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兑子战术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424 字
在距离莫哈奇瓦尔城墙三公里外的高地上,是一座被临时搭建为指挥室的占星塔……
午后的风从远处的平原吹来,依旧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视线越过露台,莫哈奇瓦尔城墙下的惨状,毫无保留地映入众人的眼帘。
针对这座城市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基本可以说是惨败……
那些推着沉重木制攻城锤、举着鸢盾冲到城墙下的步兵方阵,几乎全都有去无回。
黑色的死灵云压在半空,遮蔽了阳光,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作了屠宰场。
看到这一幕,一向姿态高贵优雅的亨利王子,终于坐不住了……
“混账!”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阵怒吼。
“前方冲上去的军队,全都被一锅端了!是谁下令让他们冲到城墙下的?”
远处的不死族,为了扩大战果,并未停下脚步。
数以万计的丧尸和幽魂,如同黑色的瀑布,从高耸的城墙上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的黑影,转眼就淹没了城墙周围,将剩下的士兵与攻城器械全部吞没。
旁边朱利安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现在必须立刻安排撤退,重整旗鼓……安排骑士团在后方支援接应!”
几位上了年纪的军团长面色铁青,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加农法德侯爵眉头紧锁,沉着脸,手掌重重地拍在木桌边缘,转头看向身旁的帝国军团长卡尔公爵。
“暂时撤退,重整旗鼓吧。”
卡尔公爵咬着牙,下颌的胡须微微颤抖,沉声附和。
旁边的传令官立刻转过身,拿起沉重的牛角号,深吸了一口气,将号角凑到嘴边,却突然被一只手按住……
“放下。”
一道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露台上响起。
不死族的城门打开,不死族精锐,死亡骑士也全都杀入了战场……
“通知骑士团,全军出击。”
腓特烈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他缓缓走到沙盘前,眼神幽深,冷静得令人发指。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目光齐齐看来……
亨利王子猛地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开口质问道:
“腓特烈,你在说些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沙盘上,死死盯着这位红衣大主教。
“前面死的是我们各国的精锐!现在阵型已经散了,你让我们拿什么出击?”
卡尔公爵也上前一步,粗犷的眉头拧在一起,声音粗粝。
“大主教阁下,之前做好的攻城武器,已经全部送到了最前线,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攻城的能力了,现在冲上去,只会白白送命!”
腓特烈迎着两位统帅愤怒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殿下,公爵大人。”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正在被黑色瀑布淹没的区域,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攻城的军队陷入苦战,但我们还有骑士团,不是吗?”
“难道让骑士团,把那座城墙冲倒吗?”
怒不可遏的亨利王子,看到腓特烈那张平静的脸,心中却升起了几分对自己的质疑……
“不……骑士团的目的不是攻城。”
说着,腓特烈拿起象牙指挥棒,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莫哈奇瓦尔是一座坚城,如果他们死守不出,我们要填进去十倍的人命才能摸到城墙的边缘。”
他顿了顿,指挥棒点在沙盘的城门上。
“你们很清楚,骑兵队在攻城战时,起不到太大作用,只能在后面巡逻防守。但现在……”
腓特烈丢下指挥棒,转头将目光投向了战场。
“为了吞掉我们的前锋,城里的不死族主力已经离开了城墙的庇护,来到了平原上。”
腓特烈的声音陡然压低,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
“这是削弱、消灭敌方力量的最好时候。只要用重骑兵切断他们的退路,留在城外的,就是一群没有城墙保护的活靶子。”
听到这番话,亨利王子和卡尔公爵同时愣住了。
作为久经沙场的统帅,他们脑海中瞬间推演出了腓特烈所描绘的战局……
敌人只要出城,就应该用骑士团的铁蹄将他们碾碎,这本就应该是战场上的常识;
只是大多数时候,敌人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被不死族用诡异的作战方式冲昏头脑的将领们,直至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
亨利王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卡尔公爵的瞳孔也猛地收缩,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没有再反驳,而是在惊恐与震撼的交织中,僵硬地点了点头。
“吹号!圣骑士混编军团,全军出击!”
低沉而急促的战角声从联军大营的两侧吹响,沉闷的号音撕裂了压抑的空气,那是冲锋的节奏。
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
从攻城一开始,就已经在后方列阵完毕的圣骑士混编军团,终于发动了突袭。
纯白色的圣光在昏暗的死灵云下接连亮起,驱散了周遭的灰败;
近万名身披重甲的骑士,同时压低骑枪,战马的嘶鸣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洪流。
这支精锐的骑兵像是五把金色的利剑,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刺入黑暗的亡灵潮水中;
又像是一枚硬币高速滚过积水时,在密集的敌阵中瞬间拉出的数道笔直的涟漪。
战场上的局势瞬间开始逆转……
这支蓄势待发的骑士团主队,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他们根本没有理会外围散落的丧尸,而是以极其悍勇的姿态,踩碎满地的白骨与腐肉,一路凿穿敌阵,径直杀到城墙下。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金色的洪流就迅速冲到了莫哈奇瓦尔的城门口。
城墙上的亡灵见状,为了防止人类骑兵顺势冲入内城,被迫立刻放下了沉重的千斤闸,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死死关上了城门。
留在城外的数万不死族,瞬间成了失去退路的弃子。它们被彻底分割,成了砧板上的肉……
圣骑士们从马背上取下银瓶,将圣水泼洒在武器上,点燃了熊熊的圣火。
神圣的火焰在黑色的尸潮中迅速蔓延,将那些原本死不掉的怪物彻底剁成烂泥;
焦臭味伴随着黑烟升腾而起,在战场上空形成了一片扭曲的火海。
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
战场被彻底分割,数以万计的不死族,被骑士团的铁蹄无情践踏。
然而,宽敞的指挥室里,却安静的诡异……
亨利王子、卡尔公爵以及几位老将军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有些粗重,目光复杂地盯着远处的火光。
看着圣骑士们那完美的切入时机,和毫无迟疑的冲锋路线,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过来。
圣骑士团早就接到了命令,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
腓特烈从一开始,就把最先派上去攻城的那几千名士兵,当成了诱饵。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戳破这件事……
他们互相避开了彼此的视线,将这份冷血咽进了肚子里。
米尔站在露台边缘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偏过头看向腓特烈,深邃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明悟;
他意识到,这位红衣大主教,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在此前的几次军事会议上,却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诱饵战术”。
他瞒过了所有人,甚至瞒过了手握兵权的亨利王子和卡尔公爵……
他是因为担心遭到反对吗?
还是他已经认定,这支十万人的队伍高层里有叛徒
朱利安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战场上被圣火照亮的残肢断臂,又转头看了看周围沉默不语的将领们。
在此之前,他还能对着地图和阵型分析得头头是道,满嘴都是兵法与推演;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自己除了会纸上谈兵地分析,对战场上真正的计谋与残酷一无所知。
那些书本上的战术,在上位者冷血的阴谋与兑子战术面前,简直像个可笑的笑话。
而就在这时,腓特烈的军用魔法卷轴,发出了诡异的光芒……
腓特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解下腰间的卷轴,将其缓缓展开。
半空中,魔力火焰迅速勾勒出几行燃烧的字迹,那是血誓从几公里外的荒地营地送来的消息——
「腓特烈大人,米尔到现在也没有下达指令,我无法离开队伍。」
腓特烈看完,不动声色地将卷轴合拢,红色的火光在半空中扭曲消散。
随后,悄然走到了米尔的身边。
“米尔。”
腓特烈压低了声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米尔,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前线已经牵扯了不死族的主力,现在……该护送血誓前往东侧水渠了。”
米尔偏过头,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有些尴尬地叹了口气,不再推辞,只是微微颔首。
为了不暴露自己和卡特琳之间拥有被破解的轻语水晶,米尔并没有直接让莉莉丝传音;
他当着腓特烈的面,从宽大的红衣袖口中抽出了魔法卷轴。
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魔力,米尔从容地在羊皮纸上快速写下了行动指令,通知卡特琳可以开始执行任务了。
……
几公里外的荒地边缘,狂风卷起地上的枯草……
卡特琳刚刚与血誓结束争吵对峙,端坐在马背上;
这时,腰间的卷轴突然亮起红光。
她低下头,金色的眸子扫过半空中浮现的字迹,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终于准备开始行动了……
她抬起手,将腰间的长剑拔出,厉声呵斥:
“所有人听令,准备出发。”
压抑了许久的骑兵队瞬间沸腾了起来。
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迅速翻身上马,金属铠甲碰撞的铿锵声接连响起。
所有人的眼中,都开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的任务是强行突围,从东侧的防线切入,护送那位第六厅的“血誓”进入水渠。
虽然没有人知道这项秘密任务的具体意义,但看着远处主战场上冲天的火光,不难猜到……
他们这支奇兵,将是扭转整个战局的关键。
卡特琳一拉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血誓,眼神复杂地低下了头。
众人骑上战马,向着东侧的水渠疾驰前进……
狂风在耳边呼啸,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卷起阵阵尘土。
血誓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紧紧跟在卡特琳身侧。
她那套浮夸的铠甲,与娇小的身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我话说在前面,如果延误了战机,米尔需要为此付出责任!”
血誓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在风中显得格外尖锐。
卡特琳目视前方,握着缰绳的手很稳,“你对他就那么不信任吗?”
“我不否认,他确实创造了很多奇迹。”
血誓冷笑了一声,被黑丝包裹的纤细腰肢在马背上微微弓起,握着巨锤的手背上暴起青筋。
“可这里是战场……一个没有任何战场经验的人,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信任他?”
卡特琳微微抿了抿嘴唇,无言以对,只是转过头,视线落在血誓那身沉重的铠甲上,换了一个话题。
“你的任务是什么?”
“送死。”
血誓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冰冷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卡特琳愣了一下,拉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血誓偏过头,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莫哈奇瓦尔城墙阴影,语气里多了一丝嘲弄。
“把我护送到指定位置,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你们不会死。”
卡特琳收回视线,这些都是第六厅不能触碰的机密,便也没有继续问。
只是,听着那句轻描淡写的“送死”,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就这样去送死,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呵……”
血誓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笑声里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的寿命还剩两年,什么不甘心的?”
卡特琳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那我比你好一些,我还剩九年。”
听到这句话,血誓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在卡特琳那标志性的尖耳上。
“阿克瑞德家族,对吧?你们是因为家族诅咒……”
卡特琳没有否认,只是迎着风,声音很轻地反问。
“那你呢?”
血誓沉默了一会……
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在两人之间回荡,过了许久,她才生硬地吐出四个字。
“无可奉告。”
卡特琳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看着远处昏暗的天际线。
“你就没想过,去寻找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办法?”
“你就没想过,让自己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血誓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语气里带着殉道者特有的狂热与悲哀。
卡特琳低下头,自嘲一笑。
“没有。”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散,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但我的哥哥、父亲、爷爷,还有祖上的先辈,都是这样想的。”
说完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战场,眼神却空洞得像一片荒原。
“可我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们的死,到底有什么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