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必要之恶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768 字
两天后……
指挥室里的地图,已经被翻出来铺了好几遍,沙盘上放满了标记道具。
桌面中央,莫哈奇瓦尔城的沙盘重新规划过,七个小圆圈散布在内城各处;
每一个都被人用力圈了又圈,像是被反复盯视留下的痕迹。
腓特烈坐在主位,手肘撑在桌沿,两根手指抵着太阳穴,眼皮微微下垂。
他已经在这个姿势里维持了很长时间,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争得面红耳赤的将领们,又重新垂下去。
内鬼的事还没了结……
他暗中给那些污蔑米尔的人做了记号,顺藤摸瓜查了几天,背后真正的大鱼始终没有浮出水面;
他本来打算等内鬼的事有了眉目,再推进破城的方案……
稳是他一贯的作风。
但军情不等人。
粮草的消耗每天都在账本上留下新的数字,士气也在漫长的僵持里一点一点往下掉,不能再等了。
而那些将领也不打算等,纷纷争执着,如何拆掉那七根柱子?
加农法德侯爵,气里带着一股粗粝的笃定:“为什么不能用投石机砸碎它们?”
“砸个屁。”卡尔公爵的反驳干脆利落,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隔着城墙你能瞄准?再说了,那上面绝对有魔法护盾,石头砸上去连个坑都不会有。”
“那狮鹫骑士团呢?”亨利王子插嘴,他倚着桌沿,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从天上空投精锐下去,直接拆了它?”
马尔科伯爵摇摇头:“殿下,那叫送死。城内的防空还没摸清,进去就是活靶子,连塔的边都摸不到,更别说出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
亨利王子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处发泄的烦躁。
“飞不进去,砸不到。要是能走正门进去,我们还在这开什么会?直接在城主府喝酒了!”
卡尔公爵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说,发现这七座塔有什么用?看得到,摸不着。”
这句话落下去,室内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站在角落里的朱利安攥紧了手。
他一直没说话……
从讨论开始,他就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七个圆圈;
听着将领们一条一条否掉所有方案,听着卡尔公爵说出“没有实际意义”这几个字。
那是他的情报,他亲自侦查的,亲自熬夜研究出来的方案,冒着生命危险确认的。
“怎么会没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那绝对是破城的关键。”
米尔斜眼看了他一下,冷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气氛开始陷入沉默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宫廷法师卡尔曼走进来,步子不快,但脚下带着一种有别于平时的轻快。
他平日里在军队里存在感不算强,但此刻他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腓特烈抬起了眼皮。
“主教,有办法了。”
腓特烈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卡尔曼脸上。
卡尔曼走到主位旁边,俯身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室内的交谈声没有停,但腓特烈的神情变了。
他眼神骤然一亮,随即又迅速压下去,重新变得平静,只是坐直了身体,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度保密。”卡尔曼直起身,退后半步。
腓特烈站起来,环视全场。
“领将及以下的人,全部出去……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室内顿时有了动静。
级别不够的军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似乎有些不甘,但也没有多问,依次起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声混在一起,很快散去。
朱利安愣在原地,涨红了脸,似乎在找借口,但看着人即将走光,也只能小步挪动着脚……
“朱利安,你留下。”腓特烈的发话如蒙大赦。
他脚步一顿,愣了一下,随即立正,转回身。
“是!”
门关上了……
留在室内的只剩下腓特烈、亨利王子、卡尔公爵、加农法德侯爵,米尔和马尔科伯爵,还有宫廷法师卡尔曼;
以及破例留下的朱利安。
“活人确实进不去。”
卡尔曼站在沙盘桌旁,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推演过的事实,“但死人可以。”
亨利王子眉头微皱:“什么意思?你要把我们的士兵变成亡灵?”
“是伪装,殿下。”
卡尔曼的语气没有轻盈,“通过魔法刻印,让少部分精锐暂时散发出与死亡骑士完全相同的死亡气息。外表、感知,全部一致。只要披上这层皮,城内的亡灵就会把他们当成同类。”
室内安静了一瞬。
卡尔公爵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这太疯狂了。万一魔法失效呢?在贼窝里变回活人?”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锚点来维持刻印。”卡尔曼顿了顿,“一个真正的死亡骑士。”
米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看了卡尔曼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
“乌塔?”
“没错。”卡尔曼接过话,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卡尔公爵便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等等。”他俯身,手指压在沙盘上。
“混进去没问题。但只要一动手破坏柱子,伪装肯定立刻失效。到时候在城中心被亡灵包围,他们怎么出来?”
这个问题落下去,没有人立刻接话。
卡尔曼沉默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没法出来。我必须承认,这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那不还是去送死吗?!”
卡尔公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他直起身,目光在卡尔曼和腓特烈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让人进去,拆完了塔,然后在城里等死?这叫什么计划?”
加农法德侯爵也皱起眉,没有说话,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亨利王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没有表态,只是看着地图,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朱利安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七个圆圈,脑子里在飞速转动着什么。
他在想那支小队进城之后的路线,想柱子的位置,想死灵云的覆盖范围……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两手撑上桌面,俯身向前,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笃定。
“不,他们不需要自己逃出来。”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朱利安没有回避,他直视着地图,继续说下去:
“只要七根柱子一倒,亡灵的屏障就会彻底粉碎,它们将无处遁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砸碎柱子,我们砸碎城门。那一刻,就是全军出击的信号……大军直接压进去,亲自把我们的英雄接回来。”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
腓特烈没有立刻说话,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图上,沉默地看了片刻。
然后他直起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风险实在太大了,再议吧……”
说完后,腓特烈挥了挥手,就此散会。
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脚步声次第散去……
米尔最后一个走出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直接拐上了回营帐的土路。
他垂着眼,没有看路,只是走着。
脑子里还在转那张地图……
七个圆圈,散布在内城各处,被人用力圈了又圈,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柱子大概率和死灵云没有半点关系。
游戏里的阵眼从来不在城里。
原本不想管他们,可问题是要用到自己的人!
好不容易搞定了乌塔,现在又把人送出去?
米尔在心里,把宫廷魔法师卡尔曼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找不到理由拒绝,就只能看着这个蠢计划一步步被敲定。
一边咒骂着,一边朝着自己的营地走去。
还没走近,琴声先飘了过来。
不是军营里偶尔响起的粗粝号角,而是小提琴;
音色流畅、饱满,旋律悠扬,和这片到处是刀枪铁甲的营地格格不入。
米尔在帐门前停了一下,抬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营帐里点着两盏油灯,暖黄的光晕笼在帐顶,把整个空间烘得有些昏沉。
帐角摆着一张小茶桌,桌面上放着半壶茶,茶汤颜色还深,是刚沏不久的。
莉莉丝站在桌旁,背对着门口,一袭浅色睡裙,堪堪遮住下摆,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双腿。
裙摆随着她微微起伏的动作,轻轻荡动,领口松散,露出一截纤细的颈项和锁骨。
她侧着身,长发顺着肩线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拉得很专注,没有察觉到米尔进来……
米尔在帐门处站了片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随即落到一旁的椅子上,走过去坐下,没有出声。
旋律绕了一圈,收了尾音。
莉莉丝放下琴,侧过头,荆褐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她的脸……
紫红色的眼眸扫过来,在看清米尔的表情之后,微微弯了一下。
“脸拉成这样。”她把小提琴搁在桌旁,走过来坐到茶桌前,“被腓特烈骂了?”
“比挨骂还难受。”
米尔扯开了领口,往椅背上一靠,把会议上的事情三言两语交代了一遍……
卡尔曼的方案,乌塔带队,七根柱子,以及那个“砸完柱子大军压进去接英雄”的收尾。
莉莉丝一边听,一边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脸上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
“然后呢?”
“然后腓特烈说‘再议’。”米尔端起茶杯,“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定了。”
“嗯。”
莉莉丝把茶壶放回桌上,低着头想了一会,修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这有什么难的。”
她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乌塔刚转化,你就说她状态不稳,随时可能失控。教会那帮人比你更怕她反噬,谁敢真的把她推出去用?”
米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顺着莉莉丝的话转了一圈,在心里把这个借口掂了掂……
确实能用,至少能拖一段时间。
而营帐的另一侧,锁链轻轻碰撞了一声。
乌塔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双手被锁链向上吊起,迫使她只能踮着脚尖,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毯上。
白色的长发微卷,从肩侧垂落,白色的修女头巾已经有些松散,露出一截细白的颈项;
她穿着那身紧绷的修女服,束缚带勒出腰间盈盈一握的弧度,黑色的包臀皮裙在她微微用力时绷得愈发紧实。
蒙着红布的双眼死死盯向米尔所在的方向,锁链随着她的挣扎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深渊的罪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你们早晚会被丢入炼狱,接受永世的责罚!”
米尔斜了她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去。
“省省力气。”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这是在救你。那七根柱子根本一点用都没有,进去就是送死。”
“恶魔的谎言。”
乌塔抬起头,蒙着红布的眼睛方向直对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能死在讨伐深渊的战场上,是我的荣耀。”
米尔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手拿起搁在桌沿的短皮鞭。
他没有用力……
“啪”的一声,皮鞭不轻不重地落在她包臀皮裙上,声音清脆;
鞭子很短,大约只有20公分,手掌那么长,以乌塔如今的身体,这一下连疼都算不上……
主要目的还是羞辱。
她猛地一颤,白皙的脸颊刷地涨红,牙关咬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一下。
米尔把皮鞭随手搁回去,盯着她的反应,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用皮鞭的握柄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失控?”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阴暗。
“那不如借这个机会,我控制你出去,随便杀几个人。让你这双自诩正义的手,也尝尝沾上无辜者鲜血的滋味。”
他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好奇:“到时候,你还喊得出你的荣耀吗?”
乌塔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她猛地挣动,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震鸣,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你这个恶魔——十恶不赦的怪物!你要杀就杀我!”
“米尔……”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米尔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听到椅子轻轻挪动的声响,听到莉莉丝从茶桌旁站起来,脚步声轻而缓地走近。
他这才转过身……
莉莉丝站在两步之外,睡裙的裙摆在她停步的瞬间轻轻荡了一下,随即垂落;
她的眉头皱着,紫红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却带着几分失望。
“你又打算牺牲无辜的人吗?”
米尔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鞭的握柄还握在掌心,他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迟疑,没有不适,就那么顺口说出来了,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把皮鞭放回桌上,走到莉莉丝身边,压低了声音。
“别生气。”
他的语气放软了几分,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
“就这一次,只是为了打碎她的心境,让她彻底臣服。等事情结束,大不了我再把那个人复活。”
其实,米尔也不想复活无关紧要的人,毕竟自己作为魔王,迟早要践行“必要之恶”。
但心底总觉得……
不想让莉莉丝那么早就失望。
而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抬着眼,在米尔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
米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二人就这样平静的对视了一会。
莉莉丝最终没有再说话……
只是慢慢地撇过头去,目光落向别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却没有浮出来。
“……你自己考虑吧。”
她重新拿起小提琴,走回桌旁,背对着他,弓弦轻轻搭上琴弦,拉响了新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