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闯入绝望的队伍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010 字
赦罪圣牌的光芒,在城门前绽放,瞬间刺破了黑暗。
在队伍最前方的骸骨骑士齐格弗里德,同样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
纯白的光芒在灰暗的战场上炸开,哪怕背对着光芒,也能感觉到一阵本能排斥的灼热感。
骸骨战马猛地停住了步伐,前蹄猛地犁进坚硬的冻土里,骨骼因急停发出一声沉闷的错位声。
齐格弗里德缓缓转过身……
身后,是一片令它窒息的狼藉。
原本整齐列阵、正有序撤退的死亡骑士团,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蛮横地横扫而过。
所幸,倒也并非全军覆没,大概还有两成的骑士,没受太大影响……
尽管数量有些不太对。
不过它也没有多想,虽然它是高阶不死族战士,但毕竟是靠执念与诅咒徘徊在世间的魔物,没法做太复杂的思考。
那幽绿的目光,在那片混乱中扫过,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如同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共鸣。
随着这声嘶吼,倒下的骸骨开始颤动、苏醒;
散落的指骨在冻土上屈伸,断裂的前臂支撑起地面,残破的躯壳以缓慢而执拗的姿态,重新撑起身体。
破碎的甲胄在黑雾中勉强拼凑,眼眶中熄灭的绿火,一盏接着一盏地重新亮起,在灰暗的死灵云下连成一片幽冷的绿海……
齐格弗里德盯着这片重新站立起来的队伍,握着巨剑的指骨微微收紧。
而远处……
追击的圣纹军,同样停住了步伐。
他们彼此对视,眼神里透着困惑与警惕,隔着一段距离,注视着那些重新爬起来的怪物;
没有人贸然下达继续冲锋的命令。
这一次的攻城战,联军并没有将笨重的攻城武器推进到位。
在没有远程火力压制,也没有攻城武器的情况下,深入那座高耸的城墙之下,没有任何意义;
还会将整支骑兵队,暴露在城头重弩的最大杀伤范围之内。
于是,死亡骑士团再次站起身之后,也开始狼狈地逃入城内。
不远处,那扇被异化扭曲的巨大城门,在沉闷的绞盘转动声中,开始缓缓收拢。
然而……
队伍之中,有一名“死亡骑士”,并没有随着齐格弗里德的呼唤而起身。
身着黑袍的乌塔,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直挺挺地向着侧面滑落;
黑色的兜帽落下,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阴暗的战场上格外显眼,像是一捧散落的雪。
倒下的姿态显得极其狼狈……
怀里一直紧紧抱着的巨大镰刀脱手坠地,缠绕的锁链碰撞着,沉重的金属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突兀的撞击响。
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胡乱地踢踏着,将马背上已经失去平衡的少女,彻底甩了出去……
在圣光炸开的那一瞬间,那份一直控制着她的死灵契约魔法,被强行切断;
同时,带来了剧烈的反噬,灵魂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血誓在乌塔坠马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猛地一拽缰绳,强行在密集的队列中调转马头。
“让开!”
周围的骑兵,本能地向两侧拉开距离,在拥挤的阵型中让出了一条路。
战马冲到近前,血誓没有减速,而是直接俯下身,探出一条手臂……
在乌塔即将砸在坚硬冻土上的前一秒,精准地挽住了对方的腰,用力向上一捞,横放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隔着冰冷的铠甲,她能感觉到怀里这个娇小的少女,重量轻得有些不正常……
惨白的脸看不到一丝血色,紧闭的双眼上缠绕着红色布条,在苍白的肌肤衬托下充满破碎感。
血誓皱了皱眉,空出一只手,将乌塔的身体稍微调整了一下;
随后,目光越过前方的阵列,看向远处的城墙。
城门还在收拢……
那道仿佛往地狱的入口,正缓缓关闭。
她猛地夹紧马腹,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抖,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四蹄猛然发力,带着背上的两人,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朝着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狂奔而去。
在城门即将彻底合拢的最后关头,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冲了进去。
穿过城门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死气扑面而来……
充斥着腐肉的恶臭气息,瞬间将人从头到脚包裹起来,连呼吸都让人反胃。
“轰——!”
身后,沉重的城门彻底合拢。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幽暗的门洞内来回回荡,震得脚下的石板地面都微微发颤……
……
米尔的营帐里……
油灯里的火苗微微颤抖。
虽然此刻本该是正午,但外头那层厚重的死灵云将阳光彻底吞噬,透进帐篷的只有一片压抑的灰暗。
外面的战场声隐隐传来……
米尔站在帐篷中央,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帐门的方向。
卢修斯说好,开战前把第二块圣牌送来的,可现在战场上已经乱成这样了,按理说早该到了;
寻思着……
东线暗精灵的突袭,把整个后方搅得一团乱。
卢修斯是个老好人,没准被他爷爷克莱门特拖住了,或者被哪个慌了神的将领拦下来问情况?
想到这,转了个方向,在原地慢慢踱步。
莉莉丝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微微闭着;
神情专注而内敛,像是在听某种只有她才能捕捉到的声音。
控制乌塔,发动伪装的魔法之后,任务就算结束了,让她悄悄逃回来就行……
然而,莉莉丝却突然皱紧了眉头,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
“不好。”
米尔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她。
莉莉丝已经直起身子,脸色有些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出事了……”
“怎么了?”米尔走近两步,视线扫过那本魔导书,“东线打过来了?”
“不是……”
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米尔,神色凝重。
“是乌塔。她身上的死灵契约……断开了。”
米尔愣了一下……
“呃……刚才催你是我不对。”他语气放缓了一点,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你别在这种时候吓我啊……”
“我没跟你开玩笑。”
莉莉丝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连平日里那种慵懒的尾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说着重新低下头,目光在书页的纹路上快速扫过,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随后摇了摇头。
“魔法反馈彻底消失了……不是衰减、也不是干扰,是被彻底切断。”
米尔收起了笑意,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距离太远了?”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还是城里的死灵云干扰了魔法?能不能重新连上?”
“不是干扰。”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某个地方,停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拿起了那块铁牌。
“赦罪圣牌”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边缘的圣纹在油灯下散着极淡的白光,看起来人畜无害。
“是被光属性魔力,强行切断的。”
说完,将铁牌举起来,对着烛光,眯起眼睛端详着上面的刻印。
“就是这个。”
闻言,米尔沉默了一秒,眼角微颤。
“你确定?”
“很明显。”
莉莉丝放下铁牌,转头看向米尔,眼神无奈。
听到这番结论,米尔站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自己之前已经对乌塔摊牌过了,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
这种时候失控,乌塔必然会将自己的秘密,全部抖露出去;
而血誓是能联系到腓特烈的……
想到这里,米尔瞬间觉得浑身血液倒流,直冲天灵盖,差点晕过去。
现在怎么办?
跑路吗?
不行,耕耘了那么长时间,不能那么快就放弃,真要被揭穿了,另外还有跑路的底牌。
但现在还是要搏一搏……
“通知卡特琳。”
米尔语气平静,甚至体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让她的独立骑兵队立刻集结,准备行动。”
见到米尔这状态,莉莉丝愣了一下,视线追随着他的动作。
“准备行动?”莉莉丝语气里带着不解,“做什么?”
“去救人。”
莉莉丝盯着米尔,沉默了将近三秒,瞪大了双眼:
“救人?”
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愕。
“你疯了吗?卡特琳手里就那一百五十多个骑兵!而现在城门已经关了,而且里面是几万不死族大军……”
她走上前两步,站在他面前,修长的眉毛皱成一道浅弧,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进去?飞进去吗?!”
……
废旧占星塔的顶层指挥室里。
尘土和焦烟混在一起,将照进缝隙的光固定在半空……
正午的时分,这里却阴冷得像是一座坟墓,正中央的魔法沙盘还亮着。
腓特烈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目光落在沙盘的东北角,几个代表朱利安小队的光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内城方向移动……
穿过了那道代表城门的细线,彻底没入了代表莫哈奇瓦尔内城的黑色区域。
他们就这样进去了?
距离腓特烈派斥候去通知朱利安停止行动,已经过去了好一会,按理说完全能赶得上……
可斥候没能拦住他们?
这只能说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魔族的眼皮子底下。
腓特烈闭上了眼,长长地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叹息沉重得满是无奈,满是无力……
面对魔族的渗透,他就像一个无能的主教。
帝国公爵卡尔站在沙盘的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
目光在那几个光点上停了一会,随后收回来,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事已至此,斥候追不回他们了,城门也关了。”
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谈论一枚已经落下的棋子。
“既然他们都进去了……那就碰碰运气吧?万一朱利安那小子真的做到了呢?”
亨利王子站在窗边,背对着沙盘,望着外面被死灵云压低的天空。
脸上还留着之前暴怒的余韵……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眼神里有一丝灼热。
“距离日落,还有五个小时。”
语气死沉,带着几分愤闷。
“如果他们真的能破坏掉那七根柱子,解散这该死的死灵云……我们的大军就能长驱直入,今天日落之前,有机会拿下莫哈奇瓦尔。”
腓特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黑色的区域,在那里停了很久。
虽然米尔警告过他,那七根柱子大概率是陷阱……
但在这个指挥室里,不知从何时起,米尔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也只能这样了。”
声音带着些无奈,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愿神明庇佑他们。”
卡尔公爵转过身,看向站在门边的传令官。
“传令全军,立刻改变队伍配置。”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公文,冰冷且高效:
“对东线的暗精灵部队,放弃歼灭打算,转为外围包围和牵制控制。不要再把精锐填进去了。”
传令官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迟疑。
“公爵大人!那东面营地的‘神圣奇观’怎么办?那里还有魔法师在死守,如果我们撤走支援……”
“搁置援救行动。”
卡尔公爵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连看都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神圣奇观那里,就算有人活着,估计不会超过十个人;
而且,在被暗精灵包围的情况下,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恐怕早就已经沦陷了……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撑住。”
说完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声音沉而平静,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容置疑的判决。
“现在重新分配主力部队,在正面战场列阵……只要城内的死灵云一散,全军立刻发起攻城。”
传令官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地应声,转身快步离开。
指挥室里重新归于沉寂……
而在不远处的东线,三十米高的“神圣奇观”方碑,依然在死气弥漫的战场上,散发着那片昏黄而孤立的暖白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