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守株待兔

“你懂个屁！”

巨怪的咆哮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那些贴在它体表的人脸同时发出哀嚎，声浪化作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枯树全部连根拔起。

“区区魔女！你根本理解不了我的伟大！我花了整整三十年，牺牲了数百条人命，才完成了这个术式！只要这个融合体还在，我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你们杀不死我！谁也不能——！”

一道金光打断了他的狂吠。

东方昊从生命之戒中取出了一柄战锤。

锤身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铭文，但锤身周围的空间却在剧烈扭曲。

空气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撕开，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柄锤子没有任何花哨的外观，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破坏。

不灭之王波罗丁赠予的神器，破坏之锤。

“不死？”

东方昊握着锤柄掂了掂，黑色眼眸看向巨怪头顶那张干瘪的脸，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我面前，没有不死这种东西。”

他向前迈了一步。

恐怖的霸王色霸气从体内迸发而出。

赤红色的闪电状霸气缠绕在锤身上，与锤身周围的空间扭曲叠加在一起，发出噼啪炸裂的爆响。

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龟裂，碎石被霸气震得悬浮起来，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畸形巨怪身上的所有人脸同时睁大了眼睛。

那张死灵法师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等等...这是...这种压迫感？！不可能！你是什么人！”

东方昊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纵身跃起，双臂抡锤，赤红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锤身精准地砸在了死灵法师那张干瘪的脸上，砸在了那张还定格在恐惧与惊愕之中的脸上。

轰——！

破坏之锤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完全释放。

不是击退，不是击飞，而是纯粹的破坏。

巨怪的头颅在锤身触及的万分之一秒内便被震成了齑粉，然后是躯干，然后是那些触手，然后是体表所有哀嚎的人脸。

赤红色的冲击波从巨怪体内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震得粉碎。

那头庞大到几乎遮蔽半座山头的畸形亡灵，在几息之间便化作了一团黑色的血雾，然后连血雾都被冲击波吹散，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下一颗干瘪的头颅从空中坠落，咚的一声砸在东方昊脚前。

死灵法师那张干瘪的脸仰面朝天，眼眶里的幽绿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只留下两个空洞洞的眼窝，嘴巴还保持着临死前那个震惊的表情。

但他已经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东方昊收回破坏之锤，看都没看地上那颗头颅，转身朝山洞走去。

安妮洛兹收刀入鞘，跟在他身后。

路过那颗头颅时，她低头瞥了一眼，然后用靴尖将它踢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山洞里的景象并没有比外面好多少。

那座用黑色石头砌成的祭坛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祭坛表面的血色纹路依旧在缓缓流动。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地面上散落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和已经发黑的绷带。

祭坛正中央，蜷缩着几个小小的身影。

是孩子。

五个孩子，最大的看上去不超过十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

他们被铁链锁在祭坛的石柱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刀口和干涸的血痂。

听到脚步声，最大的那个男孩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污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满是警惕和恐惧。

“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身体下意识地挡在另外几个更小的孩子前面。

东方昊蹲下身，伸手握住了锁着他的铁链。

手指轻轻一捏，铁链便碎成了粉末。

“来救你们的人。”

他说。

男孩愣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黑发黑瞳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个扛着太刀面无表情的黑衣女人，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好几下。

然后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像是某种信号，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混着祭坛上血色纹路的微光，显得格外刺耳。

安妮洛兹走到东方昊身边，低头看着这些嚎啕大哭的孩子，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几块干粮，递到最小的那个女孩面前。女孩哭着接过干粮，一边啃一边抽噎，鼻涕眼泪全糊在了面饼上。

东方昊没有催他们。

他站起身，将见闻色霸气铺开，感知力扫过整座山洞。

祭坛上没有其他的魔力波动，角落里堆着几只空了的木箱和几个破旧的麻袋，石壁上残留着大量暗红色的符文，但符文的光芒已经开始暗淡，显然是随着施术者的死亡在逐渐失效。

他让几个孩子先缓了缓，等哭声渐渐小了些，才重新蹲下身，看着那个最大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路...路卡。”男孩抽噎着擦了一把眼泪。

“路卡，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那些黑袍人，除了取你们的血之外，还对你们做了什么？”

路卡咬着嘴唇，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们...他们每隔三天来抽一次血。用那种...那种黑漆漆的刀子，在手臂上划一下，然后血就会自己流到那个石台子上。抽完血会给我们吃东西，不让我们饿死。但是...但是...”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是有的人被抽了太多次血，就...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醒不过来的，会被黑袍人拖到后山埋掉。我们这批人本来是十三个，现在就剩五个了。”

安妮洛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收紧了一瞬。

东方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继续问道：“你刚才说...他们？除了穿黑袍的，还有别的人来过？”

路卡用力点了点头。

“有！有另外一批人。他们穿的衣服不一样，是灰色的斗篷，胸口有个...有个红色的花纹，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路卡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是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一个倒三角。

“好像是这样的。那些人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黑袍人对他们很客气，叫他们什么...什么使者大人。那些人来了之后，会挑几个孩子带走，说是要送到什么塔里去。我...我妹妹就是被他们带走的。”

路卡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眼泪把脸上的污垢冲出了两道白痕。

东方昊站起身，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灰斗篷，红色的圆形倒三角徽记。

他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个标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死灵法师不是单独作案，他背后有一个组织。

而死灵法师本人，用三十年时间完成了那个与亡灵融合的术式。

那个术式绝非普通死灵术士能掌握的级别。

黑塔。死灵卿。

亚斯塔禄曾经提过的那个名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还有波罗丁消散前提到的那位死灵法师。

线索在一点点串联起来。

“昊君。”

安妮洛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站在祭坛边缘，金色眼眸看着地面上那些已经暗淡下去的血色纹路，声音清冷而简短，“这些符文不太对劲。不是普通死灵术的符文。”

“怎么说？”

“普通死灵术的符文是用来召唤和操控亡灵的。但这些符文的结构更复杂，有一部分纹路的走向，更像是某种远程传输的法阵。我之前在魔界见过类似的术式，是用来传递某种东西的。”

“传递什么？”

安妮洛兹抬起头，金色眼眸在祭坛的暗红色微光中格外明亮。

“生命力。”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东方昊看了看祭坛上那些还在缓缓流动的血色纹路，又看了看蜷缩在角落里啃干粮的五个孩子，沉默片刻后开口。

“死灵法师已经死了，但那个灰斗篷的使者还会来。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安妮洛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守株待兔？”

“嗯。”

东方昊转身朝山洞口走去，将那几个孩子交给安妮洛兹照看，“让这些孩子先吃点东西。我们在这里等着，看看那个使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安妮洛兹点了点头，在几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又从腰间摸出几块干粮。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副清冷淡定的样子，但递干粮的动作却比平时轻柔了几分。

最小的那个女孩抬起头，一边嚼着干粮一边怯生生地看着她。

“姐姐...你是好人吗？”

安妮洛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不是。”

女孩眨了眨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安妮洛兹没有再解释，只是靠在祭坛边缘，金色眼眸看着山洞口那道黑红色的背影。

东方昊站在洞口，夜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将见闻色霸气铺开到极限，感知力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覆盖了整座山头和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土路。

然后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