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真正的天使

　　然而，仪式开始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伊波恩缓缓走下高台，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那匕首表面流转着看似圣洁的微光，实则是一枚经过伪装的高阶深渊封印物。

　　他走到麦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揭露真相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为了主神，为了净化。”

　　随着伊波恩低沉的吟诵，他双手反握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刺入了麦芽的胸口！

　　“噗嗤！”

　　没有鲜血溅出，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黑色的丝线顺着伤口疯狂钻入麦芽的体内。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整个地下广场，震得周围的魔法火焰都在剧烈摇曳。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绝望与痛苦，根本不像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动静，更像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哀鸣。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麦芽原本瘦弱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像脆弱的纸张一样被撑开、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无数漆黑的、带着倒刺的骨骼从她体内刺破血肉钻了出来，原本纤细的四肢在眨眼间扭曲、拉长，变成了粗壮且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利爪。

　　她背后的脊椎高高隆起，刺破了圣袍，化作了一条布满骨刺、如同鞭子般的长尾，在空中疯狂抽打，将坚硬的黑曜石台面砸得粉碎。

　　短短几秒钟，那个总是把黑面包分给妹妹、笑容温暖的女孩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流淌着黑色粘液、散发着浓烈硫磺与腐臭气息的深渊怪物。

　　“吼——！”

　　怪物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扩散，夹杂着无尽的愤怒与怨恨，仿佛要将这十年来积压在地底的所有痛苦全部宣泄出来。

　　“咔嚓！崩——！”

　　炼金台上那手腕粗细的精钢锁链，在怪物的怪力下如同腐朽的麻绳般瞬间崩断，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啊……！这股力量……？！”

　　就连站在一旁的伊波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震飞了数米远，踉跄着落地。他脸色骤变，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怎么可能这么快？封印物还没有完全融合，她……！”

　　原本只是想把麦芽改造成听话的堕落者傀儡，以此来销毁证据并废物利用；

　　却没想到，麦芽内心深处那股对教会的恨意，竟然堕落进了更深的深渊，直接进入了不可控的暴走状态。

　　“轰！”

　　怪物一爪拍碎了残存的炼金台，碎石如炮弹般飞溅，将地面的法阵砸得坑坑洼洼。

　　它那双猩红如血的巨大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伊波恩，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随后后腿猛地蹬地，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般冲了过去。

　　“拦住它！快拦住它！”

　　伊波恩慌了，他一边后退一边挥舞法杖支起护盾，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他没想到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杰作”，竟然会第一时间反噬主人。

　　周围那些已经被洗脑成战争机器的孩子们，听到命令后，虽然身体在颤抖，但还是出于本能地纷纷拔出武器，怒吼着冲了上去。

　　“为了圣光！驱除恶魔！”

　　然而，在绝对的暴怒与深渊怪力面前，他们就像脆弱的瓷娃娃。

　　怪物随手一挥，那覆盖着鳞片的巨爪便带起一阵腥风，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孩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直接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生死不知。

　　鲜血瞬间染红了广场洁白的地面。

　　整个地下室瞬间变成了修罗场，惨叫声、怒吼声、金属断裂声交织在一起。

　　那怪物疯了似的，根本不分敌我，朝着周围所有活着的东西发起了无差别的攻击，仿佛要将这个虚伪的圣地彻底夷为平地，将所有人都杀死才善罢甘休……

　　整个地下设施一片狼藉，无论是精密的炼金仪器、庄严的圣堂雕像，还是高挂在墙壁上的巨大圣纹，在那怪物的利爪下，都如纸糊一般脆弱，纷纷崩塌破碎。

　　乌塔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是四散奔逃的人群和飞溅的鲜血。她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麦芽姐姐？

　　不……不可能……那个怪物怎么可能是姐姐？

　　“No.142！你在干什么？！”

　　波佩斯库狼狈地躲过一块飞来的巨石，灰头土脸地冲着发呆的乌塔大吼，平时那副优雅的伪装早已荡然无存：

　　“那是被恶魔彻底占据的躯壳！它已经不是人了！快动手！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不……那是姐姐……那是麦芽姐姐！”

　　乌塔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喃喃自语。

　　她重新握紧镰刀，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只发狂的怪物。

　　“姐姐！醒醒啊！我是乌塔！”

　　她张开双臂，试图挡在怪物面前，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唤醒它的理智。

　　然而，已经陷入疯狂的怪物根本认不出她。在它猩红的视野里，眼前的一切都是敌人。

　　乌塔不停地追上前，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呼唤那个熟悉的名字，却都只是徒劳。

　　“呼——！”

　　那条布满骨刺的粗壮尾巴横扫而来，带着破空的尖啸，重重地抽在乌塔身上。

　　“砰！”

　　乌塔感觉像是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正面撞中，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剧痛让她几乎昏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颤抖着抬起头。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那只巨大的黑色怪物正一步步向她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它高高举起了那只足以粉碎岩石的利爪，尖端的指甲闪烁着寒光，对准了乌塔的头颅……

　　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乌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如果能死在姐姐手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烫得她心头一颤。

　　乌塔颤抖着睁开眼，随后，瞳孔猛地收缩。

　　那只巨大的、狰狞的利爪，悬停在她额头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正在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抗争。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而痛苦的嘶吼，那是野兽的咆哮与人类的呜咽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那双原本浑浊充血、充满杀戮欲望的巨大眼球中，此刻竟然流下了一行清泪，顺着满是鳞片的脸颊滑落。

　　“麦芽……姐姐？”

　　乌塔难以置信地看着它，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下一秒，怪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它猛地调转了利爪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那足以粉碎岩石的利爪，轻易地贯穿了坚硬的鳞片，深深扎进了心脏的位置，直没入柄。

　　黑色的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乌塔一身，滚烫而腥臭。

　　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双膝重重跪在了乌塔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在那生命的最后一刻，它艰难地张开了那张满是獠牙的嘴，用一种极度沙哑、就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又无比清晰的人类声音说道：

　　“不、我选……恩赐。”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乌塔脑海中炸响，将她所有的理智炸得粉碎。

　　“不……不！”

　　乌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她不顾身上的剧痛，扑上去抱住怪物那冰冷滑腻的巨大头颅，泪水决堤而出。

　　“姐姐！麦芽姐姐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个残酷的世界，更恨那深渊之下的恶魔，为什么偏偏却选中了麦芽？

　　但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嗡——”

　　一声神圣、宏大、仿佛来自天国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地下广场。

　　原本弥漫在麦芽体内的深渊黑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滋滋的惨叫声，被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力量强行排出了体外。

　　那枚黑色的深渊封印物，从她胸口的伤口处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瞬间摔成了粉末。

　　紧接着，无数金色的光点从麦芽的伤口中涌出，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将昏暗的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

　　原本狰狞扭曲的怪物躯壳，在金光中迅速剥落、消散，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露出了里面那个完好无损的女孩。

　　麦芽。

　　她不仅变回了人类的模样，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奇迹般地愈合了，皮肤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她的身后，一对洁白无瑕、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羽翼缓缓展开，发出刺眼却不灼人的光芒，轻轻扇动间，洒下点点星辉。

　　而在她的头顶，一个完美无瑕、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光环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圣波动。

　　天使之环。

　　真正的天使，降临了。

　　整个地下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就连高台上的伊波恩，此刻也震惊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狂热与贪婪。

　　“姐姐……”

　　乌塔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绝望转为了如获新生般的喜悦。

　　麦芽睁开眼，那双眸子此刻变成了纯净的金色，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痛苦，只有无尽的温柔。

　　她看着乌塔，嘴角挂着熟悉的微笑。

　　就在这时，地下广场的穹顶之上，那些法阵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竟然裂开了一道圆形的门扉……

　　柔和而神圣的白光从天而降，笼罩在麦芽身上。

　　在那白光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双洁白的手伸了出来，做出迎接的姿态，隐约还能听到天国赞美诗的歌声。

　　那是通往天国的阶梯，是神对这位拥有至纯灵魂之人的召唤。

　　麦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飘起，双脚离地，向着那道光飞去。

　　“姐姐！你要去哪里？”

　　乌塔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麦芽的衣角，却抓了个空。

　　化身为天使的麦芽，缓缓朝着那道门扉飘去……

　　可她低下头，看着哭泣的妹妹，又看了一眼远处眼神贪婪、正蠢蠢欲动的伊波恩和波佩斯库。

　　她眼中的神性光辉闪烁了一下，随后……涌现出的是属于人类情感的决绝。

　　她知道，如果自己走了，乌塔、还有这些留下来的孩子，就会永远留在这个地狱里，继续遭受这两个恶魔的折磨，直到死去。

　　“不，我不走。”

　　麦芽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响彻在每个人心头。

　　“我答应过你，就算成为了天使，也会留下来……保护你。”

　　她停下了飞升的身形，伸出双手，抓住了头顶那个正在牵引她飞升的天使之环。

　　“嗡……”

　　伴随着一声钟鸣般的回响，她竟将那个象征着神格的光环摘了下来！

　　那道白色的门扉背后，传来一阵哀泣与叹息……仿佛神明在惋惜。

　　头顶的通道缓缓关闭，那道神圣的白光也逐渐消失。

　　失去了天使之环的加持，麦芽身后的光之羽翼化作光点消散，她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从半空缓缓落下。

　　见到这一幕，身受重伤的乌塔，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姐姐！你为什么……”

　　“拿着……”

　　麦芽脸色苍白，快步走上前，却笑得很开心，像是小时候把自己藏起来的糖果递给妹妹一样。

　　她将手中那个还在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光环，塞进了乌塔的手里：

　　“这个……会保护你的……”

　　那个金色的光环，仿佛在回应麦芽的愿望，在递出手的同时，缓缓化为了实质，散发出温暖的力量，迅速治愈着乌塔身上的伤势。

　　可就在两姐妹相拥的瞬间。

　　“噗嗤！”

　　一只漆黑的、缠绕着死灵魔力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从麦芽的后背刺入，贯穿了她的胸膛。

　　鲜血喷溅在乌塔的脸上，滚烫而刺目。

　　麦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真是一场感人的闹剧。”

　　伊波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冷笑，手中还滴着鲜血。

　　他抽出手掌，任由麦芽的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倒在乌塔怀里。

　　“不……不！”

　　乌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抱着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明明……明明都已经活过来了……

　　明明都已经看到希望了……

　　为什么？！

　　“还不明白吗？神明都已经睁开了眼，可她却主动拒绝了神明的邀请，摘下了光环……”

　　“这都是恶魔的蛊惑！她已经没救了。”

　　伊波恩随口编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目光却死死盯着乌塔手中的那个天使之环，眼中满是贪婪：

　　“把它给我。”

　　说完，便一把夺过了那个光环。

　　“原来如此……这就是钥匙。只有至纯的牺牲，才能凝聚出这样的奇迹。”

　　伊波恩感受着光环中蕴含的纯粹力量，狂热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广场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已经放弃了天使计划，准备以最终试炼为理由，将这些孩子全部变为堕落者带走……

　　却没想到在最后的节骨眼，竟有意外的惊喜？

　　“呵呵……只要以这个为蓝本，这里的孩子们，便都能成为‘天使’了！”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如死、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乌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至于你，No.142。”

　　“既然你姐姐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你，那你就是第一个植入‘天使之环’的人选。”

　　“感到荣幸吧，你将成为第一位真正的……殉道骑士。”

　　……

　　回忆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崩塌。

　　现实中，乌塔猛地睁开了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搭在他身上的毛巾……

　　那种钻心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

　　但那不是幻觉。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那神迹降临的瞬间，也是支撑她那么多年的信仰。

　　她下意识地抬手，伴随着锁链的响声，摸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曾经植入过一枚劣质的天使之环，伊波恩将其成为“圣环”……

　　那是用姐姐放弃天国、牺牲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礼物，却被恶魔夺走、仿制成了控制她的刑具。

　　如今，圣环已经被取出，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暗属性的魔法石。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米尔杀死了伊波恩，恐怕自己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埃利博尔”竟然就是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伊波恩……

　　直到莉莉丝翻开了伊波恩留下的笔记，告诉了自己“波佩斯库”的真实身份；

　　自己才终于明白，当初麦芽姐姐并没有被恶魔蛊惑，而是看清了真正的恶魔。

　　但那份仇恨，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伊波恩……米哈伊……”

　　乌塔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可如今的她，却什么也做不到，甚至米哈伊至今还潜伏在教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