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只属于我的骑士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6,942 字
正午的天空,透不出一丝阳光。
冷风卷着刺鼻的尸臭,毫无阻挡地刮过平原……
在神圣奇观纯白色的顶部平台上,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有中央的核心魔法阵,散发着微弱的暖白色光芒。
法芙娜半蹲在在平台边缘,凝望着远处……
着那件淡蓝色的女装,原本精致的蕾丝裙摆,此刻已经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泥灰。
三十米的高度,让下方那些狂躁的暗精灵,看起来像是一群密集的黑蚁……
法芙娜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视线越过那片灰黑色的潮水,凝望着那道银色的圣纹军防线。
圣王国的鸢尾旗、帝国的双头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要有骑兵团能撕开包围圈,她们就还有机会……
可是,面对外围强大的暗精灵,骑士团发起了数次冲锋,都收效甚微。
身后,颂莉娅的魔力正被不断消耗着,每多一分钟,就会多一分风险;
而有希望造成有效打击的重型弩车,还在运过来的途中,推这里至少也还要半个小时……
法芙娜微微前倾着身子,灰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银色。
随后,骑士团的阵型再次开始快速移动……
但不是向前推进、不是冲锋,而是后撤。
法芙娜愣了一下,修长的睫毛颤了颤,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向前凑去,却看到了令她绝望的一幕……
那些骑兵正在调转马头,庞大的主力部队如同退潮的海水,有条不紊地向主战场移动;
各色旗帜先是转了方向,随后一点点没入滚滚的烟尘之中,直到连最后一点银色的反光也彻底消失。
“怎么会这样……”
看到这一幕,法芙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灰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张了张嘴,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带着一阵干涩。
“他们停下了……”声音在狂风中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不……他们正在撤退,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啊!”
看着下方如同黑色蚁群般密集的暗精灵,绝望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看来……统帅部做出了取舍。”
颂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哀伤。
闻言,法芙娜回过头……
只见颂莉娅瘫坐在核心水晶旁,背靠着发光的魔法阵;
身上的白色牧师长袍显得有些凌乱,领口处绣着的银色圣纹沾染了灰尘。
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那张带着俏丽而温柔的脸庞,此刻透着病态的苍白,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顺着白皙的下巴滴落,在纯白的衣襟上。
她微微仰着头,翠绿色的眼眸望着远处洒满阳光的山脉,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看来,在十万大军的胜负面前,我们……被牺牲了呢。”
法芙娜看着她,胸口那股紧绷感猛地转了个方向,变成了一种刺痛的愧疚……
是自己拖累了颂莉娅。
想到这,法芙娜握紧了剑柄,深吸了一口气。
“颂莉娅,撤掉护盾吧。”
法芙娜大步走到颂莉娅面前,将沉重的斩魔剑顿在晶体地面上;
她半跪在地上,灰色的眼瞳直视着颂莉娅,眼神里透着一股骑士精神的决绝。
“你一个人是可以飞出去的。”
她眼眶微红,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带上我会被暗精灵当成活靶子,但如果你自己走,以你的魔力,绝对能活下来!”
颂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挂着温柔而从容的微笑,令人陶醉;
修长的睫毛微微低垂,翠绿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不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法芙娜抬起下巴,看向平台边缘。
“就算摔断腿,我也能用吸引他们的视线,拖住他们几分钟,给你争取足够的时间。”
沉默了片刻,颂莉娅却慢慢摇了摇头。
“不。”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执拗。
法芙娜皱起眉,语气急切了几分:“颂莉娅……”
“法夫纳殿下。”
颂莉娅微微前倾身子,抬起苍白的手,轻轻捧住了法芙娜的脸;
翠绿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法芙娜的眼底,目光轻柔得仿佛能将人融化:
“如果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就算我活下去……我的灵魂,也会死在今天。”
法芙娜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这不一样!我是接受了正式的调令,负责守护你安全的骑士!保护你,是我理所当然的责任!”
“理所当然?”
颂莉娅轻轻地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带着几分凄美。
“法夫纳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你的命,也是理所当然要守护的东西。”
法芙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颂莉娅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地直起身子,张开双臂,抱住半跪在面前的法芙娜。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身上带着精灵族特有的熏香,混着一点白魔法的暖意,将法芙娜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法芙娜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颂莉娅的侧脸,贴在自己的耳畔,体温很烫,但那种柔软的触感却让她的心跳莫名地乱了节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军队抛弃了我们…”
颂莉娅的声音很轻,气息扫过法芙娜的耳尖,“不过我不在乎。”
说着停顿了顿,收紧了手臂。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愿意为了守护我,赌上一切的人。”
温柔的笑容,像是被阳光浸透的暖风,吹入法芙娜心田。
“自我离开创生树,在阿特拉大陆游荡了数百年,是第一次遇到愿意守护我的骑士……”
也不知是不是入了戏?
颂莉娅就连说话时的音调,也带着几分歌剧的优美,仿佛下一秒就能唱出来:
“噢……主神的祝福早已模糊,昔日的辉光背弃于我,神圣的战旗悄然远去,冰冷的铠甲再也不会为我而伫立……
百年漂泊,孑然独行,整片大地皆予我荒芜与孤寂……
可命运终予我馈赠,于破败尘世之中,如我所见…
仁慈的宿命,温柔的奇迹…
唯有您与我相遇…
世间只此一人,愿为我执剑,为我抵挡前去的风霜……”
看着陶醉的颂莉娅,法芙娜的喉咙动了动,双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颂莉娅,你没事吧?”
“啊!抱歉,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篇浪漫歌剧,恰如此事此刻。”
颂莉娅缓缓退开一点,与她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
抬起手,将法芙娜脸颊旁的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
“不要去送死,要去做傻事……”
她的声音依然轻柔,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不需要用自己的鲜血,向任何人证明你是骑士……”
翠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法芙娜错愕的脸庞,颂莉娅的眼神里充满了仰慕与眷恋。
“在我眼里,你已经是这片战场上,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男子汉”这个词,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穿透了法芙娜心底的阴霾……
法芙娜的眼眶有些发热,她赶紧别开脸,躲避着对方的视线;
深吸了一口冷风,重新转过头,反握住了颂莉娅那只冰凉的手。
“我明白了……”
声音有些哑,但透着前所未有的沉稳。
“我哪也不去。我会陪着你,哪怕是死,我也要像个真正的骑士一样,挡在你的前面。”
颂莉娅看着她,翠绿色的眼眸里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风从高处灌下,带着远方战场上烧焦的血腥气……
然而,二人绝望的等待,没能迎来转机。
颂莉娅坐在魔法阵旁,原本只是单纯的苍白,此刻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热水,脸颊、耳尖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修长的睫毛微微抽动,额角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将金色的发丝黏在了脸上;
白色的牧师长袍,领口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合在纤瘦的肩膀上……
手中那根精致的法杖,也开始轻微地颤抖,杖顶的水晶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咳……咳咳……”
她低下头,抬起袖口掩住唇角,一阵压抑的轻咳从喉间溢出。
“颂莉娅?”
法芙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察觉到她的异样,一只手托住了颂莉娅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指尖。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这是,发烧了?”
然而,颂莉娅的指尖却冰得吓人,与滚烫的脸颊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颂莉娅勉强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蒙着一层病态的水雾,嘴角却还努力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没事……只是……魔素紊乱而已……”
声音发颤,气息断断续续:“魔力抽得太急……有一点小小的反噬……”
说话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法芙娜惊呼一声,赶忙上前一步,将那具轻飘飘的身体揽入怀中。
“颂莉娅!你撑住!”
怀中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一捧羽毛;
可贴上来的额头,却烫得吓人,滚烫的温度隔着法芙娜的脖颈一路烧到了心口。
法芙娜从未近距离接触过一个魔素紊乱的人……
她能感觉到颂莉娅的身体,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双肩一阵阵地发紧又松弛,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白皙的脖颈上,几条青紫色的魔力经络正在隐隐浮现又沉下,牵动着一阵阵痉挛;
那双一直优雅从容的手,此刻正毫无章法地蜷缩着,指尖泛着青白。
“好冷……”
颂莉娅把脸埋在法芙娜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气若游丝的颤音:
“魔力在烧……可是我好冷……”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法芙娜身上贴近,像是在寻找一丝可以依赖的温度。
法芙娜愣住了。
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平日里总是从容优雅,甚至有些喜欢捉弄她的精灵女孩……
此刻却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翅膀的白鸽,蜷缩在她的怀里颤抖不止。
心头涌起一阵心疼,龙族的血脉在她体内熊熊燃烧……
“你别怕……”
法芙娜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将颂莉娅整个人都牢牢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坚持一下……”
她的下巴抵在颂莉娅的发顶,灰色的眼瞳里透着骑士般的沉稳与坚定。
颂莉娅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法芙娜感觉耳根有些发烫,赶紧别开视线,目光落在颂莉娅散落一地的金发上;
腾出一只手,笨拙地为对方擦去额角的冷汗,动作显得十分生涩。
泛红的脸颊与白皙的脖颈,像是透着红光的百合花,带着一阵阵温热的吐息。
不知过了多久,颂莉娅的痉挛渐渐平息下来……
风声渐缓,外面的喧嚣似乎也被推远了几分;
魔法阵释放出的圣光,在她们周围笼罩出一层微弱而静谧的光晕。
沉默了许久,颂莉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缥缈的梦呓感:
“法芙娜……你知道我的名字,在精灵语里是什么含义吗?”
法芙娜微微低下头。
能看到颂莉娅贴在自己胸前的那截后颈,白皙得近乎透明;
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落,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不知道……”
法芙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外面翻滚的阴霾上,语气放得很柔。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好听……像是在吟唱。”
“嗯……在吟唱。”
颂莉娅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它的意思是……‘歌唱悲剧’。”
法芙娜的动作僵了一下。
“歌唱悲剧?”她皱起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用这种名字?这是诅咒吗?”
“不是诅咒……”
颂莉娅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抬起眼,望着护盾外那片死寂的天空,翠绿色的眼眸空洞得像是两口深井。
“这是我的父母,对我这个怪胎的,最后一点仁慈。”
“从我降生在创生树下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整个精灵族的污点。”
法芙娜屏住了呼吸……
不敢打断这份脆弱的倾诉,只是更紧地搂住了怀中的人。
“精灵族……”
颂莉娅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我们拥有漫长的寿命,在他们眼里,绝对的理智和平静,才是高贵的象征。”
“族人死去的时候,其他人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在告别一朵开败的花;新生命降生的时候,也不过是眨一眨眼,就像是看到了一片新长出来的叶子。”
“没有悲伤,没有狂喜……整个种族就像是一片永远都不会泛起波澜的死水,创生树下……是最安静的地方。”
颂莉娅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是我不一样。”
“我会因为花朵枯萎而流泪……会因为倾盆大雨而放声大笑。我会愤怒,会害怕,会不甘心……在族人的眼里,我得了一种叫做‘情绪泛滥’的绝症。”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人类的特征,我在精灵族中……我是一个天生的怪胎。”
“怎么会……”
法芙娜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会笑、会哭……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精灵族……不是这样的。”
颂莉娅抬起苍白的手指,指尖微微颤抖地划过空气,像是在描绘一幅遥远的画面:
“他们本可以抛弃我、将我驱逐,可我偏偏是鸢尾王室的公主……他们把我关在静谧塔的最高层里,让我冥想、让我反思,试图洗掉我身上那些‘肮脏的感知’。”
“塔顶没有窗,只有一片永恒不变的月光从天顶洒下,照在一片白色的地板上。我必须在那里静默,一坐就是几十年……”
“他们告诉我,只要我学会了不哭、不笑、不闹,不去感受那些多余的东西……我就依然是高贵的公主。”
一滴滚烫的泪水,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滚烫得像是一块烙铁。
法芙娜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一瞬间,法芙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自己很清楚这种感受。
“你没有病……”
法芙娜的声音发颤,她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颂莉娅彻底揉进自己的怀里。
“错的不是你……错的是他们!”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灰色的眼瞳里燃起了一丝龙族特有的愤怒火光:
“能感知到痛苦和快乐,才是活着的证明!一尊冰冷的雕像,再漂亮也不过是一块石头!”
颂莉娅抬起头,贴在她胸口,翠绿色的眼眸里泛着水光,凝望着她……
那眼神里,有惊愕,也有感激。
“法芙娜…”
颂莉娅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带着几分哽咽……
又像是被烈酒灌醉了一般,带着一种危险而凄凉的美感。
“在塔里关着的时候……我偷偷藏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从人类商队那里,辗转流落的骑士小说……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一束月光的塔顶。
“书里写,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可他们爱得那么热烈,恨得那么疯狂。”
“他们会为了一句誓言而去死,会为了心爱的人向神明拔剑。会因为嫉妒而发疯,会因为绝望而毁灭整座城市……”
她睁开眼,翠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法芙娜……那一刻,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我不想做一尊能活一千年的完美雕像……我想要恨!想要爱!”
她抓住法芙娜衣襟的手,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想要体会那种把灵魂烧成灰烬的,极致的情绪!”
“哪怕像一只飞蛾一样,扑向那团绚烂的火焰,只能活短短的一瞬间,我也想要那种燃烧的感觉!”
法芙娜怔怔地看着她。
那张一向温柔乖巧的面容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狂热,让自己的心脏忍不住为之一颤。
“所以……我逃了。”
颂莉娅的狂热,在下一秒,却又骤然转为了无尽的凄凉。
“我满怀憧憬地逃出了静谧之塔,逃向了人类的世界,以为能在那里找到属于我的烈火,找到属于我的热烈人生……”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但是我忘了……人类的烈火,是会吃人的。”
“没有任何人的庇护,我刚刚踏入人类领地不到一个月,就被一支捕奴队抓住了,他们看到我的尖耳朵,像是看到了一堆会走路的金币……”
颂莉娅的声音颤抖着,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一道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伤口。
“然后,把我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一路送往商都……”
法芙娜的呼吸骤然停滞,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美丽得不似凡尘的精灵少女,被关在肮脏的铁笼里,迎接绝望的旅途。
颂莉娅把脸埋进法芙娜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找不到家的孩子般的呜咽。
“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学会了……什么是‘恨’,什么是‘绝望’。”
“我确实……如愿以偿地,体会到了情绪。”
“可是代价是……我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你……”
法芙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瞳孔在黑暗与光影的交错间若隐若现,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痛,微微收缩……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复杂的思绪,都被一种原始而暴烈的冲动所取代。
颂莉娅悄悄观察着法芙娜的表情,眼底却是一片悲凉。
“后来……我被送到了拍卖会上,被一个怪人,用极高的价格拍走了。”
她继续轻声说着,头枕在法芙娜的肩膀上,翠绿色的眼眸望着外面的微光。
“什么人?”法芙娜揪着眉头,心跳仿佛都漏了半拍。
“黄昏愚者……”
颂莉娅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法芙娜瞬间瞪大了双眼。
“他……是槲寄生之箭的魔法师?”
一种本能的恐惧感,在法芙娜心底油然而生,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
颂莉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加入了他的马戏团……看着台上的人类,用夸张的肢体与歌声,演绎着一场又一场的悲欢离合。”
“我看着台下的观众,为了台上那些虚构的故事,或痛哭流涕,或大笑不止。”
“然后……我突然明白了。”
她微微侧过脸,睫毛轻轻扫过法芙娜的下颌。
“既然这个世界……不肯给我热烈的爱与恨,那么我就自己去演,自己去创造属于我的舞台。”
“我戴上了一张又一张的面具……成了潘诺斯特里亚的首席圣魔法师‘图兹琼特娅’,也成了那位站在聚光灯下、让无数贵族为之疯狂的歌剧演员。”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所有人都爱着舞台上那个完美的、光芒万丈的颂莉娅……”
说着,她凑近了一些。
“没有人看到,面具下真正的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法芙娜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扑在自己的唇畔上。
“直到……遇见了你。”
颂莉娅的翠绿色眼眸,此刻倒映着微光,也倒映着法芙娜错愕的脸庞。
那眼神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像是一块摔碎了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琉璃。
“你穿着女装,却拼尽全力想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的时候……”
“我一眼,就看懂了你。”
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你和我一样……都是在拼命地,挣脱这个世界为我们定下的规则的……疯子。”
“颂莉娅……”
法芙娜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不知为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各种感觉很怪,心底带着几分恐惧,却又被怀中的感动,拨乱了理智。
此时此刻,外界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没有暗精灵的咆哮,没有被抛弃的绝望,没有即将到来的死亡……
在这座三十米高的的孤岛上,只剩下两个被世界抛弃、灵魂错位的人相拥。
颂莉娅抬起手,搭上肩头。
那双翠绿的眼眸因为发烧而蒙着一层潮湿的水雾,直直地望进法芙娜的心底……
“法芙娜…”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带着极致的蛊惑与哀求……
“如果…今晚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的话,你能不能……”
说到这,翠绿色的眼眸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泛起一抹破碎的水光。
“做一次,只属于我的骑士?不用管世俗的眼光,不用管你现在的躯壳,是什么样子……”
她温热的气息,落在法芙娜的耳边:
“在我的眼里…你的灵魂,比任何男人,都要高大。”
颂莉娅的眼神,含情脉脉……
可手指却悄悄催动了埋在法芙娜体内的诅咒,阿斯莫德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