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混血雌性精灵

安妮洛兹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那颗花白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摊位的木轮旁。

无头的尸体还坐在椅子上，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在土黄色的地面上溅开一片深红的扇形。

“太早了。”

克蕾赫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银色长发在热风中轻轻飘动，“消息还没问出来。”

东方昊低头看了一眼老头脖颈上的断口。衣领边缘露出一小截黑色纹身，那是一个狰狞的犬头图案，獠牙森然。

“这个老头不会说真话的。”

他抬脚将尸体从椅子上踹翻，露出后颈完整的纹身。

一只张嘴咆哮的黑犬，犬瞳中嵌着两点暗红色的魔石粉末。

“黑兽佣兵团的人。就算给他再多钱，他也不会把女神转世的情报告诉我们。杀了就杀了吧。”

话音落下，黑市的气氛骤然变了。

原本蹲在墙角的乞丐们齐刷刷地站起来，从破烂的衣袍下抽出短刀和手斧。

摆摊的商贩掀翻摊位，从木板夹层中拔出锈迹斑斑的长剑。

那些站在街角揽客的们也褪去了麻木的表情，手指间滑出淬毒的飞镖。

短短几息之间，整条街道便被黑压压的人影围得水泄不通。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四人，像是狼群围住了猎物。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左眼蒙着黑布，右手提着一柄沾满干涸血迹的斧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嘴角裂开一个阴冷的笑容。

“杀了我们的人，还想活着离开？”

他抬起斧头，斧尖对准东方昊的咽喉。

“男的剁成肉酱，女的卖去奴隶——”

话没说完。

芙列雅转过身，浅桃色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她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双浅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人。”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和周围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些人渣，芙列雅都可以杀死吗？”

东方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一群人渣而已，杀就杀了。”

芙列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朝堂上端庄优雅的微笑截然不同，和寝宫里邀功请赏的媚笑也不同。

那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发自本能的笑容。

病态的，兴奋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笑容。

她将神杖瓦纳尔甘德横在身前。

杖身上的世界树枝条泛起翠绿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平时温润柔和的样子，而是像活物一样在杖身上疯狂游走。

杖尾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自从与主人结合后，芙列雅的实力增长了许多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神杖的运用，也比以前更加熟络了。”

她抬起神杖，杖尾再次顿地。

“今天，就用他们来练练手吧。”

话音落下，地面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无数根粗壮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

藤蔓通体墨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

它们像蛇一样在地面上疯狂游走，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瘦高男人还没来得及挥斧，一根藤蔓便缠上了他的脚踝。

倒刺刺入皮肤，鲜血顺着藤蔓的纹路往下淌。他发出一声惨叫，挥斧砍向藤蔓，斧刃砍在藤蔓表面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更多的藤蔓缠了上来。

脚踝，膝盖，腰腹，胸口，咽喉。

藤蔓的顶端对准了他的脸，然后猛地刺入。

不是刺穿，而是钻入。

从他的眼眶，鼻孔，嘴巴，耳朵中钻入体内。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白干枯，肌肉萎缩凹陷，眼球从眼眶中凸出来，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骨架。

他的生命力被藤蔓吸干了。

同样的场景在黑市的每一条街道上同时上演。

那些挥舞武器的佣兵被藤蔓缠住四肢，倒刺刺入皮肤的瞬间便开始疯狂抽取他们的生命力。他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每一声惨叫都只持续几秒便戛然而止，因为喉咙也被藤蔓缠住了。

那些扔出毒镖的转身想逃，但藤蔓从她们脚下的地面钻出，缠住她们的脚踝将她们拖倒，然后沿着小腿一路向上，将她们整个人裹成了藤蔓的茧。

茧越收越紧，里面传出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然后便彻底安静了。

短短不到一分钟，整条街道便变成了一座寂静的坟场。

数百具干尸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站在原地，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动作。

他们的皮肤都是同一种灰白色，眼眶深陷，嘴巴大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风一吹，几具站着的干尸便哗啦啦地碎成了一地粉末。

芙列雅站在干尸群的中央，神杖上的翠绿色光芒渐渐收敛。

她歪了歪头，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这片人间地狱，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褪去。

“主人，试完了。”

她转过身，提着裙摆小跑到东方昊身边，仰起脸看着他，浅绿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芙列雅表现得怎么样？”

“不错。”

东方昊看了一眼那群人的惨状后，说，“下次别整了。”

芙列雅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那副病态的笑容里多了一丝邀功请赏的得意。

克蕾赫站在两人身后，紫色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是芙列雅的护卫，从芙列雅小时候就跟在她身边。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芙列雅现在这副样子。

那种病态的笑容，那种从杀戮中汲取的眼神，那种看着东方昊时近乎狂热的依赖。

还有那个称呼——主人。

克蕾赫的目光落在东方昊的背上，手指在剑柄上轻轻着。

她想起了从吉欧拉尔出发前芙列雅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了芙列雅挽着东方昊手臂时的亲昵，想起了车厢里那些她刻意装作没听见的声音。

殿下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性情会如此大变？

当初殿下只是短暂地被囚禁在魔女村庄，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她没有问。

她只是将这些问题压在心底，握住剑柄，安静地跟在三人身后。

“走吧。”

东方昊迈开步子朝黑市另一端走去。

四人刚走出几步，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街道角落传来。

“等等...”

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硬挤出来的。

东方昊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街道角落里堆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奴隶，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女人和孩子。

刚才的藤蔓攻击没有波及到这里，但那些奴隶也被吓得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半精灵少女。

她缩在最右边那个铁笼子里，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笼柱上，绳结已经勒进了她手腕的皮肤里，留下一圈深紫色的淤痕。

一头黑色齐肩短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几缕发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和普通精灵那种白皙完全不同。

身材纤细但曲线分明，胸脯微微隆起，不算很大，腰肢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金色的眼眸，像两团凝固的火焰。

她抬起头，乱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沾满灰尘却依旧精致漂亮的脸。

尖尖的耳朵从黑发间探出来，比纯血精灵的耳朵短了一截，形状也更圆润一些。

混血精灵。

人类和暗精灵的血脉。

“你...你是刚才那个杀了情报贩子的人。”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带我离开这里。作为回报，我会帮助你找到奥莉加女王。”

东方昊走到铁笼前，低头看着她：“你知道奥莉加在哪？”

“我是暗精灵王国的人。”

半精灵少女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翻涌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知道王国的位置。没有我，你们就算把整个西之大陆翻过来也找不到奥莉加女王。”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东方昊。

“带我走。我可以做你的向导。”

东方昊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握住铁笼上的锁。

五指用力一握，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便被他捏成了一团废铁。

笼门打开。

半精灵少女想站起来，但双腿刚撑起身体便是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东方昊伸手接住了她，入手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手腕上除了绳结勒出的淤痕，还有好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疤，显然被关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叫什么名字？”

“露卡。”

半精灵少女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胸口，“我叫露卡。”

东方昊将她从笼子里抱出来，交给身后的克蕾赫。

克蕾赫接过露卡，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露卡的身子晃了晃，勉强站住了，金色眼眸看向东方昊。

“谢谢你。我说话算话，一定会带你找到奥莉加女王。”

东方昊点了点头，转身朝黑市外走去。

芙列雅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路过铁笼时偏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奴隶，浅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追上东方昊，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安妮洛兹依旧是那副清冷淡定的样子，走在队伍最后。

她的金色眼眸扫过街道两侧那些干尸，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克蕾赫扶着露卡走在中间。

她的紫色眼眸在露卡的尖耳朵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向前方那个正在和芙列雅说话的黑发男人，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也没说。

众人渐渐消失在黑市的尽头。

身后，那条堆满干尸的街道在风沙中安静地躺卧着。

几只秃鹫从天空落下，停在干尸的肩膀上，歪了歪头，啄下一块灰白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