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念子心痛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327 字
酒馆大厅的喧闹声如同潮水,一波波地冲击着耳膜……
索菲娅听完那段关于月神与契约的叙述,眉头微微蹙起,金色的眼眸中透出一丝迟疑。
她下意识地搬弄着自己的手指,语气纠结:
“所以……巫妖王的美酒,到底算不算黑魔法道具?”
卡尔曼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虽然看不到面具后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对这番话颇有微词。
“唉……索菲娅小姐。”
卡尔曼抬起戴着灰色手套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拨弄着某种看不见的丝线。
“其实所谓‘黑魔法’,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宗教化、政治化的概念。在魔法师的眼中,魔力的本质只有指向性的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昏暗的火光在面具上打出一道弧线,显得冰冷而机械。
“光属性连接精神与意志,而暗属性则倾向于改变物质。如果从魔力构成的角度来看……”
说着,微微前倾身体,双眼在面具的眼眶中闪烁。
“赫卡忒的美酒,其实大部分由光属性魔力构成。若按那些神官们的逻辑,这甚至可以被看作是一件‘圣物’,不是吗?”
索菲娅听着这番言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她挺直了脊背,双手用力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本就修身的蓝色外衣绷紧了一些,显出几分独属于骑士的干练与倔强。
“没必要用你们魔法界的思想,来试图扭曲我的看法。”
她抿了抿嘴唇,视线从那张毫无生气的金属面具上移开。
“对我来说,只要知道它是一件普通的魔法素材就够了。至于它的性质,我自有判断。”
“哈哈哈……”
卡尔曼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面具后的双眼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好……好。这种争论确实没有必要。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会留意相关的情报。”
说完,他撑着桌沿站起身来,披着长袍的身影略显高大。
“确定想要那个东西的话,我可以帮您去‘那边’问一问。毕竟,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普通的拍卖行里。”
索菲娅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应道:“行。”
“既然如此,索菲娅小姐、阿莱小姐,我就先告辞了。夜晚的慕斯卡利,可不算太平。”
卡尔曼微微欠身,随即将兜帽拉低,整个人彻底隐没在宽大的布料之下。
他转过身,步伐平稳地穿过那些喧闹的人堆,消失在酒馆厚重的包铁木门后。
阿莱西娅一直保持着那个优雅而冷淡的坐姿,黑色的长直发顺着脊背垂落,遮住了那截白皙的脖颈。
直到木门闭合的声音传来,她才微微侧过头,头顶那对狼耳轻轻抖动了一下,捕捉着空气中残余的细微波动。
“索菲娅小姐。”
她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身旁的少女,声音清冷如初春的积雪。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巫妖王的酒?那种东西,普通的魔法师根本无法承受。”
索菲娅原本挺直的背脊僵了一下,她眼神有些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把指尖挤得发红。
“没什么……只是想还个人情罢了。”
“人情……”
阿莱西娅注视着索菲娅侧脸的轮廓,看着她那头白渐红的短发,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
“是米尔吗?”
索菲娅没有立刻回答。
灯火摇晃间,一抹明显的红晕迅速爬上了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垂着头,金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不知名的水汽,声音变得很小,像是呢喃一般。
“嗯……”
阿莱西娅收回视线,看着桌面上卡尔曼留下的那个木酒杯,眉头微皱。
“卡尔曼虽然名义上是潘诺斯特里亚的宫廷魔法师,但他……在魔法界混得非常开。”
阿莱西娅伸出手,将肩头滑落的阿提拉夹克向上提了提,修长的双腿在桌下微微换了个交叠的姿势。
“据我所知,他私下里和那些巫妖的关系走得非常近。在魔法师的契约里,往往隐藏着很多看不见的陷阱。”
阿莱西娅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金色的眸子直视着索菲娅,“和他打交道,稍微留个心眼吧。”
索菲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
随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对着阿莱西娅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
慕斯卡利王宫的观星塔顶,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人耳廓疼。
宫廷法师卡尔曼披着灰色的法师长袍,独自站在塔楼边缘,宽大的兜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夜色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振翅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透云层,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
六只猩红的眼球,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乌鸦收拢羽翼,稳稳地落在卡尔曼抬起的皮质护臂上,锋利的爪尖陷入皮革。
这怪异的扁毛畜生没有发出任何鸣叫。它微微仰起头,张开尖锐的喙,吐出了一枚被暗红色蜡封死的金属小管。
金属小管落在卡尔曼掌心,护臂上的乌鸦便瞬间溃散,化作一滩粘稠的黑雾,很快被塔顶的寒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他用拇指挑开封蜡,抽出里面卷紧的信纸。
借着云层间漏下的微弱月光,卡尔曼快速扫视了一遍纸上的文字。
面具后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末尾的印记上停留了两秒。
他将信纸重新卷好,收进长袍的暗袋,转身走向塔楼中央的石制旋梯。
……
王宫深处,大公的书房依然亮着灯。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卡尔曼走了进去。
脚下的羊毛地毯吞噬了皮靴的脚步声,书房里的空气比外面温暖许多,壁炉里的木柴正烧得旺盛,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盖萨三世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常服,手里攥着一份边缘已经有些褶皱的前线战报。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战报上,而是直直地停留在对面墙壁的画像上。
画框里,十六岁的王子卡洛伊,穿着一身银色的骑士铠甲,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十分耀眼,正冲着画外笑得眉眼飞扬……
盖萨三世没有抬头。
他粗糙的手指搭在桌面的佩剑上,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剑鞘上凸起的圣纹。
“又是什么坏消息?”
大公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未曾休息的沙哑,“是前线的防线又退了,还是教会那群圣职者……又在搞什么神迹感化?”
卡尔曼走到书桌前停下,将那张从金属小管里取出的信纸双手递了过去。
“是关于巫妖的消息。”
盖萨三世摩挲剑鞘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面前的宫廷法师,却并没有接过信件。
“就在刚才,‘魔女茶会’传来了巫妖女王赫卡忒的旨意。”卡尔曼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十分平稳。
盖萨三世冷笑了一声:
“那群躲在阴影里的骨头架子,终于决定要和死灵军团合流了吗?”
“恰恰相反,殿下。”
卡尔曼微微躬身,将信纸放在了桌面上。
“赫卡忒女王对索恩洛克私自参与战争的行为,感到厌恶。信上明确表示,巫妖一族将恪守契约,绝不参与这场针对人类的圣战。他们不会向卡隆萨斯的不死大军提供任何支援。”
盖萨三世盯着桌上的信纸看了几秒,随后抬起手,手掌重重地拍在信纸上。
“砰”的一声闷响,桌面的墨水瓶跟着跳动了一下。
“承诺?”盖萨三世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他们凭什么?”
“殿下……”卡尔曼直起身,“不得不说,魔族一向遵守契约。”
盖萨三世冷哼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卡尔曼的脸上。
“还说了什么?”
“巫妖一族达成了共识。作为中立的交换,协会要求我们将索恩洛克引渡回高塔受审。”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舔舐着木柴,火光在盖萨三世布满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绕过书桌,走到卡洛伊的画像前停下。
“引渡?”
盖萨三世仰起头,看着画像里少年灿烂的笑容。
“他害死了我多少子民,甚至差点毁了圣纹军。现在那群法师动动嘴皮子,就要我把他毫发无伤地送回去?”
“殿下,这是为了大局。”
卡尔曼转过身,面向大公的背影。
“巫妖会肃清内部,没有了巫妖的干扰,圣纹军的长枪才能刺穿卡隆萨斯的迷雾。这是用一个战俘的命,换取数万士兵生还的机会。”
卡尔曼停顿了一下,视线也落在了那幅画像上。
“卡洛伊王子……想必也不希望看到他的家乡沦为焦土。”
盖萨三世宽阔的肩膀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过了许久,紧握的拳头才一点点松开。
他转过身,浑浊的双眼重新变得锐利。
“引渡可以,但我要魔导协会的一份血契保证。”
盖萨三世迈开步子,走回书桌旁,“如果我在战场上,再发现巫妖的痕迹,我要高塔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我会如实转告,殿下。”卡尔曼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师礼。
盖萨三世垂下视线,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前线战报。战报的边缘,清晰地写着“米尔智擒罪首”的字样。
“关于那个米尔法克,你怎么看?”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
卡尔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米尔枢机的战术确实出人意料。能在孤岛上保全十万圣纹军,绝非仅仅依靠巧合。”
盖萨三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腓特烈那个老狐狸,心里装的只有教会的影响力。”
他伸出手,用袖口内侧柔软的布料,轻轻擦拭着画像画框边角的灰尘。
“卡洛伊要是还在,肯定比他靠谱……”盖萨三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小子十四岁的时候,就敢单骑冲进森林里杀魔兽。”
卡尔曼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心中暗自吐槽……
这老东西,就喜欢给自家孩子脸上贴金,他管那片王族狩猎场叫做森林?
相比之下,米尔七岁横穿魔潮,不比那位王子逊色。
“请您节哀,卡洛伊王子一向英勇善战,世人皆知。”
盖萨三世长叹了一口气……
炭火跳动的光芒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眼角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夜风穿过庭院,卷起树梢的枯叶,盖萨三世站在画像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年幼的卡洛伊穿着小号的马靴,从马背上摔进泥地里;
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仰起沾着灰尘的脸,冲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不痛,再来一次!”
那个小王子成长的点点滴滴,如烙印般刻在盖萨脑海深处……
现在,王子卡洛伊死了,米尔却成了人人追捧的英雄,极大的落差感,像是闷了一口陈年老醋。
沉默了许久,卡尔曼才试探性地开口。
“殿下,米尔枢机……毕竟是代表帕拉迪索的援军,战功赫赫、威名远扬,还是如今王都受人追捧的英雄,就算他……”
说到一半,却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生无奈的叹息,“唉……殿下当以大局为重!”
盖萨三世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过身,面向书房中央的宫廷法师,声音冷的发寒。
“我要真相。”
卡尔曼微微欠身,灰色的法师长袍随着动作向前垂落,布料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殿下,我们已经倾尽全力了,得到的情报只有那么多。”
盖萨三世迈开步子,走到宽大的橡木书桌前,双手重重地撑在桌沿上。
“米尔说,当时进入监狱的黑魔法师,不止他一个……”
他停顿下来,呼吸的节奏变得沉重,胸膛起伏的幅度也随之加大。
“如果按教会的说法,卡洛伊被血族迷惑,与血族同流合污,那他又为何会死于暗影箭?那些黑魔法师为何要对他出手?”
盖萨三世直起身,粗糙的手指抓起桌角那份带有“米尔智擒罪首”字样的羊皮纸,冷笑了一声:
“教会确实挺会做人……”
他扯了一下嘴角,将那份战报随手扔回桌面。
按照教会的说法,他们是顾及盖萨三世的颜面,才对外宣称卡洛伊是对抗魔族,光荣战死。
“杀了我的儿子,隐藏了真相,还要卖我一个人情?”
书房里的空气变得十分凝滞。
盖萨三世绕过书桌,高大的身躯向前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面前的法师。
“我要真相!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卡尔曼保持着原本的站姿,顺从地低下了头。
宽大的兜帽垂落下来,阴影完全遮蔽了他的上半张脸。
而卡尔曼的嘴角缓缓向上拉扯,扬起一个狡猾的笑容。
“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