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亡灵法术

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扬起一小撮一小撮的泥土。

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两匹战马粗重的鼻息和自己的心跳声。

安妮洛兹抬起手，将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的金色眼眸。

她的目光越过官道两侧枯树的黑影，落向前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地平线，眉头微微皱起。

“昊君。”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淡定的调子，但东方昊听得出她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警惕。

“嗯。”

“前面不太对劲。”

安妮洛兹的左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钢铁夜叉，指尖在刀柄上轻轻着。

她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那是魔女在感知魔力波动时特有的征兆。

“有死灵法术的痕迹。很淡，但逃不过我的感知。就在前面不远，大概几里地之外。”

东方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将见闻色霸气向前方铺开。

感知力如潮水般涌出，越过枯树林，越过低矮的山丘，触碰到了一片死寂的区域。

那股气息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在刻意压制。

但那股气息的本质瞒不过他的感知——冰冷，腐朽，带着亡者特有的怨念与不甘。

死灵法术。

东方昊睁开眼，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也感觉到了。应该是个村庄，规模不大。那股死灵魔力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路边一棵枯树上，顺手拍了拍战马还在发抖的脖子。

战马打了个响鼻，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了几分。

“要绕路吗？”

安妮洛兹也跳下马，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黑色忍者服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黑色的马尾在夜色中轻轻晃动。

东方昊将头顶的兜帽掀开，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望着前方那片漆黑的天际，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绕。死灵法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靠近神圣王国边境，按理说应该是神殿势力覆盖的范围。有人敢在这种地方动用死灵术，要么是脑子坏了，要么就是另有所图。去看看。”

安妮洛兹也掀开兜帽，金色眼眸在夜色中闪了一下：“你说了算。”

两人将战马留在官道旁，徒步朝前方走去。

脚下的土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枯树越来越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对于感知敏锐的两人来说，这股味道就像是黑夜中的烽火，再微弱也逃不过他们的鼻子。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村庄的轮廓。

那是一座很小的村庄。

十几栋低矮的木屋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流排开，村口立着一座歪歪扭扭的瞭望塔，塔顶的茅草已经被风吹掉了一半。

村中央有口水井，井边的木桶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几件破旧的衣物。

没有人声。

没有灯火。

没有炊烟。

整座村庄像是被从里到外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木屋的墙壁上残留着刀剑劈砍的痕迹，门板歪倒在地，窗框被砸得稀烂。

地面上到处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拖曳出长长的痕迹，从屋子里延伸到街道上，又从街道上延伸到村口，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拖着走时留下的。

几只老鼠蹲在倒塌的木桶上，黑豆般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光。

它们看到两个活人走进村子，吱吱叫了两声，转身钻进了墙角的破洞里。

安妮洛兹蹲下身，指尖在石板地面上那些发黑的血迹上轻轻划过。

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清冷而简短。

“至少三天前留下的。血已经干透了，但还没被雨水冲掉。这些拖痕...不是人自己走的，是被什么东西拖着。”

她站起身，目光顺着拖痕延伸到村口，又顺着另一条拖痕延伸到村庄后山的方向：“而且拖痕的方向不一致。有些从屋子里拖到街上就断了，有些一直拖到村口才消失。但最多的拖痕，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她抬手指向村庄后方。

那里是一片矮山的轮廓，山脚下隐约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树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山腰处似乎有一团更深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将月光都吸了进去。

东方昊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见闻色霸气再次铺开，这一次他感知得更仔细了。

村子里的死灵气息很浓，但都是残留的，像是死灵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后离开了。

而那股残留气息最浓的方向，正是后山。

“后山有东西。死灵魔力比村子里浓得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风声。

安妮洛兹的反应比那道声音更快。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向右倾侧，几乎是在同一秒便完成了转身，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一道漆黑的巨影从倒塌的木屋后方扑了出来。

那东西通体漆黑，皮肤像是被烧焦的树皮，粗糙而龟裂。

它的体态扭曲得不像是任何活着的生物。

四肢细长，躯干干瘪，脊背上凸起一排尖刺状的骨刺，头颅呈倒三角形，眼眶空洞无物，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里面跳动。

它的右臂高高扬起，五根手指的末端没有指甲，而是五根泛着暗绿色光芒的骨质尖爪。

尖爪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朝安妮洛兹的后颈抓去。

安妮洛兹的拇指已经抵上了刀镡。

钢铁夜叉出鞘。

没有刀光，没有风声。

那道漆黑刀身只是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像是从这片黑暗中穿过，甚至让人怀疑它到底有没有真正被出过。

巨影的右臂从肘部齐刷刷地断开。

断口平滑如镜，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断臂砸在地上，五根骨质尖爪还在微微抽搐，暗绿色的光芒却已经暗淡了下去。

巨影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骨头摩擦骨头的声响。

它猛地向后退去，细长的双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蹬着地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安妮洛兹握着钢铁夜叉，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她的金色眼眸淡淡地看着那只正在后退的黑影，刀锋微转，正准备一刀将它斩杀。

“等等。”

东方昊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安妮洛兹偏头看着他，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不杀？”

“现在不杀。”

东方昊松开她的手腕，黑色眼眸看着那只已经退到村口、正在转身朝后山逃窜的黑影，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只亡灵身上的死灵魔力很新鲜，说明炼制它的人就在附近。而且它受伤后不继续攻击，而是转身就跑。这种反应不像是没有心智的低阶亡灵。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回去的。”

他迈步朝黑影逃跑的方向走去，红色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跟上去。我倒想看看，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是谁在炼制这种东西。”

安妮洛兹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她看着东方昊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黑影留下的黑色血迹追出村庄，穿过一片枯树林，踏上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山路两侧的灌木丛被人刻意砍过，砍口很新，不超过半个月。

越往山上走，空气中的腐臭味就越浓，地面上也开始出现零星的骨片和干涸的血块。

山腰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口被几块巨石半遮半掩，巨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那些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红光，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血管。

洞口周围的草木全部枯死了，连泥土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

洞内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东方昊和安妮洛兹隐藏在洞口外的一块巨石后方。

洞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被人为地凿出了一片平地，平地上用黑色的石头砌成了一座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祭坛。

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和血腥味。

祭坛正中央，端坐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

那件黑袍宽大而破旧，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干枯的下巴和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的双手从黑袍中伸出，干瘦得像两根枯树枝，十指指甲又长又黑，指尖泛着暗绿色的幽光。

那只被安妮洛兹斩断右臂的黑影正趴在他面前，断臂处的黑色血液还在往外渗。

它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向主人诉苦。

黑袍人抬起一只干枯的手，五指按在黑影的头颅上。

暗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注入黑影体内。

黑影断臂处的伤口开始蠕动，黑色的血肉缓缓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成一条新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后，黑袍人收回手，干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

兜帽下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沙哑而低沉的喃喃自语。

“在这穷山僻壤的地方，竟有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气音。

“莫非是神殿的人？还是女武神公会的那些女武神？不对...以你的体质，寻常的攻击连你的皮都划不破。能一剑斩断你的手臂，那柄武器至少得具备物理和灵魂双重攻击的特性。这种武器，在整片大陆上也没有几把。”

他沉默了片刻，干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的节奏快了几分。

“不管是谁，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祭坛还需要一个强大的灵魂作为核心。一个能斩断亡灵手臂的强者，灵魂的质量一定比那些平民好得多。”

他从祭坛上站起来，黑袍拖在地上，朝洞口的阴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