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老国王来访

三天后。

第一要塞的城墙上已经看不到半点战火的痕迹了。

碎裂的城垛被重新砌好，血迹斑斑的石板被撬掉换了新的，就连城门上那道被东方昊一剑劈出来的裂口也被补得严严实实，只在门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算是纪念。

不过真正让东方昊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这片半个月前还是废墟的广场，愣了好一会儿。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石制宫殿，外墙是用戈壁滩上特产的青灰色花岗岩砌成的，打磨得光滑平整。

宫殿正门两侧立着两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世界树的纹样，虽然细节上还略显粗糙，但气势已经有了。

宫殿两侧延伸出两条整齐的街道，街道两旁是一排排刚盖好的石屋，屋顶上铺着暗红色的瓦片，窗户上还装着矮人特制的百叶窗。

几座还在施工的建筑旁搭着脚手架，上面爬满了忙碌的矮人工匠，锤子敲打石料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这...都是这半个月建好的？”

东方昊转头看向身旁的艾丽西亚。

“是矮人工匠的功劳。”

艾丽西亚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米丝蒂奥拉王妃从艾尔德利亚调来的那批矮人，一听说要建精灵帝国的王宫，连夜把铺盖搬到了工地上。他们的工头说，半个月建一座王宫确实有点赶，所以细节上只能先凑合，等以后有时间了再精修。”

“这还叫凑合？”

东方昊看着宫殿正门上那扇已经装好了铜制把手的橡木大门，忍不住摇了摇头。

矮人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正要往宫殿里走，露卡从街道另一头跑了过来，尖耳朵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抖动。

她手里攥着一封信笺，跑到东方昊面前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说：“主人！哨塔传来消息，菲奥利尼王国的国王亲自来了！马车队已经到了城门外！”

菲奥利尼王国，是七盾联盟的加盟国之一。

第一要塞原本就是菲奥利尼的领地，艾丽西亚和普莉姆都是这个王国的人。

不过自从黑兽佣兵团攻破第一要塞之后，菲奥利尼本土也被黑兽帝国的军队冲得七零八落，老国王带着残部退到了边境的山地里，已经半个月没消息了。

“老国王亲自来？”

东方昊挑了挑眉，“带了多少人？”

“就三辆马车，加上车夫和随从，一共不到十个人。”

露卡歪了歪头，“不过打头的马车上挂的是菲奥利尼王室的旗帜，不会错的。”

城门大开。

三辆灰扑扑的马车缓缓驶入城内。

打头那辆马车的车厢上确实挂着菲奥利尼王室的旗帜，不过旗面已经被风沙磨得褪了色，边缘也抽了丝，看上去和这支小小的车队一样狼狈。

马车在广场上停下，车帘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老国王阿尔瓦雷斯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了。一头银白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留着一撮同样银白的山羊胡。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菲奥利尼王室的族徽，但袍角处沾了不少沙尘，显然是赶了不短的路。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但脚步还算稳健。

下了马车之后，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座新落成的石制宫殿，然后又看了看城墙上那面绣着世界树银徽的旗帜，花白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父王！”

普莉姆从宫殿里跑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淡粉色长裙，微卷的长发用银色发带束在脑后，跑起来的时候发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跑到老国王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父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老国王低头看着女儿，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叹了口气，将女儿搂紧了些。

艾丽西亚走上前，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口：“陛下，末将未能守住第一要塞，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

阿尔瓦雷斯扶起她，苍老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你能护着普莉姆逃出来，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要塞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站在宫殿门口的东方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东方昊走上前，微微点头：“阿尔瓦雷斯陛下，久仰。”

“东方阁下。”

老国王松开女儿，站直了身体，朝东方昊伸出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老国王的手干燥而有力，不太像一个七十岁老人的手劲，“老夫听艾丽西亚说了，是阁下救了老夫的女儿。这份恩情，菲奥利尼王国铭记在心。”

“举手之劳。”

东方昊收回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远道而来，里面请。”

宫殿正厅的陈设还很简朴。

一张长条石桌，几把刚打好的木椅，墙壁上挂着那面从阿尔夫海姆带来的世界树银徽旗，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了。

老国王在客座上坐下，普莉姆坐在他旁边，艾丽西亚侍立在侧。

露卡端上几杯刚泡好的薄荷茶，然后退到一旁，尖耳朵却竖得老高，显然对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充满了好奇。

老国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东方昊。

“东方阁下，老夫这次来，除了道谢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阁下商量。”

“请说。”

“联盟。”

老国王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东方昊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菲奥利尼王国是七盾联盟的加盟国之一，这件事阁下应该已经知道了。”

阿尔瓦雷斯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老实说，老夫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个联盟。一群各怀心思的城邦和王国，被奥莉加女王打怕了才凑到一起，表面上同气连枝，实际上各有各的算盘。这次黑兽帝国打过来，联盟的援军拖了三天都没到，第一要塞就是这么丢的。”

他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但普莉姆这孩子不一样。”

老国王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她从小就信七盾联盟那一套，觉得只要大家团结起来，西之大陆就能迎来和平。老夫虽然不赞同，但也不忍心打击她的热情。所以她要加入联盟，老夫就让她加了。她要让艾丽西亚去镇守第一要塞，老夫也让了。”

普莉姆低下了头，水蓝色的大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咬着下唇，手指在膝盖上绞着裙摆的边缘。

“不过这次的事，倒是让这孩子终于看明白了。”老国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普莉姆的脑袋，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父亲对女儿的纵容和怜爱，“联盟靠不住，和平不是靠妥协换来的。这一点，东方阁下应该比老夫更清楚。”

东方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