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左右脑互搏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131 字
占星塔的顶层指挥室里,气氛显得越来越别扭……
朱利安从轻语水晶中传出的临终遗言,让所有人怒火中烧。
撕心裂肺的呼喊、冰冷决绝的揭发,瞬间将米尔的人物形象,推上了风口浪尖。
腓特烈背对着众人,望向窗外那片被死气笼罩的城池……
古铜色的脸颊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良久,才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而沉重:
“伊莲娜。”
“主教大人。”戴着铁面具的伊莲娜抚肩行礼,垂首听命。
腓特烈长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
“封锁营区的所有哨点,排查所有人员。”
说完顿了顿,又特意交代道:
“米尔法克精通易容术,盘查时让所有第三厅的法师携带圣罗盘随行,验明每一个人的魔力属性。哪怕是后勤的杂役、伤兵和修女,一个都不要漏过。”
“是。”
“砰!”
亨利王子一拳砸在桌沿上,震得羊皮地图上的小旗东倒西歪。
俊美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此前他在王都的晚宴上,还和米尔相谈甚欢;
甚至私下里,多次称赞这位年轻枢机的胆识与谋略……
可刚才那段临终证词铁证如山,让他不得不接受,是自己看走了眼。
“米尔……”
亨利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卡尔公爵站在沙盘旁,同样失望地叹了口气,摇头附和:
“朱利安是帝国最杰出的参谋,那六百名骑兵也全是贵族子弟,如果米尔真的通敌,他……”
说到这,又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
严肃古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低头看着面前那座栩栩如生的魔法沙盘。
但没过多久,公爵卡尔的眼睛却忽然微微一缩,视线落在了沙盘的东北角:
“……马尔科伯爵。”
卡尔的声音很低,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你的人,究竟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其他人也想问……
所有人都围在沙盘前,看着代表卡特琳队伍的光点,像一柄出鞘的短匕,笔直地刺向了莫哈奇瓦尔城东北方向的城墙。
“阁下,这绝非我授意的行动。”
马尔科伯爵的额头渗出冷汗,作为帕拉迪索的行动统帅,他只对查理大公和监军米尔负责。
“卡特琳的队伍,目前只听米尔枢机的命令,我对她的动向完全不知情。”
亨利王子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他们要做什么?那段是四十米高的主城墙,没有任何攻城器械,单凭一百多骑兵根本不可能突破,难道他们是想去投靠魔族?”
“那个方向连城门都没有……”公爵卡尔,摇了摇头。
马尔科伯爵嘴唇紧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腓特烈紧锁眉头,他不像亨利那般困惑,反而对这个突兀的动向产生了一丝警觉……
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官:
“立刻派第六厅的斥候去追踪卡特琳的部队,探明他们的意图。”
“是。”
烛火摇曳,沙盘上的光点继续向前推进……
那一百多个微小的光团逼近了城墙,距离从五百码缩短到三百码,再到一百码。
众人都屏气凝神,等着看这支骑兵的最终动向。
然而,当卡特琳的光点终于触碰到那段巍峨的城墙模型时——
“轰隆——”
沙盘之上,那段高达四十米、固若金汤般的城墙,竟然整段崩塌、坍缩,化作一片沙土,露出了一个宽达百米的巨大豁口。
指挥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回事?”
卡尔公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伸手按在沙盘的青铜边框上,指节发力;
这座沙盘是教会第三厅的杰作,与战场实时联动,从未出过差错。
他低声唤来一旁待命的随军法师:
“魔力供给是不是断了?还是连接战场的轻语水晶出了纰漏?立刻检查!”
那名法师慌忙取出一枚六向罗盘悬在沙盘上方,水晶罗盘在魔力下匀速旋转,随即稳稳停住。
“回……回禀公爵大人,”法师的声音颤抖,“沙盘运转一切正常,魔力充沛,与前线的同步没有偏差。”
可惜,从占星塔的方向,看不到那个位置,亨利王子脸上的错愕更深……
“这不可能!”粗暴地推开法师,瞪着沙盘上那个荒谬的缺口。
“城墙凭什么会塌?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橡木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
“砰!”
几名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上沾满了泥泞的霜土;
手中高举着闪烁着刺目红光的紧急魔法卷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报——!”
为首的传令官单膝跪地,因为奔跑而急促喘息,声音几乎是破碎着挤出来的:
“前线斥候!第三骑士团侧翼哨所!还有……还有北面的瞭望塔!同时传回紧急战报!”
“说!”卡尔公爵沉声喝道。
“东……东北方向!莫哈奇瓦尔的东北段城墙……塌了!”
传令官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现场出现了一个……宽达百米的巨大豁口!直通内城!”
一瞬间,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那段坚不可摧,四十米高的主城墙,在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被那一百多名轻骑兵给推塌了?
众人目光再次转向沙盘,眼睁睁地看着那100多人,就这么水灵灵地进去了……
公爵卡尔缓步走上前,语气虽然保持着镇静,表情却透着压抑不住的诧异:
“你是说……我们投石机轰了快一个星期都安然无恙的城墙,被那100多个骑兵给推了?”
实际上,投石机投掷的频率很低,而且操作非常复杂,所以压根就没有将那个方向作为目标……
而且那段城墙并非没有强度,“尸腐魔法”只是怕神圣魔法的攻击,物理抗性并不低。
“我想起来了!”突兀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一直缩在角落的莫哈奇瓦尔伯爵,猛地抬起头,快步走上前,语气激动:
“我想起来了,是卡伦……是那个亡灵伯爵!”
莫哈奇瓦尔伯爵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惊恐:
“两个月前城破的时候,是亡灵伯爵卡伦,驱使着一头变异的独眼巨人攻城,硬生生将东北段的城墙,砸出了一个大洞,位置就是那里!”
“两个月前?那现在呢?”亨利王子皱眉,“之前巡视的时候,城墙不是好端端立在那里吗?”
“这正是问题所在!”莫哈奇瓦尔伯爵的声音发颤,语气激动:
“当我们的圣纹军合围这座城时,那段城墙完好无损,我以为……我以为不死族把它修好了。”
旁边的加农法德侯爵,也接过了话题,仔细琢磨了一番:
“开战之前,我们一直认为不死族没有防御工事能力,可后来它们也修建过很多城堡,所以一时间我们都转变了观点,但现在看来……”
“咝——!”卡尔公爵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我们对不死族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说着后退半步,扶住了沙盘的边框,眼中流露出惊骇与了悟的神色。
“障眼法……?”
他低声自语,转头与加农法德侯爵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或许,不死族根本没有修建城墙的能力!”
众人面面相觑,却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米尔是怎么发现的?
想到这里,众人背上又升起一片鸡皮疙瘩。
塔顶的风从射箭口灌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
腓特烈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巨大的豁口,沉默不语。
如果米尔是深渊的奸细,那他指挥卡特琳推倒这段墙,意义何在?
这无异于亲手为圣纹军大开大门,将整座莫哈奇瓦尔的内城腹地暴露在十万联军的眼前……
这不合逻辑。
可是刚才乌塔冒死传回来的消息,却还萦绕在耳旁边;
但之前,米尔的口碑一次又一次反转,又总是出乎意料……
想到这里,腓特烈感觉自己像是脑子被人按进了水里,完全无法思考。
“各位……”
卡尔公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古板的脸上带神色复杂。
“或许……米尔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段城墙的障眼法。”
卡尔公爵的声音沉重,顺着这个假设继续向后推断:
“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们这些统帅,因为……他需要一个诱饵。”
腓特烈猛地握紧了拳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接上了卡尔公爵的逻辑:
“城内有数万不死族主力,如果大军直接从这个缺口攻入,必然会遭到城内主力的死守,缺口反而会变成血肉磨坊……”
二人抬头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卡尔双手撑在沙盘前,继续说道:
“所以,他需要把城内的不死族主力,从缺口附近彻底引开。”
“难道……他故意出卖朱利安,就是为了把城内的不死族主力引开?”
亨利的双眼剧烈颤抖,脸上逐渐浮现出恐惧。
“那他为何不告诉其我们?就算是需要调虎离山……”
说到一半,话又哽在喉咙,从腓特烈与卡尔的表情中,读出了另一层深意:
“难道……他是为了争头功?”
塔顶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又爆发出了激烈的争执……
“这对吗?”
“对的对的……”
“不对!”
亨利猛然一拍桌子,反驳道:
“就算城墙倒了,一百多人的队伍冲进城内,又能做什么?朱利安能引开多少人?连城内的布防规模都不知道,进去连城门都夺不下来!”
“别人夺不下来,不代表他夺不下来!那么大一片城墙都被他搞垮了,还有什么是米尔那家伙做不到的?”
公爵卡尔言辞凿凿。
“你怎么知道,米尔他没有其他的安排了?”
那个在他眼中有胆识、有谋略的年轻枢机,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个陌生而令人敬畏的剪影……
那是一个为了胜利,可以承受通敌的污名,将所有人当作棋子,将整个战场的虚实,算计到分毫毕现的战术奇才!
王子亨利听到这番质问,瞬间哑口无言……
“……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说着,卡尔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辉……
“朱利安还在城内,立刻调兵从缺口突入,说不定还能把他们救出来!”
几步就要冲向门口,却被腓特烈主教一把按住了肩膀:
“等等!”
腓特烈声音沉稳,握住卡尔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气,“公爵阁下,您冷静一些。”
刚才,乌塔送回来的消息,还在腓特烈脑海中回荡……
虽然乌塔年纪不大,但性格沉稳,在生死关头传回来的消息,必然至关重要。
说着,展现出令人生畏的冷静与克制,提出了另一种假想:
“现在我们无法确定米尔的立场,又凭什么断定缺口后面不是陷阱?”
闻言,卡尔的动作僵住了。
“米尔的算计太深,”腓特烈收回手,低声道:
“如果连米尔的判断我们都看不透,那这个突如其来的缺口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谁敢断言?”
卡尔握剑的手缓缓垂下……
不得不承认,这场不见硝烟的智斗中,自己在米尔面前,简直像个孩子。
在场的俩位核心统帅,交换了一个眼神,思考片刻后,还是卡尔公爵开口,下达了军事指令:
“传令下去,帝国皇家骑士团,立刻放弃正面佯攻,向东北缺口集结,先观察情况……”
亨利王子也立刻向自己的传令官下令:
“圣王国的主力军团也跟上,在目标缺口处集结待命。”
“是!”
传令官接过军令,转身飞奔下塔。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塔顶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亨利王子缓缓将佩剑归鞘,脸色阴晴不定;
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被死灵云笼罩的城池,感觉在这场战争与博弈之中,自己完全跟不上脚步。
伊莲娜从阴影中走出,面具在烛光下显得森然。
“腓特烈大人,关于搜捕米尔法克阁下的命令……”她低声请示,“是否要调整?”
腓特烈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变。”
“是。”
伊莲娜领命退下。
沙盘之上……
代表各方部队的光点,开始有序向东北方向移动。
而腓特烈看着空荡荡的营地模型,内心对米尔的情感复杂到了极点:
“米尔法克……你到底是拯救世界的圣徒,还是个玩弄人心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