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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6 节

第519章 无间道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304 字

  莫哈奇瓦尔的城东,地势变得狭窄而险峻。

  一侧是深暗的湖水,泛着死寂的波光,另一侧则是陡峭的悬崖……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骨般盘踞在绝壁之上,在昏暗的死灵云遮蔽下,整个世界都显得昏暗。

  这里的战况远不如正门那般惨烈。

  主战场的轰鸣声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传过来,变得沉闷而遥远。

  大约只有五百多名联军的混编骑兵,在湖畔的浅滩与灌木丛间清剿那些四处游荡的丧尸和骷髅。

  没有重型攻城器械的撞击声,只有刀剑砍进腐肉的闷响,以及战马偶尔的嘶鸣。

  卡特琳率领着一百名骑兵,保持着紧凑的阵型,没有理会外围那些零星的战斗。

  淡蓝色的长发从头盔的边缘倾泻而下,被夹杂着腥气的湖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端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眼神冷峻地注视着前方。

  马蹄踩在泥泞的湖畔滩涂上,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越靠近城墙,周围的天色越暗……

  卡特琳的视线,越过随风摇摆的枯黄芦苇荡,在远处悬崖底部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半淹没在水中的巨大石制拱门;

  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怪兽的巨口,正向外吐着阴冷的寒气,那里就是城市的地下水渠入口。

  队伍穿过泥泞的战场,向着水渠的方向疾驰……

  明明时间还是午后,周围已经进入了夜色,周围白雾弥漫,能见度越来越低。

  可就在他们行进到一半,距离水渠入口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前方的芦苇丛中毫无征兆地走出了十几道人影,横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卡特琳猛地向后拉拽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响鼻,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身后的骑兵们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阵型瞬间收紧,金属铠甲摩擦的铿锵声连成一片,许多人的手已经本能地搭在了剑柄上。

  拦路的人清一色穿着宽大的黑色教士袍。

  兜帽遮住了他们大半张脸,胸前隐约可见代表第六厅的暗银色匕首与圣纹徽记。

  他们没有骑马,静静地站在泥泞中,身上透着刺客现身时,特有的冰冷……

  为首的一名黑袍人向前迈出一步,停在安全的距离外。

  “帕拉迪索的骑兵,就此止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卡特琳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握紧了缰绳,目光中透着审视:

  “我们是米尔阁下的队伍,奉命互送血誓前往地下水渠。”

  黑袍人微微仰起头,露出兜帽下半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们是第六厅执事,奉命在此接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卡特琳的肩膀,看向队伍后方那个穿着浮夸红色铠甲的娇小身影。

  “你们的护送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的水渠潜入,由我们接管。把人交给我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第六厅的行事风格,一直跟在队伍中段的血誓驱马走上前来。

  她看清了那些黑袍人胸前的徽记,也认出了对方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们的任务确实结束了。”

  血誓取下头盔,偏过头……

  目光扫过卡特琳和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帕拉迪索骑兵,语气冷硬。

  “回去告诉那个叫米尔的软饭男,真正的战争,是敢于流血的人来打的!让他躲在女人的裙摆下,好好祈祷吧!”

  说完,她拉住马缰,一条腿已经跨出了马镫,准备翻身下马,走向那些负责接应的黑袍人。

  “站住。”

  清冷的声音在泥泞的滩涂上响起。

  血誓的动作僵在半空,转过头,眼神透着不耐烦。

  卡特琳微微蹙起眉头,视线从那些黑袍执事的身上缓缓移回血誓的脸。

  她端坐在马背上,握着剑柄的手并没有松开。

  “我没有接到指挥官的交接命令。”

  卡特琳的声音很平稳,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在到达指定位置、或者收到米尔大人的直接军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黑袍人首领眼神骤然变冷。

  他没有再废话,手腕微微一翻,身后的十几名第六厅执事同时向前逼近了半步。

  宽大的黑袍被手肘顶起,下传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那是手掌按在武器上才会出现的动作……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湖水拍打岸边声响,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呵……你不是怕死吗?”血誓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着卡特琳,眼神中带着怜悯:

  “既然怕死,就好好活着……”

  说着,看了一眼地下水渠的方向,挺直了背,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面的任务不属于你们……那个地方,进去了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抱歉,即便如此……我没有收到任何命令,不能让你离开。”

  卡特琳态度强硬,骑马上前拦在了血誓和执事之间。

  ……

  总指挥室……

  投石机的轰鸣声,顺着冷风传进塔楼,连带着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震颤。

  腓特烈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代表东侧水渠的那个缺口。

  腰间的军用魔法卷轴,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他解下卷轴,将其缓缓展开。

  半空中,火焰迅速勾勒出几行燃烧的字迹,伴随着第六厅执事低沉而毫无起伏的嗓音传出。

  “已接触目标队伍,正在进行接应。”

  腓特烈看着那行字迹在空气中扭曲、消散,冷硬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并没有回复这名执事,而是转过身,从宽大的红衣袖袍中,抽出了另一份魔法卷轴。

  走到宽大的书桌前,他提起羽毛笔,蘸着特制的魔力墨水,在羊皮纸上快速写下一行简短的指令……

  随着卷轴合拢,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虚空。

  这份指令,发给了另一支早就潜伏在水渠入口附近的队伍……

  那是一支由第六厅死士组成的伪装小队,他们易容成了血誓和帕拉迪索骑兵的模样,正安静地蛰伏在泥泞的芦苇荡里。

  这才是腓特烈真正的试探。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真正的血誓去冒险。

  只要这支伪装小队进入水渠后没有遭遇埋伏,就证明米尔不是内鬼;

  到那时,他才会让真正的血誓进入城内,激活天使。

  做完这一切,腓特烈直起身,视线扫过圣纹联军的各国将领。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角落里那张靠椅上,原本坐在那里旁观战局的米尔,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腓特烈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米尔……”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回想着一路来,米尔留下的赫赫战功,双手杵着桌沿摇了摇头。

  “内奸,没有理由是你。”

  时间在桌角沙漏的流逝中,变得格外漫长。

  外面的喊杀声似乎更大了些,死灵云遮住天空的太阳,让这片高地也陷入了压抑的昏暗之中……

  “嗡——”

  桌面上,那份联络死士小队的魔法卷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剧烈闪烁……

  腓特烈猛地走上前,一把按住卷轴的边缘。

  半空中浮现的火焰字迹剧烈扭曲着,伴随着一阵极其嘈杂的声响传出……

  “遭遇重兵埋伏……对面是高阶不死族!我们……”

  传讯的执事声音嘶哑,透着濒死的绝望,背景音里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殊死抵抗的打斗声。

  “他们……他们是冲着‘天使’来的,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

  声音戛然而止,半空中的魔力火焰消散成点点火星,彻底熄灭在冰冷的空气中。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腓特烈僵立在沙盘前,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份失去光泽的卷轴,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手背绷起了青筋。

  水渠里不仅有埋伏,而且对方明确知道“天使”的存在……

  难道米尔真的是深渊的间谍?还是说,他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将教会最后的底牌透露给了魔族?

  无论出于什么动机,这都已经构成了不可饶恕的通敌之罪……

  “大人。”

  一直隐没在阴影中的第六厅司铎伊莲娜,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森冷的杀意。

  “需不需要立刻逮捕米尔·巴哈利?”

  腓特烈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随后慢慢摇了摇头。

  “米尔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了。”

  腓特烈的话语中透着疲惫,眼神中则是精明的算计。

  “他不仅是枢机司铎,更是帕拉迪索大公的继承人。十万联军正在前线绞杀,如果在这个时候公开逮捕米尔,必然导致军心不稳……”

  伊莲娜微微低下头,手掌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压低了声音:

  “需不需要暗中处死?”

  腓特烈没有说话。

  他越过执事,走到宽大的书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份盖着第六厅绝密印章的厚重羊皮纸卷。

  这是针对圣物“海拉之衡”的调查报告。

  关于圣物“海拉之衡”的押运,整个教会只有三位红衣大主教知晓其中的秘密。

  腓特烈翻开报告,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口供记录。

  在队伍离开圣城外的港口出发前,米尔作为审判庭纠察官,以例行检查为由,拦下了运送圣物的车辆。

  多名军需官和随行骑士的口供完全一致……

  米尔当时违反了最高级别的禁令,强行要求开箱,并且亲自进入了马车内部,检查了那件圣物。

  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米尔。

  可是……

  腓特烈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荒谬的割裂感在脑海中拉扯。

  如果米尔真的是间谍,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在海岛上,巫妖索恩洛克明明已经布下了能毒杀十万大军的死局,是米尔破坏了阵法;

  在王都,也是米尔将索恩洛克送进了地牢……

  一个深渊的间谍,会为了隐藏身份,亲手毁掉魔族近乎完美的绝杀布局吗?

  代价实在太大了……

  除非他是为了“混沌圣石”,不惜牺牲魔族未来,想要混入教会高层的高级间谍。

  但恐怕就算是魔王本人,也很难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腓特烈将报告扔在桌上,沉重的羊皮纸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转身走向露台。

  寒风夹杂着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栏上,俯瞰着远处被死灵云笼罩的战场……

  如果米尔不是间谍,那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的?

  所有的接应执事,都是在到达目标区域、行动开始前十分钟才接到指令;

  连血誓本人,都不知道这是一次针对米尔的试探。

  可地下水渠的埋伏,就像是提前预知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身穿纯白紧身修女服的伊莲娜,跟着走到了露台边缘。

  她脸上的铁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手腕上的锁链,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主教大人,大战当前……”伊莲娜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如果不解决奸细,这场战斗是不可能胜利的。”

  腓特烈转过头,看着这位第六厅的枢机司铎。

  “我建议,秘密羁押米尔和莉莉丝。”伊莲娜微微躬身,提出了最稳妥的方案。

  “……进行进一步的深度调查和审讯。”

  腓特烈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不断闪烁的魔法光芒,沉重地点了点头。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宁可错抓,绝不能让十万大军毁在一个可能的内鬼手里……

  “针对另外两位红衣大主教的调查,也不能停下。”

  说着,就在他转过身,准备下达秘密羁押指令的瞬间……

  书桌上,那份用来联络第一批接应执事的魔法卷轴,突然亮了起来。

  腓特烈快步走回桌前,展开卷轴……

  魔力火焰在半空中跳跃,拼凑出几行急促的字迹:

  “报告大人,卡特琳的队伍拒绝交出血誓。双方发生激烈争执,对方态度强硬,请求下一步指示!”

  腓特烈盯着那几行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遏制的愠怒夹杂着极度的错愕,瞬间冲上了他的大脑,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潜入地下水渠的死士小队,连惨叫声都发完了,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这个时候,接应的人才来汇报,说卡特琳根本就没有交出血誓?!

  这是人干出来的事?

  “一群蠢货!”腓特烈的怒吼声,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伊莲娜在一旁低声说道:“或许只是一个意外,卡特琳的军纪性很强。”

  然而,腓特烈却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巧合,米尔……”

  “和卡特琳之间有轻语水晶,他们之间的沟通是实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