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恶魔不在深渊

　　（写嗨了，本来一章写完的，写了两章，第一章我就设成免费章了）

　　在那场名为“恩典游戏”的残酷洗礼结束后，时间仿佛在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中停滞，只有墙壁上不断剥落的苔藓在记录着岁月的流逝。

　　曾经那批多达十三万人的孩子，如今只剩下寥寥四百多人。

　　那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屠杀，幸存者们踩着同伴的尸骨，经过一次次惨无人道的改造与地狱般的训练，终于活了下来。

　　他们不再是天真的孩子，甚至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他们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殉道骑士”。

　　他们的身体里被强行注入了精灵的血液，原本脆弱的人骨被剔除，替换成了刻满神圣铭文的独角兽腿骨、人造炼金骨、白金锻造骨。

　　乌塔也不例外。

　　为了让她能直视魔力流动的轨迹，波佩斯库亲手挖去了她原本那双蓝色的眼睛，塞入了两颗冰冷、散发着圣洁光芒的“魔玉”。

　　作为这批成品中的佼佼者，她和麦芽被允许搬进了双人间。

　　那是一间虽小却相对干燥的石室，虽然依旧没有窗户，但至少不必再忍受几十人挤在一起的汗臭与霉味。

　　生活似乎步入了某种麻木的正轨。

　　训练场上，身材娇小的乌塔挥舞着那把比她身体还要巨大的银色镰刀。

　　沉重的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叫，每一次挥动，她手臂上植入的魔兽肌腱都会像弓弦一样崩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每当夜深人静，身体因为排异反应而剧烈抽搐时，麦芽的歌声便是唯一的止痛药。

　　麦芽依然是领唱，她的嗓音在经历了无数次魔药侵蚀后，竟变得愈发空灵，仿佛真的能穿透这厚重的岩层，直达圣境。

　　只要听到她的歌声，乌塔眼眶中那两颗冰冷的魔玉便会停止转动，那钻心的疼痛也会随之平息。

　　波佩斯库司铎时常站在高处的观察窗后，用那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看着她们，微笑着说道：

　　“看啊，那是多么完美的造物。那些死去的孩子只是因为灵魂不够纯粹，无法承受神恩。而你们，是完美的。”

　　然而，这所谓的“完美”，在伊波恩眼里，依然是充满瑕疵的残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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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质化……又是光质化！全是废物！”

　　一声暴怒的咆哮在空旷的地下大厅回荡，伴随着水晶杯摔碎的脆响。

　　训练场中央，一名接受光属性魔法过载实验的少年，刚刚进入“天使状态”，身体突然变得透明起来；

　　他惊恐地张大嘴巴，似乎想要求救，但声带已经先一步化作了光点……

　　短短几秒钟内，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发出炽热白光，逐渐变得透明；

　　最终，化作一团绚烂却虚无的光雾，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伊波恩站在高耸的黑铁露台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他看着下方那些虽然拥有强大力量、却极不稳定的“杰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意识到，无论怎么改造肉体，无论填鸭式地灌输多少神圣之力、借用怎样的圣物……

　　缺少了神的认可——“天使之环”，这些“殉道骑士”终究只是随时会崩溃的炸弹。

　　一旦进入高阶的天使化状态，凡人的灵魂根本承接不住那狂暴的神圣之力。

　　“该死……”伊波恩咬牙切齿地低语。

　　自从一千年前的圣战结束后，整个阿特拉大陆再也没有出现过“神迹”；

　　主神究竟是否存在？如今都要打个问号。

　　实验体已经所剩无几，是时候该放弃了，伊波恩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

　　既然无法飞升天堂，那就让他们堕入深渊吧……

　　至少，堕落后的战士拥有深渊的混沌属性，肉体不会像泡沫一样因为纯度过高而消失，还可以成为他私人的武装力量，为他夺取那块“石头”铺路。

　　几天后，一个可怕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地下室传开。

　　巨大的铜钟被敲响，沉闷的钟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孩子们，警惕深渊的低语。”

　　伊波恩身穿那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红衣大主教法袍，站在高台上；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庄严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神圣又威严。

　　他张开双臂，俯视着下方那群奇形怪状的骑士，声音沉痛而严肃：

　　“各位神的爱子们！恭喜大家，我们已经来到了最后的阶段，准备开始‘最终试炼’……”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那是对自由的渴望。

　　“但是！”伊波恩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森然。

　　“那些潜藏在深渊之下的恶魔，也盯上了你们。他们嫉妒你们的纯洁，畏惧你们的力量！”

　　“他们会用谎言蛊惑人心，会伪装成你们最亲近的人，甚至会在你们耳边编造关于教会的谣言，企图破坏这神圣的升格仪式！大家一定要小心！”

　　听到这个消息，乌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镰刀柄，心里有些不安。

　　但更多的是对“恶魔”的恐惧和警惕——毕竟，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升格。

　　从这天开始，身穿黑衣的执事们加强了巡逻，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在审视每一个人的灵魂。

　　伊波恩和波佩斯库开始执行所谓的“最终试炼”。

　　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被点名，走进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沉重铁门。

　　每当铁门关闭，里面便会传来隐约的闷响，有时是短暂的尖叫，有时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几个小时后，铁门再次打开。

　　那些通过了“试炼”的人，披着厚重的黑色长袍走了出来。

　　他们的兜帽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麻木而悲凉的眼神，在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便离开了这个困了他们将近十年的地下城堡。

　　“他们去哪了？”有人问。

　　“去执行神的秘密任务了。”执事冷冷地回答。

　　最终试炼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成功渡过，但死亡的筛选，早已成了这里的家常便饭；

　　剩下的孩子们相互加油打气，他们明白，这已经是最后一关了，马上就能重见天日，结束这一切苦难。

　　只是乌塔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通过了试炼的人，离开前眼神中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充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直到那个晚上。

　　麦芽姐姐被波佩斯库司铎叫去，说是要让她帮忙整理伊波恩大主教的文件，这本是一份只有最虔诚者才能获得的殊荣。

　　然而深夜时分，麦芽跌跌撞撞地冲回房间，她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刚刚从地狱的边缘逃回来。

　　“乌塔……恶魔……这里真的有恶魔！”

　　她冲到床边，死死抓着乌塔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乌塔的皮肉里，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惊恐与崩溃：

　　“不是别人……是主教大人！还有波佩斯库司铎！”

　　乌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皱起眉头，红色布条下的魔眼转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起了伊波恩之前的警告……

　　“姐姐，你在说什么？”乌塔的声音有些发紧，“主教大人怎么可能是恶魔？”

　　“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

　　麦芽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个密室……根本没有什么升格仪式！他们在用黑魔法！地上全是血……全是死去同伴的血！波佩斯库司铎……他的牙齿……他在喝血！他是吸血鬼！而主教大人……他在和深渊里的东西说话！”

　　她颤抖着捧起乌塔的脸，眼神疯狂而绝望：

　　“那个‘最终试炼’根本不是升格，他们想把深渊的封印物塞进我们身体里，让我们堕落成怪物带走！我们要逃！乌塔，快逃！这里是屠宰场！”

　　看着姐姐这副疯癫的样子，乌塔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恶魔的寄生……蛊惑人心……编造谣言……

　　一切都和主教大人几天前在集会上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恶魔真的来了。而且，它选择了麦芽姐姐。

　　“姐姐，你被恶魔控制了。”

　　乌塔猛地反手拉住了麦芽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那双没有瞳孔的紫色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信任，而是深深的失望和痛心。

　　“主教大人是圣城的英雄，是拯救了世界的圣徒，怎么可能是黑魔法师？你太累了，是那些深渊的低语让你产生了幻觉。”

　　“乌塔！你相信我！我没有疯！我亲眼看见的！”麦芽拼命摇头，试图唤醒妹妹。

　　“够了！别再说了！”

　　乌塔后退一步，甩开了麦芽的手，厉声打断了她，“如果你现在去向司铎忏悔，神或许还会宽恕你。但如果你继续污蔑主教大人……”

　　“来不及了！乌塔！你怎么就不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铠甲碰撞的声响。

　　“砰！”

　　厚重的石门被暴力撞开，几名身穿黑甲、戴着面具的执事冲了进来，他们动作粗暴，不由分说地将麦芽按倒在地。

　　随后，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波佩斯库司铎依旧穿着那身洁白无瑕的圣袍，手里拿着一本圣典，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悲天悯人的叹息。

　　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麦芽，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乌塔，轻轻摇了摇头：

　　“唉……No.141，我本以为你的意志足够坚定，没想到……恶魔还是选择了你作为宿主。”

　　“放开我！你们这群骗子！恶魔！”

　　麦芽拼命挣扎，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绝望地看向乌塔，嘶声力竭地喊道：

　　“乌塔！快跑啊！别信他们！”

　　波佩斯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走到乌塔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

　　“可怜的孩子，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感觉一定很痛吧？但你要记住，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你的姐姐了，只是一具被恶魔占据的躯壳……我们会尽力救她。”

　　乌塔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看着姐姐被执事们拖走，看着姐姐那双充满了泪水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那一刻，她选择了相信教会，相信那个所谓的“真理”。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在麦芽的哭喊声中重重关上，将所有的真相隔绝在黑暗之外。

　　姐姐真的被恶魔寄生了……

　　她竟然变成了这副疯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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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地下堡垒的最深处，巨大的炼金广场上。

　　数千根白色蜡烛如星光散落，将周围照得通亮，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高达数十米的穹顶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法阵，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

　　四周的铜柱上燃烧着苍白的魔法火焰，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所有幸存的四百多名“殉道骑士”，身穿整洁的白色圣袍，脸上戴着遮蔽面容的银质面具，手持各式各样的附魔武器，如同雕塑般整齐地列队在广场周围。

　　死寂的空气中，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盔甲摩擦的轻响。

　　而在广场中央那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巨大炼金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粗大的锁链死死捆住。

　　麦芽乱糟糟的短发遮住了脸庞，显得无比孤立无援。

　　“孩子们。”

　　伊波恩身披猩红色的华丽大氅，高坐在俯瞰广场的观礼台上，他的声音洪亮而冷漠，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恶魔已经现形，它就潜伏在你们昔日同伴的躯壳里。今天，我们将进行一场神圣的驱魔仪式。”

　　乌塔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虽然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红布，但眼眶中植入的那对魔法水晶眼球，正在疯狂转动；

　　她在颤抖，双手紧紧攥着巨大的镰刀长柄，呼吸急促不安。

　　心中那个微弱的声音在不断祈祷……

　　只要驱除了恶魔……只要把那个坏东西赶走，姐姐就会回来的……一定会的，就像以前每一次生病一样，熬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