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假死脱身的谋划

索尼娅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微微发颤，那双绿色眼眸死死盯着面前这位身穿洁白神官裙的成性，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贝伦微微偏头，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抬起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将耳侧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嘴角浮起一个温润而柔和的笑容。

“没想到，现在的小辈里还有人记得我。”

“那是当然的！”

索尼娅的声音骤然拔高，金色马尾在肩后剧烈晃动。

她上前一步，绿色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崇敬，双手在身前紧紧攥成了拳头。

“贝伦大人当年屈尊离开神殿，以普通神官的身份行走世间，感悟众生疾苦的事迹，可是震动了整片大陆！我还在圣骑士训练营的时候，教官们就把您的事迹编入了教材，说您是神殿数百年来最伟大的大祭司，是真正的圣者！”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都在轻轻发颤。

贝伦静静地听着，嘴角那抹温润的笑容始终没有褪去，但深蓝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圣者...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年的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罢了。”

“可是——”

索尼娅的话还没说完，贝伦便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

“而且，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您会是神殿的下一任大主教。”

索尼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绿色眼眸中却多了一丝困惑，“但谁也没想到，您竟然会在一场灾厄中牺牲。神殿对外公布的消息是，您在净化灾厄源头时耗尽了一切生命力，连遗体都没能找到...话说回来——”

她顿了顿，绿色眼眸直直地看着贝伦，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疑惑，“您不是已经牺牲了吗？为何还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伪装成一位普通的老妇人...”

贝伦沉默了一瞬。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伸手将糊在窗户上的旧报纸轻轻撕开一角。

午后的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那张成熟而精致的脸上，将她深蓝色眼眸中的光芒照得格外清晰。

“那场灾厄，我并没有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相反，我借那次事故，以假死脱离了神殿。”

索尼娅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一样呆立在原地。

她的眉毛先是皱成一团，然后缓缓舒展开来，紧接着又皱得更紧了。

那双绿色眼眸中的困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脱...脱离神殿？”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为什么要脱离神殿？您可是大祭司啊！是整个神殿除了大主教之外地位最高的人！为什么要用假死的方式离开？”

贝伦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划过，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窗外那棵歪脖子桃树的影子投在她洁白的裙摆上，随风轻轻摇曳。

东方昊靠在竹椅的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黑色眼眸平静地看着贝伦的背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屋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十年前的那场灾厄，其实和这次的瘟疫一样，都是神殿所为吧。”

贝伦的手指在窗棂上停住了。

她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东方昊，嘴角浮起一个复杂而苦涩的笑容。

“没错。”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索尼娅心中炸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神殿...所为？”

索尼娅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隐隐的不安。

贝伦重新坐回竹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而从容。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调子，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从十几年前开始，刚成为神殿大主教的韦尔登就在谋划一个庞大的计划。他想通过人为制造灾祸，然后由神殿出面解决灾祸，以此来巩固神权对众生，对王国，乃至整片大陆的掌控。”

“人们越是恐惧，就越是依赖神明。越是依赖神明，神殿的地位就越发不可动摇。瘟疫，魔兽暴动，天灾，人祸...只要能让人心惶惶的灾难，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而神殿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以神明的名义将灾难平息。这样一来，神殿在民众心中的威望就会越来越高，直到再也没有人敢质疑神殿的任何决定。”

索尼娅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绿色眼眸中翻涌着越来越浓的震惊和愤怒。

她的手指重新攥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以...十年前那场夺走了数万人性命的大瘟疫...还有这次神圣王国边境的瘟疫...都是韦尔登一手策划的？”

“不仅是这两场。”

贝伦的声音很平静，但深蓝色眼眸中的光芒却冷得吓人，“这十年来，大陆上大大小小数十场灾祸，至少有一半与他有关。而我——”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我因为不满他的做法，在十年前那场灾厄中试图阻止他，却反被他借那场灾厄下了狠手。他派了四名十二神兵的人围攻我，又在暗中布下了专门克制神圣之力的死腐结界。我拼尽全力才杀出重围，但已经身受重伤，神圣之力几乎被死腐结界侵蚀殆尽。”

“他以为我死了。”

贝伦的声音很轻很淡，“但他没想到，最后会有一个人出手救了我。”

东方昊的手指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救你的人，是神圣王国王室中人吧。”

贝伦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

她看着东方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连这都能猜到。帝师说得没错，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的敬意。

“没错，救我的人正是神圣王国的守护神——帝师欧奈斯特。”

东方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欧奈斯特...”

索尼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绿色眼眸中翻涌着恍然大悟的光芒，“难怪...难怪这些年来韦尔登虽然权势滔天，却始终不敢在神圣王国境内太过放肆。有帝师大人在，他就算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正是如此。”

贝伦端起桌上那只粗陶茶杯，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微微晃动，她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温润从容的调子。

“王国正是因为欧奈斯特的存在，韦尔登和死腐界的人才一直不敢放开手脚大肆制造灾祸。帝师大人虽然年事已高，但他那深不可测的魔法造诣和近百年的战斗经验，即便是韦尔登也不敢正面与之为敌。而这些年来，只要帝师大人还在王都坐镇一天，韦尔登就只能缩着他那身肥肉，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她说到这里，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不过，韦尔登虽然不敢明着动手，暗地里的手段却从来没有断过。他用各种方式蚕食王室的权力，拉拢十二神兵中的成员，扶持那些忠于神殿的公会，一步步将神圣王国变成了如今这副神殿一家独大的局面。”

“而在这十年里，欧奈斯特与雅丽丝女王，还有我，也一直在暗中谋划着如何扳倒韦尔登的神殿统治。我们收集证据，联络可以信任的势力，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只是韦尔登的根基太深，神殿在民间的威望太高，若没有绝对的把握贸然动手，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动乱。所以我们一直在等。”

她抬起眼，深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东方昊。

“等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