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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2 节

第505章 亡灵的低语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783 字

  浓郁的死灵云,如同巨大的螺旋盖子,死死压在莫哈奇瓦尔的上空,将阳光彻底隔绝。

  这座曾经依山而建的阶梯式城池,如今荒诞而寂静。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流淌,汇聚成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水洼。

  尸体被挂在长矛上,列在道路两侧……

  几只躯体残缺的食尸鬼,在广场中央扭动着僵硬的关节。

  而在悬崖边缘,那座已经被死灵魔力侵蚀得严重歪曲的城主塔楼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房间里没有点燃火把,只有几团幽绿色的灵魂之火悬浮在半空,将墙壁上那些由人皮缝制的挂毯照得惨白。

  亡灵伯爵卡伦,端坐在由脊椎骨拼凑的高背椅上,幽绿色的灵体,撑起华丽却破败的暗金色贵族礼服。

  他微微前倾身子,盯着单膝跪在面前的两名骸骨男爵。

  “说吧?你们谁是内奸?”

  卡伦的声音雄浑而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两名骸骨男爵猛地抬起头,下颌骨剧烈开合,异口同声。

  “不是我!”

  卡伦眼窝里的红光骤然一缩,他缓缓靠回椅背,半透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荡起空间涟漪。

  “不是你们俩?难道是我?”

  左边的骸骨男爵慌乱地向前爬了两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抓挠着地面。

  “大人!消息可能是从其他地方泄露的……”

  “够了,是否背叛深渊,会有人裁决你们的灵魂。”

  卡伦没有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拢……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骨裂巨响,两名骸骨男爵的头骨瞬间向内凹陷碎裂。

  幽绿色的灵魂之火从裂缝中被强行抽离,在半空中挣扎了片刻,便彻底熄灭。

  两具失去力量支撑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枯骨。

  卡伦站起身,一双铁靴碾碎了地上的骨头,走到房间尽头。

  他推开沉重的石窗,夹杂着尸臭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破败的礼服下摆猎猎作响。

  视线越过死气沉沉的平原,落在了二十公里外那座隐约可见的黑石隘堡上。

  圣纹军拿下莫哈奇瓦尔,几乎是势在必得。

  卡伦心里很清楚……

  莫哈奇瓦尔城并非不死族必须死守的战略要地,但血族亲王拉杜在临走前下达过明确的指令,只要在这里坚持一百天,拖住人类大军的步伐便足够了。

  原本,凭借着覆盖全城的死灵云和坚固的地形,卡伦对完成这个任务有着绝对的自信;

  却没想到,战争还未正式打响,维持死灵云的机密,便已经泄露了出去。

  而掌握这个关键信息的,正是那个教会的新秀,名叫米尔法克的男人。

  卡伦眼窝里的红光闪烁不定,双肩微塌,似乎叹了口气。

  那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

  明明是他亲手将血族第三公主伊莎贝拉,以及骸骨骑士长坑进了冰湖监狱,关押了长达数个月之久;

  可那两位在牢里受尽折磨的深渊高层,却都异口同声地坚称米尔是深渊的人。

  这令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卡伦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深渊高层那些令人费解的动向,只觉得一阵心累。

  他所效忠的君主,不死族的大坟墓领主卡隆萨斯,对米尔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

  既不明确下达追杀令,也不承认对方的身份。

  血族那边的态度更是奇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掌握实权的血族大公采佩什,公开表示支持这位新的“魔神之子”,甚至承诺会在之后的行动中全力配合米尔;

  但采佩什的血父,那位高高在上的深渊第七亲王拉杜,态度却截然相反,恨不得将米尔挫骨扬灰。

  在此之前,卡伦一直都搞不明白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想法,每天都在揣摩这些互相矛盾的指令中疲于奔命。

  但如今,看着远处黑石隘堡的轮廓,他终于“明白”了……

  米尔必然是通过某种极其恐怖、极其高明的手段,打入了深渊的内部!

  他不仅骗过了伊莎贝拉和采佩什,甚至……

  至少骗得了那位尚未完全觉醒的魔神之子的信任!

  想到这里,卡伦那具没有温度的魂体,竟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冷颤……

  太可怕了。

  人类阵营里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怪物。

  大战在即,若不是潜伏在黑石隘堡的男爵拼死送来了情报,整个不死族大军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像傻子一样等着被对方算计!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幽风在塔楼内卷起。

  告死女妖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飘上前,一袭残破的白色丧服在空气中无风自动。

  那张凄美的面容上带着一贯的哀怨,空灵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发出了一阵幽叹。

  “卡伦伯爵,您打算怎么处理?若是放任米尔不管……”

  卡伦猛地转过身,套着戒指的拳头,重重地砸在石窗的边缘,发出金属的铿锵之音。

  “可是那小子,蒙骗了魔神之子,获得了魔神的加护!”

  卡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憋屈,“伤害他就会触发深渊反噬,我们根本动不了他!”

  女妖漂浮在半空,半透明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暴怒的伯爵。

  “米尔害了那么多魔族,却依然有那么多人愿意相信他,此事恐怕有蹊跷。”

  卡伦停下了动作,眼窝里的红光转向女妖。

  “什么意思?”

  女妖微微偏过头,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声音依旧空灵得没有一丝起伏。

  “会不会……米尔就是魔神之子?”

  塔楼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呼啸。

  “啊……?”

  卡伦愣在原地,眼眶里那两团原本剧烈跳动的猩红火焰,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红点。

  最后发出一阵荒谬的反问:

  “你是说,陛下是对面的人?”

  卡伦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若真是如此,这场战争还有什么进行的必要吗?”

  ……

  两天后……

  初春的寒风,卷过黑石隘堡外围的平原,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

  圣纹军的后续部队已经陆续抵达,灰白色的营帐像斑块一样在荒野上蔓延。

  然而,这庞大的军营里却听不到多少属于大军集结的喧闹……

  失去圣物“海拉之衡”的消息,早已在底层士兵中传开。

  人们议论纷纷,面对莫哈奇瓦尔上空那团终日不散的死灵云,没有了神明的庇护,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阴霾。

  黑石隘堡内部,潮湿的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

  米尔穿过昏暗的甬道,皮靴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他微微皱着眉头,指腹在眉心处揉捏了两下。

  还在为实时通信的问题头疼。

  在这个充满超凡力量的世界,想要搞定战况通讯的问题,竟然会如此复杂;

  身边五阶实力的骑士倒是一抓一大把,可一旦跨越到六阶,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高阶魔法师和骑士们个个心高气傲,而且都有了预订的战斗编制。

  米尔倒也试着联系过扎努,可惜那条三头犬,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想法……

  带着这份烦躁,米尔停在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这里是宫廷魔法师卡尔曼的临时房间。

  门一开,一股魔药刺鼻的臭味,便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开窗,几支粗大的白蜡烛在风中摇曳。

  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绘制着复杂魔力回路的草图。

  卡尔曼正坐在高背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暗淡的魔法水晶。

  听到动静,这位博学且深藏不露的宫廷法师抬起头,布满皱纹的眼角挤出一丝和善的笑意,伸手示意米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话题很快切入了正轨。

  “米尔阁下,就目前的魔法界主流观点来看……”

  卡尔曼将手中的水晶轻轻放在桌面上,枯瘦的指尖在桌沿点了点。

  “魔力的发动主要还是依靠魔法石,想要实现实时通信,没有高阶魔法师做媒介,是几乎不可能的。”

  “唉……”

  米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桌面上跳动的烛火,肩膀微微松垮下来。

  卡尔曼静静地看着米尔的反应,浑浊的眼球在烛光下转动了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米尔抬起视线,目光穿过桌面上堆叠的羊皮卷,看向对面的老法师。

  “什么办法?”

  卡尔曼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交叉抵在下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呵呵……”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米尔阁下作为教会的人,是如何看待黑魔法的?”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米尔迎着卡尔曼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他坐直了身体,下颌微微收紧,语气变得严肃而端庄。

  “作为教会枢机,对黑魔法自然是避之不及!”

  他顿了顿,深邃的黑瞳里透出几分属于贵族的从容。

  “但作为大公家的女婿,很多东西只是工具而已,没必要赋予多余的意义,更没必要作茧自缚。”

  听到这番无懈可击的回答,卡尔曼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哈哈哈……”

  老法师靠回椅背上,发出老一辈学者的笑声,仿佛找到了某种同类般的默契。

  “我就知道,您可以控制乌塔,必然也是有所涉猎……”

  米尔面不改色,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用平缓的语调开口:

  “话可不能这么说,乌塔是自愿作为黑暗骑士追随我,继续为教会做贡献。”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得仿佛这就是真理。

  卡尔曼看着米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再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黑魔法师之间,倒是可以利用灵魂的回音,完成较远距离的传话……”

  卡尔曼重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禁忌的秘密。

  米尔放下茶杯,目光微凝。

  “具体该怎么做?”

  “你手下的那位半精灵勋爵,卡特琳……”

  卡尔曼的目光紧紧盯着米尔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蛊惑。

  “如果能说服她成为黑暗骑士,便能利用死灵法术,通过附加在身上的诅咒,来完成远距离的传音。”

  米尔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闪过的思绪。

  利用死灵法术附加诅咒……

  这手段确实足够极端。

  看着米尔陷入短暂的沉默,卡尔曼适时地收回了前倾的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法师长袍的衣领,脸上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的学术派面孔。

  “抱歉……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学术讨论,对吧?”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将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撇得干干净净。

  米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老狐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嗯,谢谢。”

  通过亡灵诅咒传音……

  虽然这办法有些过于不人道,但米尔也没空去考虑那么多。

  至于道德底线……

  在深渊潜移默化下,自己内心的抗拒感,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位衣冠楚楚的宫廷魔法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家伙也是自己人,这些人藏得一个比一个深。

  其实洗脑卡特琳,让她成为黑暗骑士,本就在自己的计划范畴内;

  如今既然有需要,也该提前执行了。

  于是简单寒暄后,米尔便告别了卡尔曼,准备去往卡特琳的营帐。

  ……

  而在卡瑟琳的营帐内……

  寒风卷动着厚重的粗布帐篷,营帐内的气温,却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分;

  角落里的一盆炭火苟延残喘,散发出的微弱热量,被某种无形的寒意吞噬殆尽,连木桌上的烛火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

  卡特琳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

  伤口还未痊愈,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且宽松的亚麻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到绷带。

  淡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背上,半精灵特有的尖耳微微下垂着,透着几分虚弱与无力。

  随着她略显沉重的呼吸,衬衣下曼妙曲线微微起伏。

  而在营帐最深处的阴影里,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女巫妖莫尔瓦娜。

  她穿着一袭暗紫色的繁复长裙,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肌肤,在幽光下泛着冰冷的质感;

  交叠着双腿,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晚宴,完全无视了这里是圣纹军的腹地。

  “看来您目前……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呢?”

  莫尔瓦娜空灵的声音,在帐篷内回荡,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遗憾。

  她微微偏过头,幽暗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半精灵少女。

  “难道您真的以为……那位教会的英雄,能为您带来救赎?”

  卡特琳咬住失去血色的下唇,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她低下头,避开了巫妖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视线,依旧保持着沉默。

  看着卡特琳这副抗拒的模样,莫尔瓦娜轻轻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魔女茶会的信件,已经送到了大公盖萨三世手里,索恩洛克老师很快就会被释放。”

  她用陈述天气般平淡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诉说着。

  卡特琳的肩膀微微一僵,尖尖的精灵耳不安地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莫尔瓦娜转过身,幽蓝色的烛光打在她精致却死寂的脸庞上;

  她看着卡特琳,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某种击碎一切幻想的残忍。

  “至于米尔阁下,他同样也是深渊的人。”

  卡特琳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看着半精灵少女那副半信半疑的表情,莫尔瓦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她向后退了一步,身形开始在阴影中逐渐变得透明。

  “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米尔阁下很快就会为了自己的目的,想办法把你拉入深渊……”

  伴随着最后一声空灵的余音,像是一种预告……

  紧接着,女巫妖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营帐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盆炭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而营帐外,忽然想起了侍女的声音:

  “小姐,米尔大人来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