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水猴子

月光在菊千代的刃口凝成冷冽的弧，上泉彻跃入井中。

　　井下腾起大片气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不是传闻中的溺死替尸的小孩，也不是什么佛徒信众，而是一只通体长毛青目黑面的猴子。

　　水猴子。

　　它正缓缓咧开嘴，露出两排磨得尖锐的牙齿。

　　传说中，水猴子会把在河边玩耍或水中游泳的人拖下水，用淤泥糊住人的嘴巴和鼻子，使人溺毙，目的是找替身，让自己能摆脱地狱，投胎转世。

　　不过……

　　“区区一个水猴子也敢邀我下水，你以为你是无支祁吗？”

　　传说禹王治水时，无支祁在淮水、涡水一带兴风作浪，阻挠治水，最后当然是求锤得锤，被关在龟山之下。

　　神话中能和禹王打对台，然后还没有被弄死的‘水猴子’，必定是正三位往上的怪谈强者了。

　　上泉彻遇见这种‘水猴子’怪谈，该跪还是得跪。

　　可现在幻塊寺古井里的水猴子充其量就是一个小怪谈，就这也想单杀上泉彻？

　　井水在上泉彻的脚踝触到的瞬间漫上来，刀刃划破肉体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和陈旧的血液冒出。

　　古井里面的怪谈水猴子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成为我的式神。”上泉彻一字一顿，刀刃压进水猴子的咽喉，腐肉般的物质簌簌掉落，“不同意就去死。”

　　上泉彻的行事向来粗暴，他不一定解决得了问题，但他一定能够解决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水猴子发出不甘的嘶吼，指间生蹼的手抓上了上泉彻的手臂，瞳孔泛绿，却在刀光中渐渐溃散。

　　“真可惜。”

　　上泉彻擦了擦溅在脸颊上的污渍，俯身望向重新归于平静的井底。

　　好不容易有一个与水有关的怪谈，如果收服为式神了，可以加强自己在水中的战斗力，结果不肯屈服就这么死了。

　　上泉彻用菊千代武士刀的切先挑起那团浮在井面的黑色躯体。

　　腐烂的表皮如破絮般簌簌剥落，露出皮下翻卷的脓浆。

　　哼哼啊啊啊啊……好臭啊！（悲）

　　上泉彻屏住呼吸将尸体拨开，井水深处立刻翻涌出墨汁般的浊流，铁锈味呛得人喉管发紧。

　　算了，简直和（雪）一样。

　　洁癖犯了的上泉彻正要借力上去，脚踝突然陷入一片湿冷的滑腻。

　　“咔——”

　　布满青色水锈的手抓住了上泉彻脚踝的皮肉，指缝间的蹼膜像腐烂的油纸般半透明，指甲却锋利如鹰爪。

　　“还有？”

　　上泉彻旋身挥刀，瞥见水下浮起两张肿胀的面孔。

　　菊千代劈在右侧水猴子的头骨上，只听“喀喇”一声钝响，刀锋卡在了坚韧的头骨上面。

　　另一只水猴子已抓住他往水下拖，井水瞬间没过膝盖，彻骨的寒意顺着上泉彻的脊椎窜上后颈。

　　井底无数只生蹼的手正破土而出，指尖还粘着未腐尽的肌肉组织，在浑浊的水里如水草般摇晃。

　　不是一只水猴子，而是一群！

　　这么小的一口古井里，居然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藏了一群水猴子怪谈。

　　仙人之兮列如麻！

　　这只水猴子趁机扑来，一张腥臭的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利齿。

　　上泉彻猛踢，借着反冲力后仰避开撕咬，同时挥刀划向对方咽喉。

　　刀刃切入腐肉，带出一股黑血，削掉了水猴子的半个脖子。

　　古井中的腐水突然掀起墨色涟漪，上泉彻掌心沁出冷汗，某种类似鱼群甩尾的哗啦轻响，紧接着，井底的地下水黑暗深处浮起密密麻麻的绿点。

　　难怪这么小小的古井里藏得下一个族群呢，地下水已经被你们占领了是吧。

　　水猴子在幽暗中如鬼火攒动，成片游来，第一波攻击在下方炸开，六、七只水猴子破水而出。

　　上泉彻裂口女式神附体，一脚碾碎了一只攀附石缝的水猴子。

　　那东西的皮肤像泡发的牛皮，被踩爆时发出烂水果般的闷响，渗出的黄水仿佛能够招来更多同类。

　　这些水猴子和传说中的水猴子在外貌上还有差异，如同发育不好的侏儒，脊背佝偻如虾，指间的蹼膜拍击水面时发出黏腻的啪啪声。

　　“菊千代！”

　　武士刀在空中划出弧光，扑近围攻的水猴子们被同时枭首。

　　斩落的头颅坠入水中时，颈间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黏稠的黑水。

　　水猴子的攻势如黑色浪潮，而上泉彻如同黑色的怒海狂涛的中流砥柱。

　　这一刻，上泉彻仿佛复现了温泉关战役中斯巴达勇士的壮举，抵挡住波斯军队的轮番进攻。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现在，这支一人成军的军队，动了。

　　上泉彻主动潜了下去，水猴子们如潮水般在他的刀锋上撞得粉碎，尸块脓絮在水中飘舞，他仿佛重甲铁骑，把下潜道路上的一切都碾碎。

　　正四位的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裂口女、雾天狗、菊千代、雌小鬼的增幅在他身上如虎添翼魔神降世。

　　一路斩杀，血流漂橹。

　　“呜……”上泉彻听见底部传来类似鲸鱼鸣笛的低频震动。

　　水面突然形成巨大漩涡，残余的水猴子都停止了攻击，转而面向漩涡中心，如同武士向主君朝拜。

　　鬼打墙？

　　上泉彻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井底了，他仿佛是来到了水猴子的领域，如同某小说中踏入龙王尼伯龙根的普通人……

　　不，上泉彻可不是普通人，他也是同样的怪物！

　　双目血红，龙行虎步。

　　上泉彻迎了上去，他脱掉了碍事的外衣，手持日本刀，沾满井水的身形线条贴在衬衫上肌肉分明。

　　漩涡深处浮出了一只巨大的水猴子，浑身幽绿，如同漆黑的王者，端坐在王座之上。

　　“boss出现了。”

　　菊千代武士刀在掌心转出刀花，上泉彻明白为何这些水猴子能够无视伤亡向自己冲锋了——后面是它们的王在督战。

　　“我也出招了。”

　　上泉彻加速，再加速，如同狂暴的战车般横冲直撞了上去。

　　水猴子们护卫上去，上泉彻的刀光带起暗红色的血花，摧枯拉朽。

　　井水被斩开了！

　　在水猴子里的领域，本该溺死的上泉彻却用刀破开了它们的领域，如同所向无敌的霸王一般横扫千军万马。

　　这是属于怪谈之主的赫赫凶威！

　　残余的水猴子进入了这个圈子之后都被杀死，上泉彻面前的水猴子越来越少，一步一步逼近它们的王。

　　这不是诸侯觐见，也不是权臣逼宫，而是齐天大圣用绝对的力量打进了皇帝老儿的凌霄宝殿。

　　刀架在了水猴王的脖子上，上泉彻人类的身躯与它相比如此渺小，

　　他问：

　　“臣服，或者和你的同类一样，死。”

　　“吼——”

　　水猴王选择了拒绝。

　　上泉彻给予它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