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朱利安出征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431 字
在教会的营地里……
白色的营帐内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压得很低,橘黄色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昏黄。
第四厅枢机主教,圣魔法师之首,克莱门特皱眉坐在椅子上……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摊开的战报;
桌上的羊皮纸叠了厚厚一摞,城防图的边角压在灯下,被烫得变了色。
卢修斯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
营帐外,夜风裹着草原的寒气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那股腐烂的尸臭味。
卢修斯将铠甲解下,轻轻搭在木架上,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叠好的羊毛披风,走到爷爷身后,轻轻披在他肩上。
“爷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时间不早了,该睡了。”
克莱门特终于动了一下。
他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架,在掌心里握了片刻,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气很重,像是压了很久才放出来的。
“睡不着啊……”
“我去帮您泡一壶安神茶吧。”
卢修斯看着爷爷眼下深陷的阴影,没有再劝,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小火炉。
炉上还温着水……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的是从圣城带来的安神草,是家里一直用的老配方……
缬草根、薰衣草、加一撮干燥的甘菊花,按比例配好,用热水慢慢泡开。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专注,手指拨弄草药的动作轻而稳,像是在做一件很熟悉的事。
片刻后,他将茶盏端到爷爷面前,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克莱门特双手捧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热气熏上来,他眯了眯眼,紧绷着的眉心才慢慢松开了一点。
“如果这次……没能把不死族赶出去,等回到圣城,我也就该卸任了。”
卢修斯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想开口,克莱门特摆了摆手,示意他听完。
枢机主教的位置没有任期,所谓卸任,不过是一种体面的说法……
为了教会的颜面,承担丢失圣物的罪责,然后安静地离开。
“您放心吧。”卢修斯的声音里带着些急切,“有米尔阁下在,我们一定能成功的,他每次都能……”
“不要执迷相信任何人。”
克莱门特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很坚定。
转过头,隔着昏黄的灯光看着孙子,眼神里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才有的疲倦。
“米尔那小子……”他顿了顿,“没有经受过任何意志的磨练,就如此轻易地接受了深渊的力量……”
“深渊的侵蚀是无声无息的,卢修斯,没有人能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说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那小子,早晚会迷失自我的。”
卢修斯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反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还有腓特烈大人在盯着啊……他不会让事情失控的。”
克莱门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腓特烈已经老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又像是在说自己。
安神茶的药效开始慢慢渗进来。
克莱门特的眼皮沉了下去,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卢修斯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下沉,连忙起身扶住他的肩膀。
“那天使呢?”他轻声说,“我们不是还有天使吗?爷爷,接下来的行动,只要借助天使的力量……”
克莱门特已经闭上了眼睛,嘴唇还在微微动着,低低地念叨着什么……
卢修斯俯身,将爷爷从椅子上轻轻抱起来。
老人比他记忆里轻了许多。
他将克莱门特平稳地放在行军床上,替他脱去外袍,盖上厚实的被子,又在床头留了一盏调到最暗的夜灯。
……
晨祷的钟声,从营地最高处的木台上传来,低沉而绵长……
米尔站在晨祷的队列末尾,垂着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祷词念完,队列散开,营地里的喧嚣重新涌回来……
铠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炊烟的气味混着草原的寒气,从四面八方一起灌进来。
米尔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眼还没露头的太阳。
“阁下。”
卡特琳从侧面走来,穿着轻甲,腰间别着剑,神情比往日更紧绷几分。
她在米尔面前停下,抿了抿嘴,像是在斟酌措辞。
“之前有人谎报军情的件事……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说着顿了顿,低下头,“我们的调令被搁置了。今天开战,我们只能留在营地待命。”
米尔看了她一眼。
卡特琳的眉头皱得很深,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憋屈……
米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待命就待命吧,省得去前线挨刀子。”
卡特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最后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她离开后,米尔转身走上废弃的占星塔……
指挥室里,各路将领围着沙盘站了一圈。
米尔靠在靠近门口的石柱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听卡尔公爵把今日的部署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投石机的位置,步兵推进的节点,圣骑士团从南侧切入的时机……
全都是昨天已经定好的东西,今天不过是再过一遍,核对细节。
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亨利王子站在沙盘对面,神情倒是比往日认真几分,大概是真的意识到今天不是儿戏;
加农法德侯爵还在为南侧地形皱眉,卢修斯站在角落,目光沉稳,偶尔低头在羊皮纸上记着什么;
朱利安站在腓特烈身后,挺着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脚步声、甲叶的碰撞声,从指挥室里退出去,最后只剩下几个人留在原地。
接下来,是核心高层的秘密会议。
但腓特烈没有急着开口……
从沙盘旁走开,绕了半圈,在米尔靠着的石柱旁站定,侧过身来,眼神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歉意。
“米尔。”
抬手重重拍了拍米尔的肩膀,叹了口气,像个真的感到为难的长辈。
“关于卡尔曼的意外,加上那些流言……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米尔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似乎猜到他什么意思。
腓特烈的语气更诚恳了几分:
“在座的各位都相信你的忠诚、能力和魄力,但军中人多口杂,内鬼的事一天没查清,你就一天是风口浪尖上的人。”
房间里剩下的人,都别过脸去,只有朱利安带着几分傲慢。
“为了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继续做文章……”腓特烈顿了顿,叹了口气。
“接下来,你先回去休息吧……前线的事,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米尔听懂了……
他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摊了摊手耸了耸肩。
“悉听尊便,主教大人。”
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清晰而平稳。
沿着占星塔的外墙走到背阴处,在一截断壁上坐下来,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细枝,漫无目的地在泥地上划着圈。
大概能猜到里面在谈什么……
虽然卡尔曼死了,但第三厅一个晚上就把那枚手镯修好了,伪装不死族的计划没有因此搁浅。
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带队的人。
……
指挥室的门关上之后,里面安静了片刻。
腓特烈走回沙盘前,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随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第三厅,已经把卡尔曼留下的手镯修好了。”
说着,把那枚银色手镯从袖中取出,放在沙盘边缘,刻满符文的表面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伪装潜入的计划,继续推进。”
亨利王子站在沙盘对面,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那带队的人呢?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
腓特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缓缓落在一旁的朱利安身上。
“对七根柱子最熟悉、提供了全部情报的人,是朱利安参谋。”
朱利安站得笔直。
腓特烈话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说,朱利安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胸腔里涌上来一股热意;
他抬起右手,重重击打左胸,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主教大人、王子殿下、公爵阁下。”语气沉着,却压不住语调里的振奋。
“我愿意亲自带队,上最前线执行此次任务。”
腓特烈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卡尔公爵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朱利安一眼,随即露出一个赞许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胆气。”
亨利王子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帝国的参谋,确实有骨气。”
朱利安挺着背,嘴角绷着,脸上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振奋。
这是他的机会。
情报是他提供的,计划是他补全的,现在连带队的人也是他……
只要这次成功,这将是他人生中第一场最耀眼的战功。
不是靠舅舅的庇荫,不是靠家族的名望,是他朱利安一个人打下来的。
他想到米尔此刻正坐在塔外的某块石头上无所事事,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
秘密会议没开多久。
米尔坐在楼下断壁旁,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调,辨不清内容,只能从语气里判断大致走向……
沉稳、简短、有人在表态。
旁边周围路过的人,总是会投来诧异的目光,传来一些闲言碎语……
和之前一样,都是一些“伪君子”、“伪圣人”、“晚节不保”之类的话题;
当然也包含了串通教会,将“维纳特姆”占为己有的论调。
在他们的逻辑下,米尔就是个披着英雄外衣的“商人”、“演员”、“骗子”;
表面上为了教会付出的人,实际上翻过来写满了利益。
真正伟大愿意牺牲的人,在教会里多的是,凭什么米尔这种人要被捧上神坛?
当然,米尔全然不在乎,毕竟自己的本质比他们想象的都要恶劣……
自己可是魔王啊!
楼上,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门开了。
几人陆续走出来,步伐比进去时更沉,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
朱利安挺胸抬头,走在最后……
从门口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嘴角绷得很紧,却还是往上扯了扯。
他和米尔的视线在空气里交错了一瞬,随即移开,抬起下巴,大步走向另一侧。
米尔看着他的背影,没说什么。
“米尔。”
腓特烈从塔门走下来,挥了挥手,让身后跟着的随从退开。
走到米尔坐着的断壁旁,没有站着,而是顺势在旁边坐下,像个来聊闲话的老人,目光落在远处莫哈奇瓦尔的城廓上。
腓特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第三厅把手镯修好了。”声音不大,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着。
“朱利安自告奋勇,要亲自带队去执行潜入计划。”
米尔没有接话,翘着眉头点了点头。
“但那套伪装魔法,需要一名真正的死亡骑士作为锚点,你是知道的。”
腓特烈转过头,看向米尔,目光里有几分真诚,也有几分无奈,“我只能来找你,让乌塔出战。”
米尔把玩着手里那截折断的细枝,停了下来,眉头拢起,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散漫。
“主教大人,您信我吗?”
腓特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七根柱子,可能根本不是死灵云的核心。”
米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
“这次行动没有退路……队伍一旦进了内城就出不来了。如果朱利安把柱子全摧毁了,死灵云却纹丝不动……”
说着顿了顿,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那里面的人,就全白死了。”
风从断壁旁掠过,把草地上的枯叶卷起来,在空地上转圈。
腓特烈没有反驳……
低下头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阵罕见的疲惫。
“我信。”他说,“你的直觉一向很准,我甚至也怀疑那是个陷阱。”
说完重新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城廓,声音沉了下去。
“但是米尔,你看看这十万大军。”
他没有指手画脚,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被压了太多重量的石头。
“粮草撑不了多久了。每天的伤亡都在增加,士气也在一点一点地磨损。”
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账目。
“我们拖不起。哪怕那七根柱子只有一成的可能是阵眼,我也必须派人去踩一踩。”
说着转过头来,目光严肃地注视着米尔。
“这就是战争。”
米尔没有说话。
腓特烈侧过身,抬手再一次拍了拍米尔的肩膀,语气变得亲和了一些,像是在开玩笑:
“我总不能撂挑子不干吧?”
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更轻,带着一点近乎恳求的意味。
“我知道乌塔是你费尽心血才救下来的。算我这老头子欠你一个人情……把她借给朱利安吧。”
远处的战马发出一阵阵嘶吼,带着疾驰的脚步声掠过。
米尔低着头,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明白了,主教大人。”
抬起头,神情平静,眼底没什么波澜,“我会让乌塔配合他的。”
好在莉莉丝早就搞定了远程控制乌塔的办法,不然恐怕真的得露馅……
至于切断死亡骑士控制的魔法道具,一共也只有两个,马上就能拿到另一个了。
腓特烈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沿着石板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