到身前,“是谁出卖了我们?!”

  卡伦轻轻嗤笑了一声,挺起了背脊。

  “哦?看来你们到现在,都毫不自知……提供消息的人,当然是米尔法克枢机大人。”

  这个名字刚一出口……

  广场中央六百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停顿了一瞬。

  亡灵伯爵卡伦,欣赏着这一刻的死寂,唇角的笑容愈发优雅:

  “嗯,就在两天之前……”他语气感激,显得做作而残忍。

  “米尔阁下就把诸位的潜入时间、伪装魔法的刻印,全都已经告诉我了。”

  说着抬起手,把人皮手套上的一根松动的线头,慢条斯理地揪掉。

  “朱利安阁下,你惹谁不好?偏偏要和米尔阁下作对……”

  “放屁!”

  不知道是哪个骑士,先一步从喉咙里吼了出来,紧接着,整个队伍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米尔那个渎神的混账——!”

  “我就说他不对劲——!”

  “呸!”有骑士直接朝着圣城的方向重重啐了一口,唾沫落在被菌丝侵蚀的石板上,“早该把他绑在火刑柱上!”

  被背叛的屈辱、被算计的愤怒、即将赴死的绝望,像野火般在六百人之中迅速蔓延。

  朱利安的脸色铁青,但片刻之后,表情突然恍然大悟

  他早就觉得不对……

  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个靠着公爵女儿上位,靠着一桩桩“神迹”博取声望的男人;

  而他舅舅,那位一生致力于教会清正的奥勒留教皇,正是死在这种伪善者手里!

  “我就知道……”

  朱利安低低地开口,牙缝里挤出的话语,仿佛带着血腥气。

  “那个靠女人上位的混账,把我们所有人都出卖了!”

  乌塔坐在血誓的马背上,浑身冰冷……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待在米尔身边,米尔的状况,她再了解不过;

  至少在眼前这场战役中,米尔和不死族并非完全是一伙的。

  乌塔的指尖,微微发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对米尔的看法,如今居然混进了一丝复杂而荒谬的同情;

  甚至从始至终,自己对米尔这个阴险狡诈的恶徒,都恨不起来……

  卡伦在梦魇兽背上,慢慢解下了腰间那柄细长的刺剑,剑身在幽绿火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泽;

  将剑尖朝前轻轻一指,指向广场中央那六百名仍在咒骂的骑士。

  “杀光他们。”

  声音如滚滚暗雷,高亢而振奋。

  “首级,堆在塔下,祭祀深渊。”

  “吼——!”

  上万名死亡骑士同时举起手中的重剑。

  “轰、轰、轰、轰——”

  铁蹄踏在石板上,整座广场都开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