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女武神公会

女武神公会总部，会长室。

卡特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她有着和埃莉诺一模一样的白色短发，一模一样的淡紫色眼眸，一模一样的温和微笑。

唯一不同的是，她比妹妹多了一份成性特有的从容。

“嗯？精灵帝国的看法吗？”

她放下茶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你想问的应该不是精灵帝国吧。是在担心那个叫做东方昊的男人吗？”

埃莉诺站在桌前，被姐姐一句话戳穿心思，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耳边的发丝，这个动作只有在紧张时才会出现。

“姐姐，我……”

“好了好了，你是我妹妹，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卡特兰轻轻笑了笑，随即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说正事吧。神殿那边对精灵帝国的态度，你应该也猜得到。”

埃莉诺点了点头，淡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帮人自诩大陆秩序的守护者，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另立山头。更何况东方昊建立的帝国还是以阿尔夫海姆精灵为名义的。在他们眼里，精灵也好，暗精灵也好，都是需要被神殿‘管理’的存在。”

“没错。”

卡特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王室的态度倒是暧昧一些。毕竟神圣王国和吉欧拉尔王国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精灵帝国又远在西之大陆，暂时威胁不到他们的利益。但大主教那边就不一样了。我听说，大主教已经派人在暗中调查这位东方昊的底细了。”

埃莉诺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

卡特兰话锋一转，重新挂起那副从容的微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在这个世界，实力一直都是最有力的话语权。能让女武神公会的副会长如此上心，能让埃莉诺你亲口说‘值得信赖’的男人，我想应该不是那种鲁莽之辈。”

埃莉诺被姐姐这番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只能轻声道：“姐姐什么时候也学会调侃我了？”

“刚学会的。”

卡特兰转过头，朝她眨了眨眼，“挺有意思的嘛。”

埃莉诺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怎么都藏不住的弧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随即响起一个清冷而简短的声音。

“会长，你找我？”

卡特兰回到桌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委托书：“进来吧。”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女子。

她的头发是深蓝色的，如同黄昏过后海面最深处的那种暗蓝，在光线下泛着冷冽而沉静的微光。

这头深蓝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高高的马尾，发梢一直垂到腰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而在那一片深蓝之间，左侧鬓角处却有一缕纯粹的白色，像是深冬夜空中一抹孤寂的月光，从发根一直延伸到发梢，格外醒目。

她的皮肤是苍白色的。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薄瓷，又像是冬日湖面上刚凝结的薄冰。

这种苍白衬得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格外醒目，如同雪地上滴落的两滴鲜血。

她的面容精致而冷淡，眉眼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而不是刻意为之的傲慢。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短衣，勾勒出纤细却并不干瘪的身体线条，胸部意外的将黑色布料撑起一道引人注目的弧度。

下半身是同样漆黑的短裤，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被黑色的过膝袜紧紧包裹着，袜口处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长靴，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双手戴着黑色的露指手套，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女武神公会——刺客，凪。

卡特兰将委托书递给她：“神殿那边委托我们去边城调查一起孩童失踪事件。据说失踪的孩子已经有数十名了，当地领主对此事态度暧昧，既不上报也不彻查。神殿怀疑领主本人与此事有关。你的任务很简单，查出真相，找到幕后黑手。”

凪接过委托书，红宝石般的眼眸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她抬起头，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可以杀人吗？”

卡特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明白了。”

凪将委托书折好收进腰间的小包里，朝卡特兰微微欠身，又朝埃莉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黑色的长靴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整个人走路时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匕首。

走廊里，凪放慢了脚步。

她在走廊转角处停下，偏头看向旁边那扇半掩着的房门。

房间里隐约飘出一股淡淡的药草味，还有少女的哼歌声。

莉莉丝正趴在桌上，用一根玻璃棒搅着烧杯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紫色液体。

金色短发翘在耳边，黑色的魔法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帽檐随着她哼歌的节奏一颠一颠。

血色眼眸专注地盯着烧杯里逐渐变色的液体，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

“嗯哼～再加一点月光草粉末...然后顺时针搅拌...”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从旁边的瓶瓶罐罐里抓起一小撮银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进烧杯里。紫色液体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剧烈翻涌起来，从紫色变成了淡紫色，又从淡紫色变成了半透明的银紫色，最后稳定下来，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完美！”

莉莉丝双手叉腰，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抬头一看，那双血色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凪！”

凪靠在门框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她在公会里少数几个会让表情有所松动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

“又在调药水？”

“嗯嗯！改良版的魔力增幅剂！上次你说旧版的喝了嘴巴发苦，我专门加了一点点蜂蜜进去！”

莉莉丝从桌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凪面前，仰起头看着她，黑色魔法帽的帽檐差点戳到凪的下巴，“你是不是要出去执行任务啦？”

凪点了点头：“调查任务。边城那边出了点事。”

“边城？就是那个离边境很近的镇子？”

莉莉丝歪了歪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回桌前，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深紫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给你！上次说好的药水，我已经改良到第三版了！”

凪接过小瓶子，低头看着里面晃动的紫色液体。

沉默了一瞬，然后将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腰间的口袋里。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莉莉丝笑嘻嘻地摆了摆手，然后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

她伸出手指着凪腰间的口袋，血色眼眸直直地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不过要记住哦。这个药水虽然能压制你体内的毒血，但如果一直服用的话，你的身体也还是会产生抗性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的能力还是要少用。”

凪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家族诅咒带来的体质。”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出生那天起，毒血就在我体内了。以前没有药水的时候，每次毒发都是硬撑。现在有了你调制的药水，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诅咒什么的，总有办法解开的嘛！”

莉莉丝双手握拳，血色眼眸中燃烧着明亮的光芒，“我可是异端魔女一族的最强魔女，以后一定会帮你找到解毒的方法。到时候你就不用喝这些难喝的药水了！”

凪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金发少女，看着她那双毫无阴霾的血色眼眸，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嗯。”

她伸出手，在莉莉丝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从脚底开始，黑色的雾气缓缓涌起，将她的身体一点点吞噬。

先是双腿，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她那张清冷的面容和深蓝与白交织的马尾。

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翻涌了一瞬，然后骤然收缩，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在走廊里留下一句清冷而简短的道别。

“我走了。”

莉莉丝站在走廊里，看着凪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往桌上一趴，下巴搁在胳膊上，血色眼眸看着烧杯里还在微微发光的紫色液体，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无聊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烧杯的杯壁，看着里面的液体被她戳得轻轻晃动。

“索尼娅跟着剑之圣女去修行了，凪也出去执行任务了。公会里一个能陪我玩的都没有。”

她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桌上，黑色魔法帽的帽檐被她压得歪歪扭扭。

血色眼眸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魔法吊灯，嘴角撇出一个委屈的弧度。

“早知道就不离开姐夫了。跟着他起码不无聊，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还能偶尔偷吃一下...”

她猛地坐起来，双手拍了拍自己微红的脸颊，金色短发被她拍得乱糟糟的：“不对不对！我来女武神公会是为了变强的！不是来想姐夫的！莉莉丝你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从桌上跳下来，重新拿起玻璃棒，开始调制药水。

烧杯里的紫色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但她的思绪却怎么都集中不起来。

那双血色眼眸时不时就瞟向窗外，看着公会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冒险者，看着远处城墙上飘扬的神圣王国旗帜，看着更远处的天际线。

然后她会不由自主地想——

姐夫现在在做什么呢？

有没有想我？

有没有又跟别的女人鬼混？

最好是不要太夸张。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又弯了起来。

……

神圣王国边境。

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银光都透不下来。

官道两侧的枯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秃秃的枝丫在空中交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在互相抓挠。

东方昊策马走在官道上，安妮洛兹落后他半个马身。

两人已经赶了整整七天的路。

从第七要塞出发，穿过荒原，绕过血战荒原的边缘，沿着商道一路向东北方向前进。

越靠近神圣王国的边境，路上的植被就越多，沙漠渐渐变成了戈壁，戈壁又渐渐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再往后就是连绵的矮树林和偶尔出现的农田。

但现在，两匹战马却同时停了下来。

不是东方昊勒的缰绳，也不是安妮洛兹停的马。

而是战马自己停下的。

它们站在原地，四条腿僵硬地撑着地面，马头低垂，鼻孔里喷出粗重的鼻息。

黑色的马耳紧紧贴在脑袋上，颈部的肌肉绷得像石块一样硬，马掌不安地刨着地面，扬起一小撮一小撮的泥土。

东方昊低头看了一眼胯下的战马，偏头看向身旁的安妮洛兹。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淡定的样子，但她的坐骑比东方昊的更不安，甚至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四条腿轮流交替着抬起又落下，像是在踩什么看不见的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