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785 字
东面的战场外,不死族的援军越来越近……
士兵们虽然紧张,但依旧有条不紊地构建起了防线。
正午的太阳,被上空的死灵云遮住了一半,上万名士兵身着银甲,构建起的阵线,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们前方一百米的拒马桩上,还插着此前战死士兵的甲片。
如果对付的还是不死族,那么也算有些经验了……
可问题是大白天,不死族怎么可能从东面冲过来?
即便是它们的“白雾”,也不能随着冲锋移动,而是像陷阱一样,需要提前布置。
东面营地的临时指挥点,设在几辆橡木辎重马车围合而成的空地里;
一名斥候骑着战马冲进营地,从马背上滚下来,皮甲肩缝插着半根淬毒短箭。
他呕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才喘着气报信:
“不好了……东侧来的援军没有五千,只有两千余人!但……”
虽然他表情焦急慌乱,但周围待命的年轻士兵听到这,却瞬间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一个脸上还沾着雀斑的圣王国长矛兵,挠着头笑起来:
“两千人?咱们光东线就有六千重装步兵,抓俘虏都不够分的啊!”
旁边的弩手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盘算着砍两个暗精灵脑袋换战功。
但挤在角落里的几个断耳、缺指的老兵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都是在基特拉岛上,和暗精灵交过手的幸存者。
其中一个老兵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低沉而颤抖:
“臭小子……你见过一刀能把战马连人带甲劈成两半的‘人’吗?基特拉岛我们三十人拦十个暗精灵,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说着,一把按住旁边新兵的肩膀,如临大敌般咬牙切齿:
“两千?这是来屠营的!”
新兵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地的震颤,距离越来越近,可光是听着声音,也不像是两千骑兵的样子……
三阶骑士指挥官刚要下令,让弓手前移,一旁的随军魔法师突然皱紧眉,指尖的圣纹罗盘疯狂转动。
“我的天……东侧的魔力波动,这真的是2000人吗?”
外围土垒防线上,弓手、弩手伏在土坡后,脚边堆着成捆的穿甲箭;
远方地平线上,慢慢浮起一道黑色的潮汐。
指挥官站在哨塔上扫了一眼,立刻扬声下令:
“距离两百米!弓手搭箭——准备齐射!”
弓手们纷纷拉开弓弦,箭矢对准了远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
就在这时,旁边的老兵突然疯了一样扑过去按住指挥官的手,嗓子都喊劈了:
“别放箭!至少还有三百米!”
指挥官愣住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
直到对方进入范围,众人才终于看清……
那些“骑兵”,本身就有三米多高。
他们的皮肤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灰黑色,骑的双角兽肩高就有两米,蹄子落地时震得土垒上的碎石头都在跳。
他们的战吼是低频的,像闷雷一样滚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指挥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全军……准备接敌!放箭!”
连号角声都仿佛在颤抖。
下一秒,那一排会移动的黑色的山脉,冲进了东部的营地……
半人高的拒马桩、一人深的壕沟,在双角兽的冲锋下像纸糊的一样;
高台上的弩车,射出如长矛般的箭矢,却如同撒进大海的一把沙子,翻不起一点风浪。
暗精灵手里的战斧、重剑一挥,碗口粗的橡木拒马直接碎成木屑,木屑混着泥土飞溅开来;
前排的重装步兵举着塔盾组成防线,最前面的士兵刚喊出“举盾”,暗精灵的斧子已经劈了下来。
瞬间,那些身着银甲的士兵,像是一颗颗银色的豆子,被扬上了半空……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严阵以待的士兵阵列,飞向了后勤区。
法芙娜站在神圣奇观前,只看到全副武装的重装士兵,砸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来到他脚下……
红色的血浆,顺着银色的铠甲的缝隙溢出来,另一条腿还在抽搐。
可这样的场景远不止一个,无数的士兵被扬上半空,又重重砸在地面上。
而在交战的第一线,战场早已变成地狱……
塔盾连同士兵的上半身,直接被劈成两半。
暗精灵没有继续向前冲锋,而是跳下马开始了白刃战,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
刚才那个雀斑新兵,跟着十二个战友围住了一个落单的暗精灵。
他咬着牙把长矛捅在暗精灵身上,却发现完全刺不进去……
而暗精灵反手一斧子扫过来,他旁边的三个战友直接被拦腰砍断,温热的肠子溅了他一脸。
他吓得瘫在地上,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还是断指老兵扑过来把他拽进旁边的死人堆里,捂住他的嘴才保住命。
“别出声……别出声……”
暗精灵的攻击完全没有战术、没有目标,纯粹为了宣泄杀戮欲。
看见跑的就追,看见躲的就掀帐篷。
运粮草的辎重车被直接掀翻,麦粉混着血撒了一地,哀嚎声甚至盖过了远处的号角声。
地上的血积得能没过脚踝,与地上的烂泥混在一起……
……
在营地中心,三十米高的纯白晶体“神圣奇观”方碑,是整个血色战场上唯一的亮色。
暖白色的光幕像个倒扣的碗,把几百个伤兵和魔法师护在里面。
颂莉娅穿着绣着星辰的白色牧师长袍,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法杖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身边的魔法师,已经有几个魔力透支晕了过去,另一个也只是苦苦支撑……
暗精灵的武器砸在光幕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每一道涟漪都让颂莉娅的脸色白一分……
她咬着牙给光幕注入魔力,扭头对旁边的人喊:
“撑住!联军已经赶过来了!”
穿着淡蓝色女装的法芙娜守在光幕边缘,裙摆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
手里的骑士剑砍得卷了刃,这才丢掉,拔出了她的斩魔剑。
有个暗精灵斥候突破防线冲过来,一斧子劈向光幕后的伤兵。
法芙娜直接扑过去用剑挡,手腕被震得发麻,咬着牙把对方的斧子磕开,反手砍断了暗精灵的脚踝;
好在龙族的体质,比暗精灵更胜一筹。
可是,越来越多的暗精灵,撕开屏障挤了进来,咆哮着开始了杀戮。
周围早已尸横遍野,整整六千精锐重装步兵,一眨眼的功夫,会喘气的已经不多了……
两千暗精灵骑士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围墙,把神圣奇观团团围住。
他们不再急于冲锋,而是有毫无章法地用武器砸着光幕,发出“咚咚”的声响,像在敲丧钟。
实际上,圣纹军支援的部队,早已经赶到了……
他们举着圣纹军旗,发动了三次冲锋,都被暗精灵的后卫部队轻松拦下,根本冲不过来。
光幕的涟漪越来越密,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粉末。
“颂莉娅,大概能撑多久?”
“半个小时……”
可话音刚落,前方的暗精灵突然向两边推开,留出了一条路;
一位身着白色西装、挂满金色吊坠,身材高大、姿态优雅的暗精灵,缓缓走上前;
目光阴狠地盯着那座神圣奇观,从旁边的暗精灵手中接过一根长矛。
向前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展开弓步,猛然蓄力的肌肉将西装绷紧,举起长矛,猛地投出……
那根长矛发出一阵破空的暴鸣,下一秒便直接贯穿了光幕。
“咔嚓——!”
颂莉娅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但她来不及顾及自己,上进一步抓住法芙娜的手:
“法夫纳殿下,快跟我上来!”
说完,没有管周围被屠杀的人,拉着法芙娜腾空而起,飞上了神圣奇观的顶部平台;
手指魔法杖,快步来到奇观核心,展开了魔法阵……
随即,一道新的屏障,笼罩在神圣奇观的表面。
看着下方被屠杀的士兵和牧师,法芙娜只觉得胸口一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子殿下……没关系的,至少、至少能撑到联军赶走暗精灵……”
颂莉娅声音虚弱,嘴唇早已毫无血色,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沾在脸颊。
“我无论如何,也会守护好这座奇观……还有您。”
说完,不忘回过头,露出一抹逞强而凄美的笑容。
“颂莉娅!”
法芙娜瞪圆了眼睛,快步上前扶住颂莉娅摇摇晃晃的身体。
“你没事吧?千万别逞强!”
颂莉娅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仿佛要透过法芙娜的双眼,探入她的心底……
而法芙娜也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等下……颂莉娅,你能够使用浮空魔法的吧?难道、你……”
说着,望了一眼远处,这个距离想要飞出去,虽然有些勉强,但也并非不行……
只是如果要带上一个人的话,恐怕会被暗精灵的弓箭手,当成活靶子。
闻言,颂莉娅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保护这座奇观,是我的使命……我们之间至少有一个人能活下去,这就够了。”
“不、只是一座魔法奇观而已,就算被毁了,也可以重新建!你先走吧!”
“法夫纳殿下,与你相遇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
……
占星塔指挥室内,气氛紧张而焦灼……
圣王国的王子亨利,此时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强忍着愤怒的咆哮。
“混账!那些斥候都是瞎子吗?人都冲到面前了,才知道是暗精灵?”
怒吼声在指挥室里回荡,周围几位伯爵都低着头,不敢触这个霉头。
在房间中央的巨大沙盘边,公爵卡尔死死地盯着起伏的地形……
暗精灵的战力远超预期,且拥有恐怖的冲击力与机动性;
圣纹军目前能调往东面支援的骑兵团仅有六千余人,而且这些人在面对那群灰黑色皮肤的怪物时,完全处于毫无准备的被动状态。
如果对方在屠杀完营地后迅速撤退,拿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而且,如果他们采用打游击的方式,那么圣纹军可以准备撤退了。
“只要朱利安的行动能够成功,哪怕东线损失惨重,这场战斗在战略上也不算亏损……”
卡尔低声地自言自语,试图在逻辑上说服自己接受眼前的惨剧。
然而,一直伫立在窗边的腓特烈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背对着众人,单手撑在窗沿上,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滚滚黑烟;
长舒了一口气,摇头道:
“不必了……让所有骑士团立刻回防,全力应对暗精灵的袭扰吧。”
声音平静,神色镇定,回过头来缓缓说道:
“我刚才已经下令,让朱利安终止所有潜入行动了。”
话音刚落,整个指挥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会议室里的几位将领,表情疑惑,不明白所谓的朱利安行动,指的是什么?
可亨利王子与卡尔公爵,却都投来了愤怒而不解的眼神。
“砰!”
卡尔公爵猛然拍击沙盘,整个沙盘为之一晃,漂浮在上面的魔法光点,像是被吓跑的萤火虫,突然散开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原位。
“什么意思?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你竟然下令撤退?!”
腓特烈语气依旧从容,像是在陈述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一场已经被敌方完全渗透的秘密行动,从启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成功。”
亨利王子死死地盯着腓特烈的背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你提前为什么不说?你有什么权利擅作主张?!”
腓特烈没有看向愤怒的亨利,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眼神冷漠。
“那是为了找出隐藏在我们之中的奸细。”
“简直荒唐!这是在拿士兵的命开玩笑!”
卡尔愤怒地挥动手臂,拳头又一次落在沙盘上……
“王子殿下、公爵大人,请二位冷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
“腓特烈……”亨利声音突然变弱了几分,语气中透着一股失望。
“我怀疑你真的是老糊涂了。”
卡尔同样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腓特烈的衣领。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这次攻城从一开始,你就只当做一次试探?”
面对这两位权势极高的贵族,腓特烈没有表现出任何局促。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语气变得低沉且具有压迫感:
“二位,请意识到所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的战争。”
说着,轻轻拍了拍卡尔的手,走回沙盘旁,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用指尖将那根歪掉的旗帜一根根扶正。
“魔神之子降临,这本身就是一场天灾……是凡人即便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毁灭的灾难。而这场灾难,现在才刚刚拉开帷幕。”
顿了顿,抬头注视着二人愤怒的表情,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但更为棘手的是,我们的阵营内部早已千疮百孔。魔族的奸细就在我们身边,而这场情报的战争……从始至终都是单向渗透。”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营地的喊杀声向遥远的底噪,投石机的轰鸣依旧接二连三响起,像是在为死者哀鸣。
就在这时,那位戴着铁面具的修女伊莲娜,轻盈地走上前。
“主教大人。”
她的声音一贯平静,仿佛没有感情,但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焦虑。
“不好了……朱利安大人那边,没有任何回复。”
听到这话,腓特烈眉头一皱,表情瞬间僵住。
沉默了片刻,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那枚轻语水晶,拇指轻轻摩过冰冷的晶体表面,打算唤起魔力的共鸣;
然而,水晶内部没有亮起任何光芒,只有一片死寂。
“血誓?能听到吗?”
他皱起眉,再次尝试呼唤,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将轻语水晶攥在手心,咬紧了牙关,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
“快……立刻派遣附近的斥候追上去,不计代价……一定要把朱利安他们叫回来。”
伊莲娜微微低头领命,转身离去。
指挥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卡尔公爵双手杵在桌上,嘴唇紧闭;亨利王子目光阴冷地盯着腓特烈,冷笑了一声:
“腓特烈主教,你最好能承担得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