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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5 节

第538章 赦罪圣牌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741 字

  “呜——!”

  总攻的号角声,再度在莫哈奇瓦尔平原上层层荡开……

  与第一次攻城时的试探想比,这一次圣纹军的气势更加凌厉;

  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开,将整片旷野的空气都绷紧了。

  正午的阳光被死灵云截断在战场边缘,光线在那道灰黑色的边界处戛然而止;

  仿佛有人用刀将白昼切去了一半,将阳光的横截面展示在半空中。

  后方阵地,六十多台配重投石机,发出震彻大地的轰鸣。

  浸油的火球巨石,被配重锤砸下的巨力抛射而出,在阴沉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拖着黑烟的凶猛弧线;

  轰然砸向莫哈奇瓦尔城的门洞与城墙……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在浓雾里滚动回响,激起大片尘烟。

  然而,那一片用黑曜石砌成的城墙,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矗立了数百年,早已和大地长在了一起;

  投石机能砸碎的,只有城垛和附着在墙面上的装饰浮雕,以及守城的不死族骑手偶尔探出的半截身子。

  随着第二道号角响起,南侧的步兵方阵开始推进……

  上千名重装步兵,扛着高过人头的塔盾,肩并肩地挤压成一道移动的铁墙,中间夹杂着蒙着厚牛皮的撞门车;

  城墙上的箭雨随即倾泻而下。

  第三道号角,短促而高亢,在战场上空炸开……

  圣骑士团从南侧缺口压上。

  马蹄踏碎冻土,甲叶在奔跑中相互碰撞,发出疾鼓般的铿锵声;

  白色的战马在死灵云的阴影里失去了颜色,变成一道道灰白的残影。

  长枪发着银光,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入城门前的混战区。

  ……

  而在这片嘈杂与混乱之中,距离主战场三百米外的一片背风洼地里……

  六百名身着铠甲的骑士,正在无声地做着最后的整备。

  冷风从旷野上漫过来,掀起营地里散落的旗角。

  朱利安低着头,一颗颗扣紧轻甲的搭扣。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心渗出的那点湿意悄悄在披风里擦干……

  在他面前,六百名精锐骑兵列队而立,盔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这支队伍是从各国军团中秘密抽调而来的,集结之前彼此互不知情,即便此刻站在同一列阵里,也没有人知道今天究竟要去做什么。

  他们唯一被告知的,只有一件事。

  他们的行动,九死一生……

  朱利安走上前,将长剑抽出,剑锋在风中放出一道寒光。

  环视着面前这六百张脸,心中的激动盖过了恐惧。

  “骑士们。”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穿透力。

  “抛下你们的重盾,因为今天我们不需要防守。”

  说着,剑尖微微抬起,指向远处莫哈奇瓦尔城墙的方向。

  “主神的目光正注视着我们的剑刃。黑暗将在我们的冲锋下战栗……以主神之名,为圣纹军开路!”

  “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低沉而狂热的呼喝声从队列中涌出,在旷野上滚动回响。

  朱利安收剑入鞘,激昂的神情在瞬间平复下去,沉淀成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人群进入最后的整备……

  血誓大步走来,眉头拧成一道深痕,声音压得极低。

  “乌塔怎么还没到?”

  “再等等。”

  “时间快到了。”朱利安转头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平静,“我已经派人去催了。”

  血誓咬了咬牙,没有再说话,但眼神里的焦躁却怎么也藏不住。

  朱利安没有去看她,视线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城墙轮廓上。

  这时,一道脚步声从侧面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战场格格不入的从容。

  “朱利安阁下?”

  朱利安转过身。

  来人是圣骑士第四军团长卢修斯,身上穿着圣骑士的白色铠甲,却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更像是在书斋里读书的错觉;

  他生得清秀,五官温和,眉眼间有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沉静气质……

  与周围那些横眉怒目、磨刀霍霍的骑士们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卢修斯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换上轻甲,差点没认出您来。”

  朱利安轻笑了一声。

  “卢修斯,我记得上次见你穿铠甲,还是在皇家近卫学院的结业演武上。”

  “那次演武,”卢修斯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您在旁边的看台上,捧着一本《帝国阵法》,连演武开始了都没抬头。”

  “因为书里的内容,比台上那些人打的更好看。”

  朱利安耸了耸肩,“我记得你当时也在旁边,还是你提醒我,说教官在看我。”

  “您当时把书往袖子里一塞,抬起头鼓掌,鼓得比所有人都响亮。”

  两人相视,都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不需要太多解释的默契,是在同一个地方读过书、争论过,才会有的那种轻松。

  虽然卢修斯大部分时间都在圣城读书,但也去帝国皇家近卫学院研习了三个月……

  尽管与朱利安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二人却也算意气相投。

  只是笑容很快淡下去,被眼前的风和旷野稀释干净……

  卢修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远处那些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士兵,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

  他压低了声音。

  “朱利安阁下……您真的相信,我们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吗?”

  朱利安眉头微动,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外。

  “当然了。”他的眼神坚定,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是唯一的选项。”

  卢修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奈。

  “一千年前的‘西比尔黄金预言’……您应该对它有过深入的研究吧?”

  朱利安的神情微微一凛。

  “你是说……‘魔王治世’那部分?”

  “预言是神明落下的定论。”

  卢修斯闭上眼,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声音低沉。

  “如果魔王注定要统治这个世界,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是否只是在延缓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朱利安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掀起披风的一角。

  远处有人在喊口令,整齐的脚步声踏过冻硬的土地,像是某种沉重的鼓点。

  他冷哼了一声,眼神变得锐利。

  “卢修斯,作为一名学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定论’也存在解读的空间。”

  卢修斯看向他。

  “预言说魔王会统治世界。”朱利安一字一顿,“但它没有定义统治的时长,也没有定义统治的形式。”

  “您的意思是……”

  “只要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它的统治,阿特拉大陆依然能迎来和平。”

  朱利安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冷静。

  “预言是给弱者准备的枷锁。我的剑,只负责执行当下的战术。”

  卢修斯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悲悯,变得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最后拍了拍衣摆,准备离开。

  “卢修斯。”

  朱利安叫住他,“开拔在即,你现在要去哪儿?”

  “去米尔的营地。”卢修斯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布袋,“给他送件东西。”

  “什么东西?”

  卢修斯往四周扫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第三厅做的魔法道具,能切断对死亡骑士的强行控制。”

  朱利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想清楚了那枚铁牌意味着什么……

  但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往嘴角送上了一个轻松的笑。

  “太巧了。”说着,上前搂住了卢修斯的肩膀。

  “我刚好有紧急军情要去找米尔,顺便帮你带过去吧。你直接回前线督战,别耽误了时间。”

  卢修斯迟疑了一瞬。

  “这……合适吗?”

  “我还客气什么?”朱利安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切:

  “你知道的,我和米尔也算老同学了。”

  卢修斯看了他一眼,最终将布袋从腰间解下来,放进了他的手里。

  “那就麻烦您了。”

  “小事。”

  朱利安接过布袋,掂了掂,随手别在腰间,转身大步朝米尔的营地方向走去。

  卢修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营地的人群里。

  “黄金预言……没有那么肤浅。”

  声音极轻,几乎只是自言自语,被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卢修斯大人?”

  旁边几个正在擦拭铠甲的年轻士兵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挠了挠脑袋,一脸好奇。

  “您刚才说的……‘黄金预言’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挺厉害的?”

  另一个士兵笑了一声,“这你都不知道?黄金预言是主神选择圣徒的神启,圣女爱丽丝大人、圣剑使黛安娜殿下,都是被黄金预言选出来的!”

  卢修斯低下头,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干净的期待,那种期待里没有任何阴影,只有对胜利最朴素的渴望。

  他看了很久。

  “抱歉,”他轻声说,“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

  “啊?”面前的士兵没听清,“您刚才说什么?”

  卢修斯转过身,走向风里,声音随着脚步声一起,慢慢远去。

  “那是……知识的诅咒。”

  ……

  战争一打响,似乎让空气都沉闷了许多。

  米尔在营帐里左右踌躇……

  油灯的光芒在营帐摇晃,帐外的号角声一阵接着一阵,不停传来投石机发射时沉闷的震响,透过地面传进脚底。

  乌塔被悬在营帐中央。

  两条锁链从帐顶的横梁上垂下,将她的手腕固定在头顶,脚尖堪堪挨着地面;

  婀娜的身材,微微颤抖着……

  银白色长发散落,发梢垂在腰间,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脚下是死灵魔法阵,黑紫色的魔法纹路,从她白皙的脚踝向上蔓延,爬满了圆润的双腿。

  莉莉丝在她身边缓慢地走动……

  深紫色的窄袖长裙随着脚步摇曳,长发绑在脑后,只留了两缕垂在耳侧。

  她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只在猎物周围打转的猫。

  每当泛着紫光的手指轻轻收紧,乌塔的肩膀就会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

  米尔坐在桌边,手肘支在地图上,焦躁的抖着腿……

  “快一点。”

  “急什么。”

  莉莉丝的语气懒洋洋的,指尖在乌塔颈后轻轻一拨。

  “要是不在乎她突然失去控制,我也可以现在停下来。”

  “别……”米尔抬起眼,“尽量快点就行。”

  米尔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去。

  帐外的号角又吹响了一轮……

  米尔将地图合上,站起身,走到乌塔面前。

  锁链发出一声轻响,她微微偏过头,蒙眼的红布下,她的眉头紧紧皱着。

  “别打歪主意,”米尔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轻描淡写。

  “也没必要跟着那群蠢货去送死。等他们成功进城之后,你就先离开。”

  乌塔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不会当逃兵。”

  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极紧,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这由不得你。”米尔的语气冷漠至极,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满足感。

  乌塔下颌轻轻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憋屈的质问。

  “你明知道那七座塔柱是陷阱,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腓特烈主教?”

  “说过了。”米尔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他不信。”

  “那……”

  乌塔欲言又止,内心五味杂陈……

  如果米尔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和朱利安究竟谁是坏人?

  “乌塔。”

  米尔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一种主人级别的重量。

  “腓特烈现在需要的不是正确答案……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给十万大军交代的行动。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他也必须派人去试。”

  “那他们就是在送死……”乌塔声音发寒,语气里有些难以置信。

  “是。”

  米尔的回答干脆。乌塔的呼吸滞了一下,锁链再度轻响。

  莉莉丝拍了拍手,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米尔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好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女仆轻柔却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

  “米尔大人……朱利安阁下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米尔低头看了一眼乌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种了然。

  “看来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

  转身走向帐角,拿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兜帽长袍。

  莉莉丝解开了固定乌塔手腕的锁链,米尔将黑袍披上她的肩头。

  宽大的袍子将她整个人笼住,遮去了银白的长发,也遮去了那身被束缚带勒出的娇俏轮廓……

  米尔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乌塔能听见。

  乌塔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即沉默下去,没有反应。

  营帐外的光线比里面亮得多,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朱利安站在帐外不远处,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攥着手套,正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那身银色的甲叶,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也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别扭。

  在他身后,几名骑士正在整备马匹,偶尔投来几道打量的目光。

  米尔带着乌塔走出营帐……

  朱利安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乌塔身上,随即转向米尔,眉头皱得更深了。

  “米尔。”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语气居高临下:

  “你到底在里面搞什么?一个简单的魔法锚点交接,耽误了这么久。”

  他往前走了两步,单片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急迫。

  “你知不知道现在每一刻都在浪费潜入的时机?”

  米尔冷笑了一声:

  “只是防止她向杀掉卡尔曼一样,在你的胸口捅一个窟窿。”

  眼神平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那不是傲慢,也不是冷漠,只是单纯看一个将死的蠢货……

  朱利安一愣,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呵……你还是死心吧,从今以后,乌塔小姐就再也不是你的屠刀了。”

  米尔没有再看他,只是将乌塔轻轻推向前,随即转身,朝帕拉迪索军营的方向走去。

  朱利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胸口憋着一口气……

  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布袋,从里面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铁牌。

  “白魔法道具?”

  可惜,他自己用不了,不过没关系,血誓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