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不死族的偷袭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149 字
朱利安带着乌塔,回到队伍里,六百名骑兵已经整装完毕……
战马在原地踩踏,铁蹄敲击着干硬的泥地,发出低沉而密集的闷响。
远处,第二次攻城已经打响。
投石机的轰鸣声从东城门方向滚滚传来,像是一道道闷雷被压在地平线以下,每一声都能让脚底微微震颤;
黑色的烟柱在城墙上空升起,被风扯成细长的丝,飘向更远处的天空。
朱利安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队列……
骑兵们穿着统一的银灰色锁甲,一片银光闪闪。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不安。
乌塔站在队列边缘……
她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兜帽长袍,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只有一截雪白的下颌,以及那一抹用红布。
朱利安骑马走过她身边,没有停下,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乌塔小姐……跟上吧。“
乌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
骑兵队汇入大部队的侧翼,在战场边缘展开阵型,等待时机。
正面战场的步兵正在推进,密密麻麻的人影顶着盾牌向城门方向涌去;
箭矢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偶尔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整条战线像一条被推着向前的厚重布匹,缓慢而沉重。
朱利安在马上观察着城墙的动静,神情专注。
旁边两名骑兵压低声音说着话,起初只是细碎的私语……
其中一个忍不住侧过身,朝朱利安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朱利安大人。“
朱利安没有回头:“说。“
“卢修斯大人之前提到……一年前的黄金预言。“
那名骑兵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教会那边,好像说过这事?“
另一名骑兵也跟着开口:“是神明沉睡的事吗……?“
朱利安轻轻拉了一下缰绳,战马慢下来半步。
转过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
教会当然不愿意说……
他们把这件事当成一根埋在土里的刺,能藏就藏,能压就压,仿佛只要没有人开口,那根刺就不存在。
朱利安对此向来不以为然,秘密从来不会因为被掩盖而消失,只会发酵成更难处理的东西。
“黄金预言,“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名骑兵都听清了。
“说的是……一千年后的魔王,将统治这个世界。“
队列里安静下来,众人的惊讶纷纷浮现在脸上,面面相觑,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朱利安看着这些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用不着这副表情,“他语气平稳,像是在讨论一道普通的战术题。
“教会将带领大家取得最后的胜利。这一点,毋庸置疑。“
沉默持续了片刻。
然后队列靠后的位置,有人低声说:
“可是……我听说,黄金预言是无法更改的。那是神明划下的刻度,从来没有人能够绕过去……“
朱利安循声望过去……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骑士,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稚气,看上去应该是位教养不错的贵族子嗣;
此刻正缩着脖子,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目光有些躲闪。
朱利安盯着他看了一秒,虽然面无表情,但那目光却透着几分凶狠。
“办法总比困难多,“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坚定。
“预言说'统治',但没有说统治多久,也没有说以什么形式。只要足够快,在魔王坐稳位置之前将其斩首,那所谓的'统治',不过是一个持续不到一息的笑话。“
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预言描述结果,但不描述过程。阿特拉大陆的历史……将由我们来书写!“
铿锵有力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没有再反驳。
心里反而升起了一股斗志……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战场侧翼的地形开始变得开阔。
骑兵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前方,但私下里的低语并没有完全停止。
话题从黄金预言,自然而然地漂移到了另一个名字上。
“朱利安大人,“又有人开口,这次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好奇。
“您和米尔大人,以前是在同一所学校读书的,对吧?“
听到这个话题,虽然朱利安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心底却有一种快意。
“是。“
那名骑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了:
“那个……营地里都在传,说他谎报军情,还控制死亡骑士杀了人。这些……是真的吗?“
朱利安沉默了片刻……
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个被迫回忆起某段不太愉快往事的人,神情里带着一点疲倦,又带着一点无奈。
“在洁拉赫学校的时候,米尔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厌烦。
“他虽然身在贵族家庭,但不过是一个养子,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说到这,顿了一会,转头看了一眼乌塔。
“那时候他身边有黛安娜殿下,米尔依附着她,从不单独行动,总是一个人在那里,不知道谋划些什么?”
“后来公主殿下拒绝他的表白,他去了圣城的神学院,在那里依旧专门追那些贵族女孩……“
旁边的骑兵听得认真,没有人插话。
朱利安眉头紧皱,咂了咂嘴,一副很难评价的表情,“现在……也算成功了吧?”
“至于……谎报军情?“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即摇了摇头。
“虽然没人知道现在调查的如何了,但看他之前的那些行为,也不难看出……他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说完便不再开口,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战场。
队列里沉默了一会。
然后有人低声说:“那他为什么还能当监军……“
旁边的人纷纷白了他一眼,众人都沉默不语。
号角声从中军方向传来,低沉而绵长……
朱利安抬起头,看向莫哈奇瓦尔的城墙。
城墙上的箭塔在烟尘里若隐若现,那道沉重的城门,像一道嵌进大地的伤疤,在投石机的轰击下颤抖着……
朱利安骑着马,缓缓来到血誓身旁,将手伸进外袍的口袋,指腹触到了那枚铁牌……
表面密密麻麻刻着细小的符文,在指尖下有一种奇异的凉意。
随后,将其掏出递给了血誓。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血誓眉头紧皱,看朱利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戒备。
“切断控制死亡骑士的魔法道具。原本是卢修斯阁下,准备送去给米尔的,被我悄悄藏了起来……”
朱利安眼神淡漠,声音压的很低。
“如果对你有用的话,别说是我给你的。”
血誓猛然瞪大了双眼,颤抖着接过那枚铁牌,能明显感觉到,那是一枚光属性的魔法道具……
可在这之前,血誓就问过腓特烈,是否有这样的魔法道具?
但当时腓特烈却说,无论是第三厅还是第四厅,都没有。
然而转念一想,卢修斯的爷爷,就是第四厅的红衣大主教,这么看来倒也能说得通。
“……谢谢。”
血誓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最后转头看向了乌塔,仿佛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客气,向您致敬……”
朱利安轻声回应了一句,骑着马到另一边靠去。
队伍到达了预定的地点,六百名骑兵在严阵以待。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
计划很清晰,逻辑很严密,每一个环节他都推演过不止一遍;
破坏七根柱子,解开死灵云,全军出击……
他没有理由失败。
……
另一边……
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
高地占星塔的顶层视野极佳,从这里望出去,莫哈奇瓦尔的城墙横亘在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死灵云,遮天蔽日,如同地狱的入口。
正面战场的硝烟还没有散,投石机的轰鸣声一轮接一轮地涌来……
腓特烈站在沙盘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城墙方向,没有动……
整个指挥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沉闷气息,像是暴雨前最后一段沉寂;
算了算时间,腓特烈的眉头微微皱起,抬起头扫了一眼窗外……
斥候应该早就回来了。
按照惯例,每隔一刻钟,外出侦查的斥候,就会回来送一次情报;
但从攻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人从东面回来。
“等等。“
沙盘旁,加农法德侯爵突然伸出手,指向沙盘中央的一处,声音骤然拔高:
“中间的部队……为什么断开了?“
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名将领同时俯身看向沙盘,沙盘上代表圣纹军阵型的小旗密密麻麻地插着;
但中间那一段,确实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缺口……
不像是正常推进时的延伸,更像是被人刻意留出来的空档。
“这是……“
“现在部队,为什么没能跟上?“
侯爵厉声问,目光在几名将领之间扫过,“这种时候阵型断开,是要把人往死里送?“
指挥室里没有人立刻回答。
腓特烈保持着沉默,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向窗外。
亨利王子依旧优雅地摇着酒杯,卡尔公爵站在一旁,神情平静,没有说话。
三人都心知肚明……
那道缺口不是失误,是诱饵。
死亡骑士若想出城屠杀,就必须有一个够大的破绽……
一支陷入混乱的部队,一段失去支撑的阵线,一个看上去足以让那些骷髅头倾巢而出的机会;
这是事先商定好的战术,只是没有在正式会议上明说。
加农法德侯爵盯着沙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随即没有再追问。
然而就在这时……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哨兵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盔甲上还沾着泥,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了……“
他的声音哑了一截,但还是硬撑着喊出来,“东面,发现敌方援军……“
指挥室里的低语声骤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而来……
腓特烈慢慢转过身,神情凝重:
“多少人?“
“骑兵,“哨兵深吸一口气,“全是骑兵,旗帜看不清,但人数……人数很多,估计不下于五千。“
沉默。
五千人说多并不多,但足够对没有任何准备的阵地,发起有力的打击;
而且,这只是预估,还很有可能只是敌方的先头部队。
一声椅子腿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起,亨利王子猛然站起来,脸色铁青:
“什么时候发现的?斥候的情报在哪里?“
虽然圣王国负责驻守东面,是一种很有担当的体现;
但每当意外发生,亨利王子都没法以平常心态去对待……
早知道,就不装这个大尾巴狼了。
“斥候……“哨兵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自然,“斥候那边,还没有消息回来。“
“还没有消息?“亨利王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这都多久了,斥候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似乎都猜到了原因……
腓特烈抬起手,示意亨利王子停下,转向哨兵,声音平静,但语速很快:
“援军距离我们多远?“
“五公里……不,四公里,大人。“
“四公里。“腓特烈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回沙盘。
“全是骑兵的话……最快二十分钟。“
指挥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蓄势的沉默,现在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的沉默。
二十分钟,正面战场还在推进,圣骑士团还在南侧等待突破时机,步兵的阵型刚刚完成布置,后勤辎重还没有收拢……
加农法德侯爵猛地拍了一下沙盘:
“斥候的情报怎么会断?这种时候出现援军……“
“先不追究这个。“腓特烈打断他,语气不重,但足够让人冷静。
他走向沙盘,俯身看了片刻,随即抬起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东部,立刻构建防守。“说着,目光在沙盘上扫了一圈,拿起旗子插了下去。
“通知重装步兵准备,从正面撤回一部分,骑兵转向东侧……“
那股沉着冷静的老练,令众人感觉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攻城……“
“暂停。“最后一个词落下来,却还是犹豫了半分。
整个指挥室在片刻的停滞之后,重新运转起来。
而对于东面的营地来说,最紧张的并不是兵营,而是在兵营后方……
那里是东面的神圣奇观,本应位于大后方,但此时却成了迎击地方的最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