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断线的战场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416 字
死灵云压得很低……
将整片战场扣在一个密封的黑色穹顶之下。
而靠近城墙的主战区域,周围尽是一片黑暗,只有高阶圣骑士的光芒,能让士兵们勉强分辨方向;
铁锈、腐肉、焦土,还有从死亡骑士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彻骨的寒意……
渗进铠甲的缝隙、渗进皮肤、渗进呼吸,像是在提醒每一个活着的人,这才是最终的归宿。
死亡骑士团的人数终究有限,在战场上采用了迂回的战术;
这也让圣纹军骑士团的人感到不安,他们根本不知道,死亡骑士团会从什么方向发起攻击?
这支骸骨军团的战法极其老练,像一群灰色的狼,不断地在联军阵线的薄弱处撕开口子;
随后又迅速退开,将被扯乱阵型的步兵拖入混战的泥沼。
等到联军重新整队,他们又从另一个方向切入,再次撕裂,再次退开……
就这样不知疲惫,一点点蚕食着圣纹军的队伍。
“左翼!左翼缺口!“
一名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嘶吼,想让自己的声音,从惨叫和马蹄声中脱离;
两名骑士试图补上缺口,却被一把从侧面横扫而来的巨剑直接拍飞,铠甲在撞击中凹陷;
骑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冻土上,当他再次爬起来时,已经忘记了他是谁。
东线的情况更糟……
暗精灵的突袭,已经将整个东面营地尸横遍野,大量精锐被不断地从正面战场抽调过去;
解救那座被围攻的“神圣奇观“。
原本在数量上压制死亡骑士团的优势,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消耗干净;
直到现在,正面战场已经只能勉强维持,随时可能崩溃。
“发现他们了!在左边,朝着后方绕过去了!”
负责领队的方旗骑士,猛然发出一声呵斥。
而听到这消息……
队伍最前方,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翻身下马,脱离了队伍。
不死鸟索菲娅,猛然一脚踩在冻土上……
爆燃开来的圣火,瞬间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化为焦土。
背后那对燃烧的羽翼舒展开来,将方圆数丈内的死气强行驱散,火舌贴着地面舔过,将霜雪蒸腾成白雾,又将白雾烧成虚无;
红色的骑士仪仗制服,在火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穗绶带随着热浪微微晃动。
她的呼吸很稳……
眼神带着愤怒与战意,可眼底却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
这已经是她第几次冲进死亡骑士的阵型里了?
她已经记不清了……
每一次冲锋,都像是把自己扔进一个会自动愈合的伤口……
她撕开、她烧穿、她用圣杯骑士的力量强行压制;
然后那些骸骨会重新聚拢、重新站起、重新举起手中的武器,眼眶里的绿火永远不会熄灭。
这不是在打仗,是在堵一道决口……
他们必须在这里拦住死亡骑士,否则东面的营地将腹背受敌。
“嘭——!“
一柄缠绕着黑雾的双手巨剑从正面劈落,索菲娅侧身半步,单手举剑格挡,剧烈的震动顺着剑身传进手臂。
她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格挡的反震力向前踏出半步,左手虚握,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火球在掌心成型。
“该死的骷髅……还没死透吗?“
说着,将火球近距离轰在对面骑士的胸甲上,爆炸声在近处炸响,残肢骨骼四散飞溅;
但更多的骸骨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了刚刚消失的那具躯壳。
“齐格弗里德……滚出来!面对我!”
说完深吸一口气,调整站位,将背后的羽翼收拢成护盾,挡住从侧面袭来的一支骨矛;
矛尖在圣火上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焦油滴落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联军的……
那马蹄的节奏稳重而缓慢,带着一种蔑视一切的从容。
索菲娅抬起头……
齐格弗里德骑着那匹骸骨战马,从死亡骑士团的阵型中缓缓走出。
它的双手巨剑斜指地面,眼眶中的绿火在灰紫色的天光下跳动;
盯着索菲娅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审判者居高临下的执拗。
“不死鸟。“
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落进索菲娅的耳中。
“你的存在,同样是对死亡的亵渎……”
“住口!我和你们不一样!”
索菲娅怒视着对方,周围的死亡骑士团,缓缓向黑暗中撤退,将战场留给二人。
“黑暗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貌,光明……不过是火焰迸发出的片刻惊喜。”
说着,齐格弗里德张开手心,绿色的火焰燃起,又转瞬即逝。
索菲娅握紧了手中的剑,丝毫不敢松懈,表情却有些不解。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或许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太深奥了,但这……才是黄金预言的真相。”
说完,齐格弗里德沉默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发出如闷雷般的声响。
“神说……要有光,却又为其标注了代价,当一切燃烧殆尽,人类又该用什么来延续文明的繁荣?”
索菲娅握紧剑柄,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直视着那团跳动的绿火。
“废话真多……去死吧!”
脚下的焦土在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道赤红的流星掠过;
背后的羽翼在这一刻展开到了极致,将方圆百米的死气强行撕碎,化作一片灼热的火海。
“锵——!“
巨大的撞击声在荒原上炸响。
齐格弗里德连人带马,被这股力量推出去数米,骸骨战马的四蹄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腐朽的甲胄在高温下闪烁,原本漆黑的板甲被烧灼出了大片的暗红,甚至明显软化变形;
眼眶中的绿火在剧烈的冲击下骤然黯淡了一瞬,随后重新燃起,执拗而顽固。
“你的力量会耗尽,你的翅膀会熄灭……你守护的那些人,最终也会腐烂、化作泥土。“
它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劝导一位老朋友。
“菲尼克斯,深渊才是你的归宿……“
索菲娅落地,黑色长筒靴深深陷入土中,又重新握紧了剑柄,将背后的羽翼再次展开。
……
不远处,朱利安率领的精锐小队,在侧翼保持着低调的推进,刻意与主战场保持距离;
混在圣纹军的阵列边缘,像一块不起眼的楔子,缓缓地向城门方向靠近。
队伍里的六百名骑士都是精挑细选的,战斗力不俗,但此刻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等待……
血誓走在朱利安侧后方,手中的巨锤搭在肩上,暗红色的铠甲在队伍中格外显眼。
目光扫过索菲娅那道燃烧的身影,在那里停了片刻。
“那个不死鸟,不是圣杯骑士吗?打不过?“
“她在做她该做的事。“朱利安的语气平淡,眼睛没有离开城门,“我们做我们该做的。“
血誓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在索菲娅身上又停留了一会,才重新看向前方。
乌塔走在队伍前面,白色长发被黑袍盖住,怀里抱着那把巨大的镰刀。
“乌塔。“
朱利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准备好了吗?“
乌塔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抱着镰刀的手,却忍不住颤抖。
“我们等死亡骑士团开始撤退。“朱利安侧过头,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
“只要城门打开,我们就跟上去。“
闻言,血誓皱了皱眉,视线扫向朱利安,表情疑惑:
“撤退?局势对它们很有利,它们真的会撤退吗?”
“会有机会的。”
“一旦进了城,就是死路。“血誓语气直白,没有任何修饰,“你清楚吗?“
“我清楚。“
朱利安转过头,看了血誓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血誓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轻蔑,也不是豪情,更像是一种把自己的命也算进去之后,反而变得格外冷静的自信。
……
没过多久……
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索菲娅的圣火,一次次地将死亡骑士团的阵型撕碎;将冲在最前排的骸骨骑士,烧成焦炭……
她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一次次地楔入敌阵,强行打乱对方的节奏。
齐格弗里德重新聚拢卫队,与她缠斗在一起。
它的甲胄上已经有大片的焦痕,但它依然站着,依然挥剑,眼眶里的绿火始终没有熄灭。
索菲娅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然而,死亡骑士团在没有统帅带领的情况下,游弋袭击的节奏,明显变得乏力。
终于,圣纹军在找到机会,发现对方行踪后……
朱利安的小队从侧翼切入,六百名精锐骑士,在战场的混乱中找准了时机,楔入死亡骑士团的侧翼;
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血誓本身作为高阶圣骑士,巨锤每一次落下,都能对对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乌塔的镰刀带着银色的寒光,将靠近的死亡骑士一一斩断。
死亡骑士团的阵型,在两个方向的压力下,开始出现真正的松动。
战场双方,彻底陷入了混战。
齐格弗里德扫视了一圈战场,那团绿火在沉默中晃动着……
它知道,时间已经足够了,继续在这里消耗下去,对深渊没有任何意义。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它的喉咙里发出,不像是愤怒,更像是一道命令。
死亡骑士团开始有序地后撤,想要从混乱的战场中剥离出去,但圣纹军却死咬不放。
城门开始缓缓开启……
被扭曲异化的城门,如同一道地狱的入口,带着一股令人从头凉到脚的寒气。
朱利安盯着那道缝隙,眼睛里有一种被他刻意压制着的兴奋……
“现在。“
他侧过头看向乌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乌塔低下头,视线落在手腕的手镯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在出发之前,莉莉丝早已完成了安排;
体内的混沌魔力,像是一条被压制许久的暗河,迅速漫溢而出。
那股力量,像是将一块石头投入深不见底的水中,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悄无声息地覆盖在周围每一个人的身上。
变化是从皮肤开始的。
一名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原本健康的肤色正在快速褪去,变得灰白,变得干枯;
皮下的血管在这种颜色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张细密的黑色网。
眼眶里,一点幽冷的绿光缓缓亮起,将瞳孔淹没……
他旁边的骑士也是如此。
六百人的队伍,在沉默中完成了这场诡异的蜕变,铠甲被一层不详的黑雾包裹;
神圣的圣纹,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变得黯淡、扭曲,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乌塔睁开眼……
感受着那股从自己体内流出,蔓延进每一个人身体里的混沌之力,感受着那种熟悉到令她恶心的气息……
六百名伪装的死亡骑士,混入了正在向城门涌去的溃军之中。
他们保持着僵硬的步幅,在无数真正的骸骨的簇拥下,朝着那道黑暗的城门疾驰而去。
冰冷的死气从城门内涌出,带着一股腐烂的、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就在这时,乌塔却突然收到了来自米尔的指令,拉着战马悄悄慢了脚步。
城门在缓缓收拢……
朱利安盯着那道缝隙,目光灼热,双腿夹紧马腹,控马向前;
却突然察觉到了些异样……
转过头,目光在混乱的队伍中快速扫过,随即在城门边缘的阴影里,找到了那个掉队的身影。
乌塔勒住了战马……
她的坐骑在原地踏步,四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而乌塔本人,整个身体都僵在马背上,抱着镰刀的双臂微微颤抖,抬头看向前方的队伍;
嘴唇微微张开……
那种挣扎是显而易见的,她想警告前面的人,前方是地狱、是陷阱;
但那个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怎么也挤不出来。
朱利安眯起眼睛,皱紧了眉头,随即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血誓小姐……“
血誓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掉队的身影,以及那个身影无声的挣扎。
血誓的表情沉了下去,很快便意识到,又是米尔那家伙在捣鬼;
视线从乌塔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上。
手心里,那枚铁牌沉甸甸的,边缘的圣纹在死气的浸染下,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赦罪圣牌。
没有再多想,铁牌攥在掌心,猛然高举过头顶。
“嗡——!“
一道圣光,突兀地在死亡骑士的队伍正中央炸开……
那不是战场上常见的剑光或魔法的焰火,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白;
没有声音,只有光。
但无论是朱利安还是血誓,都没有料到这件魔法道具的效果,竟然会如此强劲……
然后,是一连串密集的、沉闷的撞击声。
周围所有的死亡骑士,同时颤了一下,像突然断了线的人偶……
下一秒,整整一片灰色的骸骨,就这样四仰八翻地倒在了地上。
骸骨骑士的战马失去控制,仰天嘶鸣,将背上的骑士甩落;
骸骨步兵的双腿在膝盖处折断,整个人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姿态跪倒在冻土上,随即轰然侧倒;
眼眶里的绿火,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像是被风吹过的烛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挣扎。
伪装小队里的六百名骑士,愣在原地,彼此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