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魔族援军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661 字
午后的风带来丝丝凉意,却依旧裹挟着那股浓烈的尸臭味……
明明已经是春季中旬,平原上的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卡特琳跨坐在栗色战马上,背脊挺得笔直。
淡蓝色长发随风飞扬,戴着鹿皮手套、拉着马缰,目光扫视着远处的城墙。
按着米尔的指令,已经带着队伍沿着城墙一公里的范围绕了半圈。
她垂下眸子,看向手里的羊皮地图。
重型投石机抛射的火油巨石,确实在莫哈奇瓦尔的坚石城墙上,砸出了大片焦黑的凹坑;
甚至崩碎了外层的厚重石砖,巨大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但这座城墙实在太过庞大,厚度超乎想象,这些足以摧毁普通要塞的损伤,对它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皮肉伤。
笔尖的干墨蹭在她的指腹上,顺手在马颈侧的鬃毛上擦了擦。
血誓扛着战锤,牵着战马,走在队伍最外侧,靴底碾过根又一根腐烂的骸骨。
“那家伙调查这些有什么用?投石机砸了半天,这破城墙连晃都没晃一下。”
周围的士兵,也都纷纷抱怨。
“天天都闻着这股尸臭味,我快被臭晕了。”
“是啊!我们原本应该在外围,执行巡逻任务的……”
“本以为能吸两口新鲜空气,结果跑来这里吃灰?”
“话说……朱利安大人,是谁告诉你,我们要来城墙下调查的?”
闻言,朱利安冷冷扫了一眼对方,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圣骑士团副军团长,卢修斯。”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调查工作有些无聊,然而来自南方的骑士们,都对北境的帝国参谋,充满了好奇。
“朱利安大人,您的家族在洁拉赫是……什么样的地位?”
“我的爷爷是维戈斯堡伯爵,我是家族里的次子。先祖曾以剑与血为帝国开疆,在荒原与群山间立下战功,甚至曾与龙族为敌,维戈斯堡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战争史。”
朱利安谈吐优雅,语气里带着些与生俱来的傲慢。
众人听完都为之一愣,露出赞叹的表情。
旁边的骑士思索了一会,突然好奇地问道:
“维戈斯堡?和那个……维纳特姆离得近吗?我父亲跟随查理公爵出征去了,等把那里打下来,我们家能封到5骑士领!”
朱利安突然沉下了脸,眸光中隐约带着一丝愠怒,咬肌鼓了鼓。
“近……很近。”眼神说不上和善,只能说像是淬了毒。
贵族之间,总是沾亲带故。
看朱利安的表情,在场的人似乎都猜到了什么,纷纷闭上了嘴。
而就在这时,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荒野上回荡开来……
“嘟——!”
战马的耳朵先竖了起来。
卡特琳抬手按了按马的颈侧,掌心能感受到战马肌肉瞬间绷紧的震颤。
从音色和节奏来看,是最高级别的集结令。
所有人同时勒住马,看向营地的方向。
“怎么办?”见状,血誓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卡特琳,“还要继续调查吗?”
“全队掉头。”卡特琳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回营。”
一百多骑在荒野上拉开阵型,全速折返,由于距离帕拉迪索的营地比较远,他们只能先回东面的营地。
朱利安怀里的魔法卷轴猛地亮起红光,他攥着卷轴的手抖了一下,匆忙展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外围发现魔族大股援军!亨利王子和卡尔公爵下令,全军骑兵队即刻出击,围城打援!”
血誓嗤了一声,骂道:“大白天的,不死族敢出来晃?”
“这是军令!”朱利安急得夹紧马腹,声音拔高了几分,“再不走就要以怯战论处了!”
“况且只说了是魔族援军,不一定是不死族。”
面对突发事件,朱利安似乎显得有些兴奋,但卡特琳按住腰间重剑的剑柄,眼神却波澜不惊,神情冷静。
“我们直属米尔阁下,收到他的调令之前……我们原地待命。”
刚靠近营地的边缘,扑面而来的便是漫天的黄沙。
主干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数千名骑兵卷着漫天烟尘,往平原深处冲,马蹄踏得地面发颤,震动透过靴底传到卡特琳的脚底板。
卡特琳的队伍被迫停在主干道边缘,给这股洪流让路;
马蹄溅起一阵阵浓烟,他们的队伍却像一座孤岛。
路过的骑兵看见他们站在路边,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愣着干嘛?!”
朱利安看着疾驰而过的骑兵洪流,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他怀里揣着的战术笔记硌着胸口,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整理的人类骑兵对抗重步兵的战术推演,纸页边缘都磨起了毛。
血誓抱着胳膊靠在马背上,斜眼瞥他。
“想去就去,没人拦你。”
烟尘慢慢落定,整个东面营地空了大半……
原本部署在前沿的骑兵阵地,已是一片狼藉。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重装步兵、长矛手,还有一些后勤人员,开始紧锣密鼓地备战;
一般来说,出现援军城内的人都会开门接应,前后夹击。
但现在还是白天,不死族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死灵云下,按理来说不用太担心。
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空气突然冷得刺骨,卡特琳吸了口气,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快看!”
血誓忽然抬头指向天空,其他人也早就注意到了异常……
刚才还灰蒙蒙的死灵云,此刻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剧烈地向外翻腾。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顺着城墙往下淌,吞噬了春日午后的阳光;
所过之处,连枯黄的草根都瞬间结上了白霜,士兵们呼出的气变成了清晰的白雾。
“那是什么东西?”朱利安指着天空的手在抖。
没人回答他。
下一秒,远处沉重的铁索摩擦声,顺着地面传了过来。
铁索上沾着锈,莫哈奇瓦尔东面那扇足有20米高的玄铁城门,在黑雾中缓缓洞开。
最先涌出来的是幽蓝色的魂火,密密麻麻,像一大片漂浮在半空的鬼火。
紧接着,数千骑重装死亡骑士冲出城门……
锈迹斑斑的盔甲上刻着扭曲的深渊咒文,泛着暗红的光。
胯下的梦魇战马,眼窝处烧着同样的蓝色火焰,喷出来的鼻息带着冰碴。
没有喊杀声,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如杂乱无章的战鼓,轰击着地面……
不死团的精锐骑兵队,不出所料,在这种时候冲了出来。
而营地里,重装步兵刚刚开始备战……
“布阵!架盾!准备接敌!快!”
负责指挥的方旗骑士,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快!动作快!”
整个营地,瞬间如同一锅沸水,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响彻周围……
不多时,一人高的包铁塔盾排成密不透风的墙,带队的方旗骑士站在阵前;
身后扈从扛着的红底银熊纹章旗,在阵前严阵以待。
低阶牧师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教袍,沿着盾墙来回走。
手里的圣水瓶倾斜,淡黄色的圣水淋在橡木盾的圣纹上,微光顺着纹路爬开。
他们的靴筒上沾着春后的泥泞,裤脚管却被死灵云的寒气冻得硬邦邦的。
“举盾!架矛!”
方旗骑士的事后声,像磨过砂纸,仿佛快要将自己的声带扯断。
前排的塔盾兵齐齐将盾砸进泥土,闷响连成一片。
三排长矛兵依次将矛尖从盾缝里斜刺出去,矛尖提前淬过圣水,亮银色的刃面泛着淡金色的光,像一片密集的钢铁森林。
后排的十字弩手已经上了弦,弩箭的箭头上嵌着细碎的圣银片。
阵型排好之后,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年轻步兵偷偷偏过头,冲旁边的老兵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他怀里还揣着上个月在菲乌梅港集市买的水果糖,要留给家里六岁的妹妹。
糖果用蓝色的纸包裹着,两头用细麻线扎住……
“等下把这些活死人串成串,晚上能领麦酒吧?”
老兵的手搭在矛杆上,手背上生着冻疮,他瞪了年轻步兵一眼。
“少废话,盯紧前面。”
卡特琳握着重剑的手紧了紧,眯起金色的眸子,目光穿透黑雾,锁定了最前面的死亡骑士。
眼看死亡骑士团距离越来越近……
“放弩!”
方旗骑士的吼声刚落,后排的弩箭齐刷刷飞了出去。
圣银箭头扎在死亡骑士的盔甲上,冒起滋滋的白烟;
中箭的骑士发出非人的嘶鸣,却连速度都没减半分。
高大的骸骨骑士,很快冲到了众人的面前……
众人这才发现,足足四米高的死亡骑士,如同一排会前进的山脉,排山倒海而来。
“不……这、这怎么可能拦得住?”
“嘭——!”
第一排死亡骑士撞上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晃了晃。
淬了圣水的长矛直接贯穿了梦魇战马的胸腔,矛尖从马屁股后面露出来,甚至刺穿了马背上骑士的腹部。
黑红色的腐血顺着矛杆往下淌,滴在士兵的手背上,冷得像冰,被圣水烫得滋滋冒烟。
但战马巨大的冲锋惯性没有停……
“吼——!”
死亡骑士发出一阵怒吼,重达千斤的战马连带着插在身上的长矛,狠狠砸在了盾墙上。
前排的塔盾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巨大的冲击力连人带盾碾成了肉泥。
骨头碎裂的脆响和内脏破裂的闷响混在一起,血浆喷在盾牌上,顺着圣纹的纹路往下淌。
那个被长矛钉在马身上的死亡骑士没有死。
他挥了挥手里生锈的阔剑,直接砍掉了刚才说话的年轻步兵的头。
头颅滚到老兵的脚边,眼睛还睁着……
怀里的水果糖掉出来,裹着糖霜的蜜色糖块沾了血,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蹄踩得粉碎。
蓝色的糖纸被风刮起来,飘了两步,粘在了沾血的盾面上。
被踩断了腰的老兵闷哼了一声,刚要伸手想去捡,死亡骑士的马蹄直接踩碎了他的胸腔。
“盾墙要破了!”
“救命!撑不住了!”
方旗骑士的塔盾,已经被撞得裂开了缝。
他一把推开身边吓懵的扈从,赤手抓住了砍向纹章旗的阔剑。
剑锋直接切断了他的四根手指,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腾出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佩剑,捅进了死亡骑士的眼窝。
“扶旗!别让旗倒了!”
他的吼声刚落,另一把阔剑从他腰侧砍了进去,直接将他劈成了两段。
扛旗的扈从红着眼扑上去接住快要倒下的银熊旗,刚把旗杆攥紧,就被战马撞飞了出去。
长矛刺穿了他的胸口,他临死前还把旗杆往旁边的士兵手里塞。
那面沾了血的红底银熊旗,晃了晃,依旧立在尸山血海中。
片刻之间,圣纹军东侧的营地已经沦陷,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死亡骑士如同报复一般,疯狂屠戮的营地里的重装步兵,它们挥舞着重锤与大刀,靠着单纯的蛮力,近乎碾压。
骑在战马上的齐格弗里德,高举重剑,发出一阵干哑的咆哮声:
“这里没有属于你们的坟墓!起来……继续战斗!”
那些倒下的圣纹军,拖着被砸碎的身体,以极为诡异的姿态,缓缓站起身;
双眼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挥剑砍向身后的战友。
卡特琳看着那面旗,喉结动了动……
轻语水晶里,米尔没有任何回复。
她猛地拔出重剑,剑刃上的阿克瑞德家族纹章,泛着金属的光泽,在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下,却是那么的明亮。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长剑:
“锋矢阵!切入侧翼!”
“主神在上!”
听到号召,一百多名帕拉迪索骑兵,齐齐拔出佩剑,胸甲上的圣纹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
随后,全员向侧面迂回,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扎进了死亡骑士的侧翼。
卡特琳的重剑,砍断了一名死亡骑士的胳膊,黑血溅在她的脸上;
震感顺着胳膊传到肩膀,她没有停顿,手腕翻转,剑锋再次劈向另一匹梦魇战马。
血誓狂笑一声冲了出去。
圣银战锤带着风声砸在一个死亡骑士的胸甲上,直接将对方胸甲砸得凹陷进去;
胸甲后的魂火晃了晃,砰的一声炸成了蓝色的火星。
朱利安的剑拔到一半,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被踩成肉泥的士兵,黑色的血液溅了他半张脸。
“按理来说……重骑兵绝不会正面冲击严整枪阵……可不死族、它们……”
他身边的年轻扈从,猛地拽了一把他的缰绳,脸白得像纸。
“走啊!愣着等死吗!”
卡特琳没有回头看他,重剑砍翻了一个扑过来的食尸鬼。
一百人在数千死亡骑士的洪流里,像一块扔进海里的石头。
旁边的步兵还在成片倒下,惨叫声越来越弱……
……
莫哈奇瓦尔城的尖塔上,巫妖索恩洛克枯瘦的手指,在水晶球表面划过。
手掌所到之处,水晶球凝起一层冰霜。
旁边的亡灵伯爵卡伦弓着腰,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大人,要不要加派兵力,直接冲垮他们的高地?”
“不用。”
索恩洛克的语气轻挑,水晶球的画面往上抬,对准了高地上那个穿着黑色教袍的身影。
“只要把米尔引下来就行。”
……
而高地上的占星塔露台上,米尔正看着东面战场的方向……
手指把玩着一枚银币,在指缝间转得飞快。
风卷着血腥味飘上来,他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厌恶的表情。
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单膝跪地。
“不好了!东门遭到死亡骑士团突袭!步兵防线快撑不住了!”
指挥室里的几位将领,全都面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开始调兵……
米尔没有说话,指尖的银币停了下来,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布局有些眼熟,骑兵主力刚被外围的援军调走,后脚东门就遭到突袭。
死灵云扩张的时间、城门打开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像……太像了……索恩洛克,一定是你吧?”
说着,米尔忍不住勾起嘴角,抿着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