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露卡的经历

众人离开卡兹城黑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西之大陆的夜晚和东之大陆截然不同。

这里的月亮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纱，洒下来的光都带着淡淡的血色。

远处的戈壁滩上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魔兽的嘶吼，声音粗粝而凄厉，像是指甲刮过铁板。

露卡坐在临时搭起的篝火旁，小口小口地喝着克蕾赫递给她的水囊。

她已经洗过脸了，黑发也被重新梳理整齐，露出了那张精致漂亮的脸。

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芒，但眼角的淤青和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经历过什么。

她喝完水，将水囊还给克蕾赫，微微欠身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篝火对面的东方昊。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在铁笼里时已经好了很多。

东方昊点了点头。

“你们找奥莉加女王做什么？”

露卡的手指在水囊的皮革表面上轻轻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如果是想杀了她，我是不会带路的。就算你们救了我，我也不会。”

东方昊看着她，声音很平静：“我们不是来杀她的。只是有些事要问她，然后带她去一个地方。”

露卡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在东方昊脸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最终，她似乎是选择相信了。

“那我先告诉你们，我是怎么知道奥莉加女王的。”

她将水囊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母亲，是一名暗精灵。”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从火焰中飞起，在血色的月光下很快便熄灭了。

“母亲原本是暗精灵王国的一名侍女，在数百年前的战争中，被人类的佣兵团俘虏，沦为了奴隶。”

露卡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她被辗转卖了很多次，后来被一个男人买下了。那个男人，就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芙列雅的眉头微微皱起，浅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克蕾赫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一开始，那个男人对母亲还算不错。给她买了新衣服，让她住在干净的屋子里。母亲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甚至还对他产生了一些感情。”露卡的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但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就露出了真面目。他开始喝酒，喝醉了就打母亲。一开始只是巴掌，后来是拳头，再后来是用皮带。”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肩上。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用烧红的火钳烫母亲的后背。母亲疼得在地上打滚，他就站在旁边笑。笑够了，就把母亲拖到门口，让她出去接客。”

“接客？”

安妮洛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金色眼眸中翻涌着暗沉的光芒。

“嗯。”

露卡点了点头，“那个男人说，既然买了母亲，就得把钱赚回来。他逼着母亲去镇上最下等的娼馆接客，每天晚上回来都得把钱交给他。如果钱不够，就是一顿毒打。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三年。”

篝火旁边安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戈壁滩上的风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后来呢？”

芙列雅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

“后来母亲忍无可忍了。”

露卡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又喝醉了，回来的时候母亲刚把熟睡的我放到床上。他嫌母亲今天赚的钱太少，抓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拖下来，又是拳打脚踢。母亲在地上爬，他就踩着她的后背，骂她是贱，是垃圾，是他花光积蓄买回来的赔钱货。”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但握着水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然后母亲拿起了灶台上的菜刀。”

露卡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容。

“她捅了他二十三刀。从厨房捅到门口，从门口捅到街上。等邻居发现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母亲浑身是血地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我，嘴里反复说着一句话——不许碰我女儿’

。”

克蕾赫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着，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杀了那个男人之后，母亲带着我逃进了戈壁滩。”

露卡继续说下去，“但那个男人生前是佣兵团的人，他的同伴知道这事之后，派出了一整队人追捕我们。我们在戈壁滩里躲了七天，到最后，母亲已经没有力气抱着我跑了，她用身体把我压在石头缝里，用自己的后背挡着追兵射来的箭。”

她伸出手，将左手的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上一道细长而陈旧的疤痕。

“这是其中一箭的碎片划伤的。那支箭穿透了母亲的肩膀，箭头从她后背穿出来，碎片扎进了我的手臂。但母亲一声都没吭，只是在那些人靠近的时候，抓起地上的石头朝他们砸过去。”

“后来怎么逃出来的？”芙列雅问道。

“克罗耶大人救了我们。”

露卡说到这个名字时，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温暖的光芒，那是她提到母亲之外唯一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克罗耶大人是奥莉加女王最得力的仆人，也是暗精灵王国除了女王外最强大的战士。那天她正巧在附近执行任务，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她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把那十几个追兵全部杀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克罗耶大人在得知了我们的经过后，她将我们带回了暗精灵王国，让我在王国里长大，还教了我一些基础的魔法和格斗技巧。如果没有她，我和母亲早就死在戈壁滩上了。”

“后来母亲呢？”克蕾赫问道。

“母亲到了王国之后，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过来。那些年受的伤太多太重，加上逃亡时箭伤感染，拖了几年就去世了。”

露卡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着圈，“母亲临终前说，她不后悔杀了那个男人。她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在嫁给他的第一天就动手。她说她这辈子最恨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自己当初的软弱。”

篝火安静地燃烧着，火星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你这次为什么会落到奴隶贩子手里？”

芙列雅问道。

露卡沉默了一瞬，脸上的温暖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

“因为最近的战局，对暗精灵王国很不利。”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七盾联盟的攻势越来越猛，而奥莉加女王的力量，却在半年前突然开始急剧变弱。我是在一场战役中被流矢击中昏迷，醒来之后就被俘虏了。那些俘虏我的人本来是打算把我卖去大城市的达官显贵的手里，只是暂时在黑市停留。如果不是你们出现，我现在大概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