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白色的怪物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614 字
神圣奇观的顶部平台上,暖白色的阵法光芒微弱地闪烁着……
中央的核心水晶一明一暗,像一颗濒临枯竭的心脏。
诅咒来的毫无预兆……
颂莉娅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漾着水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的发丝被冷风吹乱,几缕金发贴在汗湿的脸颊边,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显得柔弱不堪。
可法芙娜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一股极其陌生的燥热,毫无预兆地从灵魂深处窜了上来。
原本只在深夜才会发作的“阿斯莫德的执念”,此刻竟在正午的死灵云下,突然爆发。
那股热意并不像普通的体温升高,而是顺着血管与神经,在全身散开。
颂莉娅微微仰着头,维持着那副虚弱而惹人怜爱的姿态……
视线扫过对方泛红的耳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这一刻,法芙娜悲哀地发现,尽管双方刚刚才展开心扉,可自己体内那股沸腾的燥热,却令她心底升起一丝烦躁……
对眼前这位优雅端庄的精灵公主,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致。
在诅咒疯狂撕扯神经的眩晕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的,竟然全都是另一张脸……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兄弟”啊!
法芙娜眉头微微一皱,手轻轻松开了对方,视线在石板上游移,根本不敢去看颂莉娅的眼睛。
颂莉娅的手停在半空中,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一瞬间,似乎读懂了什么。
眼中浮现出一抹满意,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凄楚而破碎的笑容;
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花,努力保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没关系的,王子殿下……”
说着抬起头,用包含着无限包容与哀伤的目光,看着法芙娜。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闻言,巨大的负罪感,瞬间淹没了法芙娜。
看着颂莉娅苍白的脸庞,和嘴角的血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不是的……”
法芙娜慌乱地摆着手,声音嘶哑。
“我只是……我……”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硬生生打断了法芙娜的解释。
脚下的神圣奇观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仿佛有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外墙上;
下方传来暗精灵骑兵的死吼与欢呼……
伴随着几声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直接跃上了平台。
来者是一名暗精灵……
他没有穿下方那些骑兵粗糙的黑色甲胄,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考究外衣。
外衣裁剪得十分贴身,领口绣着繁复的暗金色纹样,肩线挺括,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窄带;
那打扮不像是冲上战场的屠夫,反倒像某个刚从贵族晚宴上离席的黑暗精灵。
而他的手里,则拿着一把沉重粗犷的巨斧……
斧刃宽大,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随着他优雅的步调,一滴一滴落在纯白的石板上。
胸前垂着一枚金色吊坠,吊坠表面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旧痕,像是某个符号被人刻意抹去。
暗精灵优雅地落在石板上,抬起脸,灰紫色的眼睛如鹰隼般尖锐。
“颂莉娅,好久不见了……”
见到这名暗精灵的瞬间,颂莉娅猛然瞪大了双眼。
她脸上那副虚弱到几乎快要碎掉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奥尔菲斯……”
颂莉娅的声音变得很轻,眼神中带着一抹恐惧与无措。
“你……你没死?”
“是啊……我居然没死?”
名为奥尔菲斯的暗精灵攥着手中的巨斧,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上前。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有礼貌,甚至带着一点贵族式的克制。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从那种地方活着走出来。”
奥尔菲斯停下脚步,脸上的愤怒不加掩饰……
扫了一眼法芙娜,目光再次转向颂莉娅:
“颂莉娅……为了你们的可笑而荒唐的实验,把我们所有人骗进天使遗迹,你想过后果吗?”
暗精灵说着,目光中的怒火仿佛快要溢出来。
他指了指胸前那枚被划花的金色吊坠,笑容逐渐扭曲。
“你还记得这个吗?你说这是遗迹通行护符,能保护我不受圣光污染,以天价把它卖给我……”
颂莉娅没有回答。
奥尔菲斯将吊坠一把扯下,捏在掌心里。
“后来我才知道,它唯一的作用……是记录我在遗迹里如何惨叫。”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维持最后一点贵族礼仪;
但那口气刚吸到一半,又硬生生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控诉。
“还有那份报告。”
“……暗精灵志愿者主观配合度极高,探索欲望强烈,精神耐受性值得进一步观察。”
奥尔菲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志愿者了?”
颂莉娅抬起眼,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表情。
“你没有明确拒绝……”
“我怎么拒绝?!”
奥尔菲斯的声音陡然拔高,连下方的风声都被他压了下去。
“你居然还当而皇之,拿着我的‘遗物’,去找我父亲索要滞纳金?”
颂莉娅低低咳了一声,像是真的因为虚弱而说不出话。
奥尔菲斯的眼角抽了一下,“《黑铃兰先生的圣光华尔兹》。”
法芙娜没听懂这句话,可颂莉娅的睫毛却轻轻动了一下。
奥尔菲斯的怒火像被这细微的反应再次点燃。
“你还敢装作不记得?你把我在遗迹里的事写成了歌剧,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可若无其事的颂莉娅却低声说道:
“那一幕观众反响很好。”
奥尔菲斯沉默了一瞬……
脸上出现了一种混合着愤怒、羞辱、荒谬,以及无法反驳的扭曲神色。
“颂莉娅!我差点死在里面,可你……”
风声穿过平台。
在如此残酷的战场上,这几句控诉显得荒唐得近乎滑稽。
可奥尔菲斯眼里的恨意没有半分虚假,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宣泄内心的愤怒。
几乎过了一息,他仿佛终于想起自己还在复仇,重新举起巨斧。
而法芙娜的战斗本能,瞬间压过了体内的燥热。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那把斩魔剑,一步跨出,死死挡在颂莉娅身前。
灰色的眼瞳中燃起龙族的凶性,死死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可暗精灵的猎首,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只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单手握住巨斧的斧柄,如同赶走一只碍事的苍蝇般,随手一挥。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法芙娜双手举剑格挡,但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绝对碾压的恐怖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过来。
“砰!”
法芙娜连人带剑被直接拍飞。
身体在粗糙的石板上连续翻滚了数圈,裙摆与石面摩擦,撕开了几道凌乱的口子。
直到半个身子悬空在平台的边缘才堪堪停住。
冷风从身下刮过……
三十米的高度让下方的战场变得模糊,暗精灵骑兵密密麻麻地围在神圣奇观底部;
只要再多滑出半寸,她就会直接坠入三十米下的暗精灵大军中。
暗精灵嘲弄地甩了甩斧头上的血迹。
“龙族?哼……”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空有血脉的爬虫,软弱无力。”
看到法芙娜被打飞,一直伪装虚弱瘫坐在地的颂莉娅,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惹人怜爱的柔弱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凶狠。
眼睫缓缓抬起,翠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泪光,只剩下一片压得极深的冷意。
可她撑着地面,刚准备站起身动手。
一阵粗重的咳嗽声传来……
法芙娜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扣住石板的边缘,硬生生爬了起来。
破损的淡蓝色裙摆贴在腿侧,沾着血与灰;手背被石板擦破,斩魔剑的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浅痕。
可她还是跌跌撞撞地冲回原位,再次用单薄的身体挡住了颂莉娅。
暗精灵看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了充满讽刺的狂笑。
“呵……哈哈哈!”
暗精灵指着法芙娜,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法夫纳,你竟然在拼死保护这个女人?你知道她到底是谁吗?”
法芙娜双手握着斩魔剑,怒视着对方。
“这不关你的事!”
怒吼声在狂风中有些变调。
“只要我活着,你休想碰她!”
暗精灵收起了笑容……
眼神变得怜悯而残忍,像是在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哼……你身后那个装可怜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教会的首席魔法师。”
暗精灵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高处的寒风,其中带着戏谑:
“她是‘槲寄生之箭魔法结社’的核心成员之一。”
此言一出,颂莉娅猛地瞪大了双眼。
脸上的伪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紧张与愤怒。
她死死盯着暗精灵,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法芙娜的表情僵住了……
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咽下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唾沫;
在极度的心理防御机制下,咬着牙,强迫自己挤出声音:
“我……我知道。”
暗精灵步步紧逼,手指轻巧地挥舞着那把浮夸的巨斧。
“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所有的悲剧,你那可笑的性别认知,全都是她一手酿造的实验?”
说着,眼神扫过身后的颂莉娅,冷冷地看着她:
“你只是她笼子里的一只小白鼠!就连曾经在你身旁一直照顾你的女仆长,都不过是她的下属……”
法芙娜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缓缓睁大了双眼。
女仆长?
实验?
性别认知?
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余光,悄悄看了一眼身后的颂莉娅……
多么希望颂莉娅能像刚才那样,掷地有声地反驳这一切。
然而,颂莉娅却只是撇过了头去……
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半边脸。
法芙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放在石板上的手轻轻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可当法芙娜重新回过头,面对暗精灵时,眼神却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坚定与执拗。
“满口胡言!”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才不会相信你这种魔族的挑拨离间!她是……是我发誓要守护的人!”
暗精灵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诞的喜剧,释怀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挑拨离间?”
说着摊开双手,微微偏了偏头。
“对一个将死之人,有那个必要吗?”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又变得扭曲。
“说起来,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先把人骗进笼子,再告诉你那是舞台。先把人丢进遗迹,再说那是考察。先把人折磨到半死,再写成一场歌剧。”
说着,目光越过法芙娜的肩膀,落在那抹白色的身影上。
“你自己问她!”
法芙娜再次回过头……
这一次,她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直直地看向颂莉娅。
在法芙娜期待的注视下,颂莉娅缓缓偏过了头,避开了那道视线,一言不发。
这一刻,法芙娜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很想开口问,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暗精灵失去了耐心。
“没时间跟你们废话了,滚开!”
他快步上前,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砸下。
法芙娜再次被像破布袋一样打飞,重重地撞在核心水晶的底座上。
“咚”的一声闷响,连核心水晶都被震得闪烁了一下。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鲜血顺着石板上的纹路流淌,染进暖白色的阵法光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红色。
暗精灵拖着巨斧,斧刃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慢慢走向颂莉娅。
“颂莉娅,真没想到会在这种绝境遇见你,真是……天意。”
暗精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语气怒而不发。
“槲箭社的魔女、精灵族的怪胎,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时,你有想过这一天吗?”
“不过……死在我手上,倒也不算委屈了你。”
说完,暗精灵高高举起巨斧。
颂莉娅抬起头,眼神冰冷……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一瞬间,那个身影再次拦在了她的身前。
骨骼断裂、内脏受损的法芙娜,竟然凭借着龙族恐怖的生命力,第三次扑了上来;
几乎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抬起斩魔剑,挡在颂莉娅前方。
暗精灵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
“住手!”
颂莉娅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狂躁。
那声音不再温柔,也不再优雅,但暗精灵没有理会,巨斧猛然砸下……
法芙娜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斩魔剑,试图勉强接下这一击。
斩魔剑与巨斧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爆鸣;
可巨斧的余威实在太强,依然斜着劈开了她的防御。
伴随着血肉撕裂声,法芙娜的胸腹被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血淋淋的巨大伤口。
她直挺挺地倒在颂莉娅面前,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大片的石板。
斩魔剑从她手中脱落,滑出半尺,剑尖撞在核心水晶底座上,发出一声孤零零的轻响。
暗精灵冷漠地看着地上的法芙娜,冷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的……”
他语气平淡。
“小王子德拉乌姆斯坦,之前交代过,本来不想对你下杀手的。”
颂莉娅没有理会暗精灵的嘲讽。
她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法芙娜……
那双总是善于伪装的翠绿色眼眸中,第一次涌现出了某种……
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愤怒。
她的“完美作品”,唯一愿意为她挡在前面的“专属骑士”,被人在她面前,彻底砸碎了?
鲜血顺着石板缓缓蔓延,触碰到颂莉娅的膝边。
她低下头,看着那一点红色沾上自己白色的牧师长袍,像看见某种绝不该出现在舞台上的污渍。
暗精灵跨过法芙娜的身体,走到瘫坐在地的颂莉娅面前,毫不犹豫地挥下了巨斧……
颂莉娅缓缓抬起头。
原本绝美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眼底的凶狠浓烈到了极点。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还敢对我动手?!”
“砰——!”
足以劈开城墙的巨斧,在距离颂莉娅头顶一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弹飞。
暗精灵双手虎口瞬间崩裂,满脸惊骇地踉跄后退;
周围的空气变了……
暗精灵奥尔菲斯惊恐地发现,空气中的光属性魔力,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成倍地疯狂飙升。
那不是普通白魔法师施法时的温暖圣光。
更像是整座神圣奇观被强行撬开了核心,积蓄在方碑内部的光属性魔力被人粗暴地抽出……
核心水晶发出尖锐的嗡鸣。
石板上的阵法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暖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沿着法芙娜流出的血迹,缓慢地爬向四周。
那原本温暖神圣的暖白色光芒,在颂莉娅的操控下,竟然发生了诡异的质变。
光芒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从颂莉娅的脚下源源不断地涌出……
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一般,迅速向外蔓延,眨眼间铺满了整个平台。
奥尔菲斯下意识后退一步。
紧接着,在他绝望的注视下,那些液态的光芒开始扭曲、拔高……
光芒拉伸出不规则的轮廓,最终凝聚成了一个个浑身散发着刺眼白光、形态扭曲可怖的“怪物”。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纯粹的光与毁灭的气息,将暗精灵死死包围在中央。
颂莉娅坐在光芒中央,白色牧师长袍的下摆被魔力吹得轻轻浮起……
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像是在按住一场即将失控的演出。
“奥尔菲斯。”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股毫无温度的轻蔑。
“你当年从我的舞台上逃走了一次……这一次,不准提前退场。”
……
东面战场。
正在肆虐的暗精灵骑兵,原本喧嚣的战场,突然被一声从高空传来的惨叫声盖过……
“啊——!”
那声音撕裂了死灵云下沉闷的空气,带着难以形容的痛苦与惊惧,从神圣奇观的顶部平台坠落下来。
所有人,包括撤退的将领、下方的暗精灵骑兵,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正在撕咬尸体的双角兽也停住了咀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向那座三十米高的神圣奇观。
在那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诡异白光中,回荡着暗精灵猎首极其凄惨、仿佛正在经历炼狱折磨般的绝望哀嚎……
那哀嚎声仅仅持续了数秒,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