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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7 节

第530章 必要之恶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768 字

  两天后……

  指挥室里的地图,已经被翻出来铺了好几遍,沙盘上放满了标记道具。

  桌面中央,莫哈奇瓦尔城的沙盘重新规划过,七个小圆圈散布在内城各处;

  每一个都被人用力圈了又圈,像是被反复盯视留下的痕迹。

  腓特烈坐在主位,手肘撑在桌沿,两根手指抵着太阳穴,眼皮微微下垂。

  他已经在这个姿势里维持了很长时间,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争得面红耳赤的将领们,又重新垂下去。

  内鬼的事还没了结……

  他暗中给那些污蔑米尔的人做了记号,顺藤摸瓜查了几天,背后真正的大鱼始终没有浮出水面;

  他本来打算等内鬼的事有了眉目,再推进破城的方案……

  稳是他一贯的作风。

  但军情不等人。

  粮草的消耗每天都在账本上留下新的数字,士气也在漫长的僵持里一点一点往下掉,不能再等了。

  而那些将领也不打算等,纷纷争执着,如何拆掉那七根柱子?

  加农法德侯爵,气里带着一股粗粝的笃定:“为什么不能用投石机砸碎它们?”

  “砸个屁。”卡尔公爵的反驳干脆利落,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隔着城墙你能瞄准?再说了,那上面绝对有魔法护盾,石头砸上去连个坑都不会有。”

  “那狮鹫骑士团呢?”亨利王子插嘴,他倚着桌沿,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从天上空投精锐下去,直接拆了它?”

  马尔科伯爵摇摇头:“殿下,那叫送死。城内的防空还没摸清,进去就是活靶子,连塔的边都摸不到,更别说出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

  亨利王子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处发泄的烦躁。

  “飞不进去,砸不到。要是能走正门进去,我们还在这开什么会?直接在城主府喝酒了!”

  卡尔公爵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说,发现这七座塔有什么用?看得到,摸不着。”

  这句话落下去,室内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站在角落里的朱利安攥紧了手。

  他一直没说话……

  从讨论开始,他就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七个圆圈;

  听着将领们一条一条否掉所有方案,听着卡尔公爵说出“没有实际意义”这几个字。

  那是他的情报,他亲自侦查的,亲自熬夜研究出来的方案,冒着生命危险确认的。

  “怎么会没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那绝对是破城的关键。”

  米尔斜眼看了他一下,冷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气氛开始陷入沉默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宫廷法师卡尔曼走进来,步子不快,但脚下带着一种有别于平时的轻快。

  他平日里在军队里存在感不算强,但此刻他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腓特烈抬起了眼皮。

  “主教,有办法了。”

  腓特烈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卡尔曼脸上。

  卡尔曼走到主位旁边,俯身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室内的交谈声没有停,但腓特烈的神情变了。

  他眼神骤然一亮,随即又迅速压下去,重新变得平静,只是坐直了身体,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度保密。”卡尔曼直起身,退后半步。

  腓特烈站起来,环视全场。

  “领将及以下的人,全部出去……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室内顿时有了动静。

  级别不够的军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似乎有些不甘,但也没有多问,依次起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声混在一起,很快散去。

  朱利安愣在原地,涨红了脸,似乎在找借口,但看着人即将走光,也只能小步挪动着脚……

  “朱利安,你留下。”腓特烈的发话如蒙大赦。

  他脚步一顿,愣了一下,随即立正,转回身。

  “是!”

  门关上了……

  留在室内的只剩下腓特烈、亨利王子、卡尔公爵、加农法德侯爵,米尔和马尔科伯爵,还有宫廷法师卡尔曼;

  以及破例留下的朱利安。

  “活人确实进不去。”

  卡尔曼站在沙盘桌旁,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推演过的事实,“但死人可以。”

  亨利王子眉头微皱:“什么意思?你要把我们的士兵变成亡灵?”

  “是伪装,殿下。”

  卡尔曼的语气没有轻盈,“通过魔法刻印,让少部分精锐暂时散发出与死亡骑士完全相同的死亡气息。外表、感知,全部一致。只要披上这层皮,城内的亡灵就会把他们当成同类。”

  室内安静了一瞬。

  卡尔公爵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这太疯狂了。万一魔法失效呢?在贼窝里变回活人?”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锚点来维持刻印。”卡尔曼顿了顿,“一个真正的死亡骑士。”

  米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看了卡尔曼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

  “乌塔?”

  “没错。”卡尔曼接过话,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卡尔公爵便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等等。”他俯身,手指压在沙盘上。

  “混进去没问题。但只要一动手破坏柱子,伪装肯定立刻失效。到时候在城中心被亡灵包围,他们怎么出来?”

  这个问题落下去,没有人立刻接话。

  卡尔曼沉默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没法出来。我必须承认,这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那不还是去送死吗?!”

  卡尔公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他直起身,目光在卡尔曼和腓特烈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让人进去,拆完了塔,然后在城里等死?这叫什么计划?”

  加农法德侯爵也皱起眉,没有说话,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亨利王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没有表态,只是看着地图,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朱利安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七个圆圈,脑子里在飞速转动着什么。

  他在想那支小队进城之后的路线,想柱子的位置,想死灵云的覆盖范围……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两手撑上桌面,俯身向前,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笃定。

  “不,他们不需要自己逃出来。”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朱利安没有回避,他直视着地图,继续说下去:

  “只要七根柱子一倒,亡灵的屏障就会彻底粉碎,它们将无处遁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砸碎柱子,我们砸碎城门。那一刻,就是全军出击的信号……大军直接压进去,亲自把我们的英雄接回来。”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

  腓特烈没有立刻说话,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图上,沉默地看了片刻。

  然后他直起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风险实在太大了,再议吧……”

  说完后,腓特烈挥了挥手,就此散会。

  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脚步声次第散去……

  米尔最后一个走出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直接拐上了回营帐的土路。

  他垂着眼,没有看路,只是走着。

  脑子里还在转那张地图……

  七个圆圈,散布在内城各处,被人用力圈了又圈,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柱子大概率和死灵云没有半点关系。

  游戏里的阵眼从来不在城里。

  原本不想管他们,可问题是要用到自己的人!

  好不容易搞定了乌塔,现在又把人送出去?

  米尔在心里,把宫廷魔法师卡尔曼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找不到理由拒绝,就只能看着这个蠢计划一步步被敲定。

  一边咒骂着,一边朝着自己的营地走去。

  还没走近,琴声先飘了过来。

  不是军营里偶尔响起的粗粝号角,而是小提琴;

  音色流畅、饱满,旋律悠扬,和这片到处是刀枪铁甲的营地格格不入。

  米尔在帐门前停了一下,抬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营帐里点着两盏油灯,暖黄的光晕笼在帐顶,把整个空间烘得有些昏沉。

  帐角摆着一张小茶桌,桌面上放着半壶茶,茶汤颜色还深,是刚沏不久的。

  莉莉丝站在桌旁,背对着门口,一袭浅色睡裙,堪堪遮住下摆,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双腿。

  裙摆随着她微微起伏的动作,轻轻荡动,领口松散,露出一截纤细的颈项和锁骨。

  她侧着身,长发顺着肩线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拉得很专注,没有察觉到米尔进来……

  米尔在帐门处站了片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随即落到一旁的椅子上,走过去坐下,没有出声。

  旋律绕了一圈,收了尾音。

  莉莉丝放下琴,侧过头,荆褐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她的脸……

  紫红色的眼眸扫过来,在看清米尔的表情之后,微微弯了一下。

  “脸拉成这样。”她把小提琴搁在桌旁,走过来坐到茶桌前,“被腓特烈骂了?”

  “比挨骂还难受。”

  米尔扯开了领口,往椅背上一靠,把会议上的事情三言两语交代了一遍……

  卡尔曼的方案,乌塔带队,七根柱子,以及那个“砸完柱子大军压进去接英雄”的收尾。

  莉莉丝一边听,一边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脸上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

  “然后呢?”

  “然后腓特烈说‘再议’。”米尔端起茶杯,“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定了。”

  “嗯。”

  莉莉丝把茶壶放回桌上,低着头想了一会,修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这有什么难的。”

  她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乌塔刚转化,你就说她状态不稳,随时可能失控。教会那帮人比你更怕她反噬,谁敢真的把她推出去用?”

  米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顺着莉莉丝的话转了一圈,在心里把这个借口掂了掂……

  确实能用,至少能拖一段时间。

  而营帐的另一侧,锁链轻轻碰撞了一声。

  乌塔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双手被锁链向上吊起,迫使她只能踮着脚尖,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毯上。

  白色的长发微卷,从肩侧垂落,白色的修女头巾已经有些松散,露出一截细白的颈项;

  她穿着那身紧绷的修女服,束缚带勒出腰间盈盈一握的弧度,黑色的包臀皮裙在她微微用力时绷得愈发紧实。

  蒙着红布的双眼死死盯向米尔所在的方向,锁链随着她的挣扎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深渊的罪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你们早晚会被丢入炼狱,接受永世的责罚!”

  米尔斜了她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去。

  “省省力气。”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这是在救你。那七根柱子根本一点用都没有,进去就是送死。”

  “恶魔的谎言。”

  乌塔抬起头,蒙着红布的眼睛方向直对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能死在讨伐深渊的战场上,是我的荣耀。”

  米尔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手拿起搁在桌沿的短皮鞭。

  他没有用力……

  “啪”的一声,皮鞭不轻不重地落在她包臀皮裙上,声音清脆;

  鞭子很短,大约只有20公分,手掌那么长,以乌塔如今的身体,这一下连疼都算不上……

  主要目的还是羞辱。

  她猛地一颤,白皙的脸颊刷地涨红,牙关咬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一下。

  米尔把皮鞭随手搁回去,盯着她的反应,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用皮鞭的握柄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失控?”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阴暗。

  “那不如借这个机会,我控制你出去,随便杀几个人。让你这双自诩正义的手,也尝尝沾上无辜者鲜血的滋味。”

  他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好奇:“到时候,你还喊得出你的荣耀吗?”

  乌塔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她猛地挣动,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震鸣,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你这个恶魔——十恶不赦的怪物!你要杀就杀我!”

  “米尔……”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米尔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听到椅子轻轻挪动的声响,听到莉莉丝从茶桌旁站起来,脚步声轻而缓地走近。

  他这才转过身……

  莉莉丝站在两步之外,睡裙的裙摆在她停步的瞬间轻轻荡了一下,随即垂落;

  她的眉头皱着,紫红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却带着几分失望。

  “你又打算牺牲无辜的人吗?”

  米尔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鞭的握柄还握在掌心,他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迟疑,没有不适,就那么顺口说出来了,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把皮鞭放回桌上,走到莉莉丝身边,压低了声音。

  “别生气。”

  他的语气放软了几分,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

  “就这一次,只是为了打碎她的心境,让她彻底臣服。等事情结束,大不了我再把那个人复活。”

  其实,米尔也不想复活无关紧要的人,毕竟自己作为魔王,迟早要践行“必要之恶”。

  但心底总觉得……

  不想让莉莉丝那么早就失望。

  而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抬着眼,在米尔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

  米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二人就这样平静的对视了一会。

  莉莉丝最终没有再说话……

  只是慢慢地撇过头去,目光落向别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却没有浮出来。

  “……你自己考虑吧。”

  她重新拿起小提琴,走回桌旁,背对着他,弓弦轻轻搭上琴弦,拉响了新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