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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1 节

第524章 曾经的学校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308 字

  阴沉的午后,厚重的黑色帽状积云,如一口大锅倒扣在莫哈奇瓦尔的上空。

  “咚——”

  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远处的重型配重投石机,再次抛射出火油巨石;

  几秒钟后,远处的死灵云边缘传来如闷雷般的轰鸣……

  围城营地绵延数里,空气中依旧是那股恶心的腐臭味。

  卡特琳的营帐外,几名帕拉迪索的轻装步兵正围在一个冒着浓烟的火堆旁,试图烤干湿漉漉的羊毛斗篷。

  “见鬼的天气,这木柴湿得连火星都打不着!”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一边抱怨,一边用生锈的匕首刮着靴子底下的厚泥巴。

  “再这么下去,没等被城墙上跳下来的骷髅啃了,我的脚趾头就要先烂在靴子里了。”

  “知足吧,老汉斯。”旁边一个年轻的新兵,正费力地用磨刀石蹭着剑刃上的铁锈。

  “昨天前锋营那边抬回来的伤员说,那些个第六厅的执事,连个全尸都拼不齐……昨天要是跑慢了,我们的下场和他们一样!”

  “神明保佑,我只求后勤官发的面包能软一些……”

  正抱怨着,络腮胡的老兵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听说了吗?昨晚处决了20多号人……”

  “为什么?逃兵?”

  “不是……是魔族奸细!”

  帐篷外的琐碎抱怨声,被厚重的帆布门帘隔绝了大半。

  卡特琳站在昏暗的营帐内,正将最后一条皮制束带扣紧;

  她有着半精灵特有的细腻肌肤,淡蓝的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那张带着古典美人韵味的脸庞上,透着几分连日征战的疲惫。

  深吸了一口带着皮革味的闷气,从贴身的内衬里摸出那枚轻语水晶,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

  水晶散发出柔和的微光,照亮了她金色的眸子……

  “米尔阁下,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开始下午的例行巡逻。”

  水晶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了米尔平淡的声音。

  “外围的巡逻取消。”

  卡特琳微微一愣,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按照战场的常规部署,骑兵理应在营地包围圈之外游弋,侦查防范地方援军出现。

  “带着你的人,去莫哈奇瓦尔城下。”米尔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贴着死灵云的边缘走,给我仔细检查,那些投石机砸了一上午的城墙,到底裂了没有。把损毁的真实情况带回来。”

  切断通讯,水晶的光芒在掌心熄灭。

  卡特琳抿了抿嘴唇,刚将水晶收好,营帐的厚重门帘被掀开,带进一阵冷风。

  女仆茉莉端着一盆浑浊的泥水走了进来,她刚帮卡特琳擦洗完备用的马具,双手冻得通红;

  她把木盆放在角落,神色古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没有署名、也没有火漆印记的信封。

  “小姐,刚才在营帐门口的拴马桩上捡到的……好像是有人故意放的。”

  卡特琳接过信封,她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单薄的羊皮纸。

  她垂下眼帘,目光扫过上面那行刺目的字迹……

  「接受自己的命运吧!最后的阿克瑞德……」

  营帐里很安静,卡特琳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迈开修长的双腿,面无表情地走到炭火盆前,松开手指。

  羊皮纸落入暗红色的炭火中,边缘迅速卷曲、焦黑;

  火光映照在她精致的下颌线上,明暗交错。

  茉莉端着脏水盆退下后,营帐再次陷入死寂。

  卡特琳走到营帐最深处的角落,半跪在地,拖出一个被沉重锁链缠绕的铁皮箱。

  她解开复杂的锁扣,掀开箱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被层层封印包裹的匕首,以及一枚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轻语水晶。

  她将那枚紫色的水晶拿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水晶闪烁了两下,紫色的光晕在昏暗的帐篷里显得格外诡异。

  里面传来了巫妖索恩洛克那沙哑而优雅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顿挫感。

  “最近过得如何?卡特琳小姐。”

  “你……越狱了?”

  “哈哈哈……”水晶里传来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嘲弄的余音。

  “我确实离开了那座阴冷的监狱,但并不是越狱。我是以魔法界灵议院成员的身份,被恭恭敬敬地遣送离开的。”

  索恩洛克停顿了片刻,话锋一转。

  “好了,你所跟随的那位‘英雄米尔’,帮你找到解开诅咒的办法了吗?”

  卡特琳垂下手臂,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随着年龄的增长,那深入骨髓的诅咒仿佛一条毒蛇,时不时地啃噬着她的神经。

  “嗯……看来是没有呢。”

  索恩洛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呵呵,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跟在大英雄身后,享受着所谓的光辉与虚荣,然后等待着生命结束?”

  “你究竟想说什么?”卡特琳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眸子里倒映着幽紫的光。

  “卡特琳,无论是神学者,还是深渊学者,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索恩洛克的语气变得极具蛊惑性,仿佛在耳边低语。

  “西比尔黄金预言是既定事实……魔王必将统治世界,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说着,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温和,带着一丝沧桑与无奈。

  “而什么人成为魔王,将决定阿特拉大陆的未来,究竟是和平还是纷争……”

  卡特琳撇过头,视线落在家族的纹章上,只觉得讥讽。

  巫妖索恩洛克顿了顿,继续说道:

  “继承那份力量,是你作为阿克瑞德末裔的使命……孩子,逃避无法解决问题。”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意味,在狭小的营帐内回荡。

  “而你现在所效忠的人,将是你未来最大的敌人。”

  幽紫色的光芒逐渐暗淡,水晶彻底陷入了死寂。

  卡特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了一瞬。

  她将水晶放回箱子里,重新扣上沉重的锁链,将那份深渊的凝望重新锁死在黑暗中。

  套上冰冷的金属臂甲,拿起桌上的长剑,掀开门帘走出了营帐。

  ……

  营地边缘的马圈里,泥泞已经被战马踩得像是一锅烂粥。

  帕拉迪索的骑士和扈从们正在忙碌着。

  年轻的扈从因为战马的不安,怎么也系不紧马腹带,急得满头大汗;

  旁边的老骑士正往自己的链甲衫上抹着防锈的羊油,嘴里骂骂咧咧地嚼着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肉干。

  看到卡特琳走来,骑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挺直了腰板。

  “卡特琳勋爵,听说咱们今天不去外围了?”

  那名老骑士凑上前,拍了拍马鞍,“直接去死灵云边上溜达?”

  “是的,执行米尔阁下的新指令。”

  卡特琳走到自己的战马前,安抚着坐骑的鬃毛。

  老骑士往泥地里吐了一口唾沫,嘟囔了一句:

  “真是疯了,投石机砸得正欢呢,这时候凑上去吃灰吗……”

  就在这时,帝国参谋朱利安,踩着锃亮的高筒皮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片散发着马粪味的区域。

  他穿着笔挺的帝国制服,衣领洁白如新,一丝不苟的装扮,与这片泥泞杂乱的场地格格不入。

  他皱着眉头,目光紧盯着地面,生怕浑浊的泥水溅到自己的裤腿上。

  周围的帕拉迪索骑士们停下了动作,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着这位帝国参谋。

  “卡特琳勋爵。”朱利安终于走到了一块相对干净的草皮上,表情严肃地打了个招呼,微微颔首。

  “听说米尔阁下临时更换了你们的巡逻任务?”

  卡特琳转过身,点了点头。

  “刚好,我也需要去莫哈奇瓦尔附近,实地调查一下……”

  朱利安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浑身泥水的骑士,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理所当然。

  “负责调配的帝国副官推荐我与你们的队伍同行。”

  “没问题,朱利安阁下。”卡特琳欣然接受。

  “不过,请务必向米尔保密。”朱利安向前走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他眉头微微皱起,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与鄙夷:

  “我实在不想看到那个外行,对着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盔甲窸窣响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吧唧……吧唧……”

  血誓单手拖着那柄巨大的战锤,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沉重的锤头在泥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溅起褐色的泥浆。

  她身上那股杀气,让周围的几匹战马躁动不安,连连后退。

  “不管怎么说,参谋阁下。”血誓停下脚步,冷漠的目光扫过朱利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是米尔阁下避免了我们的队伍被包围。”

  朱利安表情一僵,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凝滞,显得有些尴尬。

  他干咳了一声,避开了血誓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血誓没有理会他,而是环视了一圈正在集结的队伍,视线最终落在卡特琳身上。

  “乌塔不参加今天的巡逻吗?”

  “米尔阁下没让她参加。”卡特琳单手撑住马鞍,利落地翻身上马,握住了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朱利安为了挽回刚才的尴尬,整理了一下衣领,主动向血誓搭话。

  “血誓骑士,关于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他微微扬起下巴,试图展现出帝国参谋的大度与从容。

  “我当时并不知道,所谓的奇袭队其实是腓特烈大主教亲自安排的绝密计划。”

  “我不在意。”血誓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死灵云。

  “不过,关于第六厅的安排,普通人知道得太多并不好。”

  朱利安眉头一挑,心高气傲的自尊心让他有些不悦。他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强调。

  “普通人?”他加重了咬字,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

  “我是帝国皇家参谋,我有权参加最高军事会议,我……”

  “正因为你参加了会议,你才更应该闭嘴。”

  血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威胁意味。

  “如果知道得太多,一旦发生泄密……任何知情者,都会成为我们的审讯目标。”

  朱利安脸上的表情凝固,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闭上了嘴。

  “准备出发,全军上马!”卡特琳拔出长剑,清冷的嗓音在马圈周围回荡。

  仆人为朱利安牵来了骏马,将他扶上马背,众人朝着莫哈奇瓦尔的方向驶去。

  马蹄踩进积水的泥坑,溅起浑浊的泥浆。

  一百多骑的队伍,在荒野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阵线……

  朱利安骑在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上,身处于队伍的中段,紧紧抓着缰绳,戴着洁白丝绸手套;

  但没过多久,那身笔挺的帝国参谋制服,已经沾上了好几处污渍,这让他原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参谋阁下。”

  一个年轻的帕拉迪索扈从驱马凑了过来,年轻人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

  “我刚才听后勤营的人说,您和米尔枢机,以前在洁拉赫是同学?”

  周围几个无聊的骑士听到这话,纷纷竖起了耳朵,就连走在前面的老汉斯也放慢了马速,偏过头来。

  毕竟,米尔现在是当红明星,又是大公的女婿,关于这位“英雄”的过去,底下的士兵们早就充满了各种离奇的猜测。

  朱利安皱着眉头,嫌恶地看了一眼扈从马腹上滴落的泥水,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洁拉赫皇家学校,帝国最好的启蒙学院。”

  他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某些人只是去混日子的。”

  “混日子?”年轻扈从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枢机大人!他那时候是不是……那种深藏不露的类型?”

  “深藏不露?”

  朱利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从小性格就极其孤僻,成绩在整个年级都是垫底的。虽然最后勉强混到了毕业,但文化课的成绩简直惨不忍睹。”

  朱利安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声音也稍微放大了一些。

  “别人主动跟他说话,他像个木头一样爱搭不理。也不知甩脸给谁看,他唯一的本事,就是像个跟屁虫一样,成天跟在黛安娜殿下的身后。”

  听到“黛安娜殿下”这个名字,周围的骑士们眼睛更亮了。

  那可是帝国第四公主,如今被黄金预言选中的第一神选圣徒,圣剑使。

  “米尔阁下……那时候就在追求圣剑使殿下?”老汉斯忍不住插嘴。

  “追求?那叫讨好。”朱利安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揭短。

  “黛安娜殿下从小就钟情于骑士小说和剑术,对贵族礼仪毫无兴趣。他就天天跑去训练场给殿下递毛巾、拿水壶,毫无体面可言。”

  年轻扈从咽了口唾沫,试图挽回一点自家指挥官的颜面。

  “那……米尔阁下既然天天去训练场,剑术一定很厉害吧?”

  朱利安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厉害?他连最轻的练习用木剑都握不稳。”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回忆起这些事感到荒谬。

  “学校里总有些高年级的贵族子弟喜欢找麻烦。你们猜怎么着?每次和别人起冲突,他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被人推搡两下,转头就跑。”

  “跑?”老汉斯愣住了,“跑去哪?”

  “跑去找黛安娜殿下求救。”朱利安提高了语调,冷哼了一声。

  “一个男人,打架打不过,只会躲在女人的裙子后面。”

  队伍里很安静,但每个人嘴角都扬起了笑容,对这个话题格外兴奋……

  反正莉莉丝大人不在。

  骑士们面面相觑,这个描述,和他们印象中那个在平原上用眼神吓退骷髅首领、在营帐里运筹帷幄的冷酷监军,完全是两个人。

  “那……”年轻扈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圣剑使殿下……会帮他吗?”

  在这些底层骑士的想象中,圣剑使应该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圣洁光辉、温柔且悲悯的完美女性;

  面对这种孩童间的打闹,大概会用温柔的言辞或者皇室的威严化解干戈。

  听到这个问题,朱利安脸上的嘲讽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他硬着头皮,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帮……”

  “殿下是怎么帮的?是用皇室的威严训斥了那些人吗?”扈从追问。

  朱利安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不……殿下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干巴巴地把事实说了出来。

  “她直接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把比她人还高的重装训练剑,不到十岁的少女……追着十多个十四、五岁的高年级男生,从训练场一路砍到了神学分院的喷泉池里。”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汉斯张大了嘴巴,嘴里嚼到一半的肉干差点掉出来。

  年轻扈从更是瞪圆了眼睛,脑海中那个温柔圣洁的圣剑使形象瞬间崩塌,碎成了一地渣滓。

  “一……一个人追着十多个人打?”老汉斯结结巴巴地确认。

  “而且下手极重。”朱利安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似乎不愿再回忆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天学校礼拜堂的床位都不够用了,全是被殿下用木剑敲断了肋骨和腿骨的……”

  队伍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当时,就连来劝架的青年骑士扈从,都被打断了手。”朱莉安淡淡补充了一句。

  走在最前方的卡特琳微微偏过头,听着后方的动静,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而一直跟在队伍侧后方的血誓,依然面无表情地扛着那柄巨大的战锤,只是听到“敲断肋骨”时,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认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