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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8 节

第531章 锁定受害者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881 字

  腓特烈的营帐比旁边几顶都大,但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

  一张长桌占去了大半空间,桌面上铺着莫哈奇瓦尔的地形图,图纸边角被压着几块鹅卵石;

  沙盘摆在桌子一侧,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内城的七个位置用红线圈了又圈……

  帐顶的油灯只点了一盏,光晕压得很低,把整张地图照得一半清晰、一半暗沉。

  腓特烈坐在主位,没有穿主教的礼服,只套着一件深色的内衬袍;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看起来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

  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眼睛却没有落在纸面上,而是悬在半空发呆。

  从他深陷的眼窝,能看得出他现在压力非常大,头发都稀疏了不少。

  伊莲娜站在他旁边,手边压着另一叠报告,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营帐外面偶尔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隔着厚实的帐布,听起来像是很远的地方……

  外面的流言,腓特烈当然清楚。

  军营里什么都传得快,说米尔为了一己私欲与魔族达成了交易,用前线士兵的命换了一坛巫妖王的酒。

  腓特烈摩挲着文书的边角,心里想却并不在乎……

  如果米尔真的只是为了一坛酒,与魔族达成了简单的交易,那倒还好办。

  贪婪是有价的,能摸清楚,也能控制。

  他真正担心的,从来都不是米尔贪图什么……

  而是他不知道那个信息是怎么漏出去的。

  圣物的下落,行军的路线,这些东西一旦有人往外递,这场仗就没法打了。

  内奸的事拖了这么多天,查来查去始终没有抓到真正的大鱼,腓特烈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手肘撑上桌沿,两根手指压着眉心。

  对米尔保持警惕,也不是没有道理。

  黑魔法师的宿命,他见过太多……

  混沌之力日积月累,会对心灵造成腐蚀,像水渗进石缝;

  那些能坚守底线的黑暗骑士,大多都有着顽强的意志。

  而黑魔法师,虽然不一定会堕落,但性格也都会变得冷漠扭曲。

  米尔还太年轻了……

  或许,为了巫妖王的酒,牺牲前线士兵的行为,就是腐蚀心灵的体现。

  腓特烈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到手里那份文书上。

  “血医“米哈伊的审讯报告。

  他已经看了不止一遍,但每次看到那几行字,都忍不住停下来……

  「米尔在王都时,与血族公主伊莎贝拉多次私下会面,关系暧昧。」

  腓特烈对此并不怀疑,因为抓住米哈伊的最大功臣,就是米尔。

  所以不论米哈伊说什么,腓特烈都不在意……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明明之前伊莎贝拉被抓,也是米尔的计谋;

  为何米尔如今,还能如此轻松的接近伊莎贝拉?

  “主教。“

  伊莲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她把一份新的文书递过来,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审讯报告上,停了一下。

  “他见过伊莎贝拉。“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困惑。

  “还不止一次。他既然能靠那么近……为什么不直接设伏,把人抓了?“

  腓特烈头都没抬,把新文书接过来搁在一旁。

  “如果他这样做,他就抓不到米哈伊了。“

  “可那是血族公主。“伊莲娜皱了皱眉,“对整个战局都有很大的影响!“

  “那是以前。“腓特烈终于抬起眼,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声音平静。

  “之前他抓伊莎贝拉,是为了缓解前线的压力。现在圣纹军已经到了,再抓一个公主,对大局有什么用?“

  伊莲娜沉默了一下。

  “您是说……他是故意留着她的?“

  “他是个聪明人。“腓特烈把文书重新压回桌上,声音不轻不重:

  “米哈伊是他亲手抓的,他留着伊莎贝拉,要么是在顺藤摸瓜,要么有更大的图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忌惮的东西。

  “他虽然年轻,但他的战略眼光,你不用怀疑。“

  伊莲娜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边的文书重新整理了一遍。

  “希望他的'图谋'里,“她低声说,“没有包含背叛。“

  腓特烈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地图上那七个被圈了又圈的红点,沉默地盯着它们看了片刻。

  帐外传来修女的声音,隔着帐布,声音有些轻:

  “主教,米尔司铎到了。“

  “让他进来。“

  帐门的布帘被掀开,带进来一股冷风。

  米尔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营地的寒气,黑色的外袍领口扣得整齐,神情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刚从什么无聊的地方溜达过来。

  他环视了一眼营帐,目光在地图上停了一秒,随即收回来,毫不客气地在腓特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坐。“腓特烈说完,才发现米尔已经坐了。

  腓特烈重新靠回椅背,打量了米尔一眼。

  “外面的流言,听说了吗?“

  “听说了。“米尔的语气轻佻,甚至带着些讥讽,“说我跟魔族穿一条裤子。“

  腓特烈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表示否认,把桌上的地图往米尔方向推了推。

  “七柱的事,已经在推进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内城的位置。

  “这次需要天使的力量,血誓得调走,编入主力。“

  “这个……“米尔话说了一半,像是还没编好借口。

  腓特烈则继续补充道:

  “还有乌塔。“

  冷硬严肃的眼神,落在米尔脸上,“这次计划需要她,你知道的。“

  米尔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几个红点,随即摇了摇头。

  “很不巧,“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遗憾,“乌塔最近状态非常不稳定。“

  “不稳定?“腓特烈皱起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米尔顿了一下,“她刚完成转化,身体还没适应,情绪也不稳,随时可能失控。现在让她上战场,我不敢保证她的刻印能撑多久。“

  “是病了,“腓特烈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还是身体的魔法状态有问题?“

  “都有一点。“

  米尔回答得模棱两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无辜,目光却飘忽不定。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

  腓特烈没有立刻说话,皱着眉头,攥着手,指间摩挲了几下,像是在心里把米尔这句话掂了又掂。

  然后他直起身,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战况不等人,米尔。“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七柱必须拔掉。不管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尽快把她调整过来……我需要她上战场。“

  米尔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在地图上最后扫了一眼,随即收回来,落在腓特烈脸上。

  “我尽量试试吧。“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但如果出了岔子,可别怪我没提醒过您。“

  说完耸了耸肩,没有等腓特烈回答,转身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帐布重新垂落,吹进来一阵凉风……

  腓特烈坐在原处,看着那道帐布静止下来,没有动。

  伊莲娜站在他身旁,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腓特烈把视线从帐门收回来,重新落到桌上那份审讯报告上。

  “盯紧他。“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

  “是。“伊莲娜应声。

  ……

  微寒的春风刮过平原,像那一片片的营帐外吹得鼓起来,各色的家族旗帜在风中狂舞……

  米尔从腓特烈的营帐出来,没有急着回去,在营地里绕了一圈。

  军营比他出来之前更吵了一些。

  那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着嗓子,凑着脑袋,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往某个方向瞥一眼,然后迅速收回去。

  米尔走过去,那些声音就小了,人也散了,散得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是为了那坛酒,把前线的兄弟全搭进去了……“

  “我认识一个哥们,和他以前是一个学校的,你们不知道他以前什么德行!哪有什么英雄,不过是个会做戏的……“

  “第六厅的消息,他跟血族公主的人私下见面,关系暧昧,这事你信不信……“

  米尔本来以为自己听到这些会有点烦,但实际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英雄“这顶帽子从来就不是他戴的,是别人硬扣上去的,现在被人摘下来,他甚至觉得轻松了一点。

  只是“圣人“这个词……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咀嚼了一下,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连自己都没察觉。

  圣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叫起来的,叫得那么理所当然,然后又叫得那么理所当然地改口。

  大概人们就是这样,需要一个故事,需要一个反转,需要一个能让自己义愤填膺的理由。

  “冷血英雄“,“伪君子“,“虚伪的圣人“……

  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排了个队,觉得“冷血英雄“还算准确,魔族的英雄怎么就不算英雄了?

  剩下两个纯属抬举。

  他走回自己的营帐。

  帐门掀开的瞬间,一股暖意扑过来,油灯的光晕把整个空间烘得昏黄。

  莉莉丝依旧是穿着一身睡衣,斜靠在床头,一只腿弯着,另一只腿随意搭在床沿;

  手里捧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

  听见动静,抬起眼,视线在米尔脸上停了一下。

  “又被骂了?“

  “没有。“米尔把外袍往椅背上一搭,在桌旁坐下,“只是被盯着看了很久。“

  莉莉丝把书合上,随手搁在枕边,“外面那些流言,你听到了?“

  “听到了。“

  “和血族公主幽会的那条也有?“

  “嗯。“

  莉莉丝低头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讽,“那倒是真的。“

  米尔斜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目光落到营帐另一侧。

  乌塔还挂在那里。

  锁链把她的双手向上吊起,迫使她踮着脚尖站立,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毯上;

  白皙的脚踝因为长时间的姿势,而微微泛红……

  白色的修女头巾已经松散,发丝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那身紧绷的修女服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束缚带勒出腰间一道优美的弧度,黑色的包臀皮裙绷出饱满的弧面。

  她的头微微垂着,听见动静,才缓缓抬起来。

  蒙着红布的双眼,方向对准了米尔……

  米尔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像是在想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让你杀掉谁比较合适呢……“他微微侧过头,“曾经的战友——血誓?百合?伊莲娜?“

  乌塔的身体一僵。

  随即,锁链绷直,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鸣,她猛地抬起头,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

  “你这恶徒!有本事直接杀了我!“

  但米尔并不打算杀他们,殉道骑士体内都有圣环,只要想办法从米哈伊那里拿到魔法刻印,这些战士都能为自己所用。

  “急什么。“

  米尔没有动,只是垂着眼,继续往下想,“或者……腓特烈?那家伙对深渊的威胁很大。“

  “你敢——“

  “我不敢。“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坦诚。

  腓特烈是什么战斗力,他至今摸不清,高阶刺客的底子,身边又从来不缺护卫,想刺杀他……

  恐怕下药都不好使。

  米尔把这些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却只是耸了耸肩,转过身,背对着乌塔,慢慢踱步。

  “那教会高层呢……另外两名红衣主教?“

  乌塔没有说话,但锁链又发出了绷紧的碰声。

  “各国将领也不错。“他停下来,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沿,“圣王国的亨利王子,帝国的卡尔公爵,或者本地的加农法德侯爵……“

  床那边传来莉莉丝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

  “你在报菜名?“

  “别说话,我在思考。“

  莉莉丝把腿收回来,侧躺在床上,用手撑着脑袋,紫红色的眼眸弯了一下。

  “那几个人你一个都不会动,你自己清楚。“

  米尔沉默了一秒,没有否认。

  他现在是公国继承人,乌塔是他麾下的士兵,一旦对方死在这里,外交上的麻烦会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他只是说着玩。

  但乌塔不知道。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米尔转回来,重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容。

  “想来想去……“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阴暗,“倒是有一个人,挺合适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乌塔银牙紧咬,蒙着红布的双眼方向死死锁住他。

  “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

  米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

  “放心。“他的语气轻了下来,带着一点真实的轻松,“这次肯定会让你成为罪魁祸首。“

  乌塔猛地挣动,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一声沉重的震鸣,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

  “好了。“

  莉莉丝从床上坐起来,把书从枕边拿起来,重新翻开,语气平静。

  “她快断气了。“

  米尔回过头,扫了莉莉丝一眼。

  莉莉丝低着头看书,睫毛垂下来,没有抬眼,只是随口补了一句:

  “锁链再紧一点,脚踝要肿了。“

  米尔看了看乌塔的脚踝,确实有些泛红。

  他走过去,把锁链的张力稍微松了一点,让她能把脚跟放平。

  乌塔没有道谢,只是把头转开,发丝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她的脸。

  营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米尔在桌旁坐下,把手肘撑上桌面,低着头,脑子里开始转那个名字。

  宫廷魔法师卡尔曼。

  提出伪装不死族计划的人,提供魔法刻印的人,整件事的关键节点。

  他一死,没有人能提供那个刻印,计划自然就推不下去了……

  而乌塔是执行者,到时候谁都会以为是她出了问题。

  简直一举两得。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漏洞,便把它暂时搁在那里,抬起头,往莉莉丝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还在看书,油灯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荆褐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睡衣的领口松散,随着她侧躺的姿势微微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锁骨。

  她的眼睛没有抬起来,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想好了?“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