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请把姐姐还给我

空地上安静得可怕。

围观的魔女们屏住了呼吸，但她们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冷静的，理所当然的快意。塞蕾娜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莉莉丝则毫不掩饰地咧开嘴笑了，血色眼眸里满是痛快的光芒。

诺伦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的浅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不是为布蕾德担心，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

布蕾德虽然不是顶尖强者，但好歹也是勇者，在他面前却连一招都走不过，被两根手指夹断剑，被一巴掌按趴在地，被一只脚踩在脸上。如果他愿意，随时可以把在场所有人全部留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克蕾赫一眼。

克蕾赫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银色长发在晨光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手指甚至没有碰过剑柄。

不是不敢，而是没有理由。

东方昊救过她的命，这是私。

诺伦殿下没有下令，这是公。

于私于公，她都没有出手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那双黑色的眼眸在踩住布蕾德的瞬间，曾有一瞬扫过她的位置。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他知道她不会出手，也知道她为什么不出手。

克蕾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谈判桌上拔剑。”

东方昊低头看着脚下那张被他踩得变形的脸，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就是吉欧拉尔王国的诚意？”

布蕾德的嘴唇翕动着，想要骂，想要吼，想要把所有的屈辱都吼出来。

但那只靴子踩得太紧，她的脸颊被压得变形，嘴巴张不开，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嘶吼。

她的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抠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但没有任何用。

东方昊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诺伦。

“二王女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抵在谈判桌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吉欧拉尔王国，并不打算谈判？”

诺伦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克制。

她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朝他微微欠身。

“布蕾德擅自拔剑，是她的过错，与吉欧拉尔王国的诚意无关。”

她的声音温柔而诚恳，像是在替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道歉，“本宫代她向阁下致歉。请阁下相信，本宫是真心实意来谈判的。”

她直起身，浅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东方昊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真诚。

“方才阁下的三个条件，本宫代表吉欧拉尔王国，全部同意。”

东方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二王女，果然是个人物。

姐姐被扣押，同伴被踩在脚下，她还能面不改色地谈条件，还能用那种真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语气说出“全部同意”。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达到了目的。他收回踩在布蕾德脸上的脚，重新坐回椅子上。

“明智的选择。”

布蕾德趴在地上，脸颊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靴印，泥尘混着血迹从嘴角淌下来。

她想说话，想尖叫，想拔剑。

但她的剑已经断了，她的尊严已经被踩碎了，她只能趴在那里大口喘息，碧色眼眸中的暴怒被一种更深的绝望取代。

没有人过来扶她。

诺伦没有，克蕾赫也没有。

她们只是安静地坐在谈判桌的另一侧，等着她爬起来。然后布蕾德自己爬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艰难，双手撑着地面，膝盖跪在泥地上，一点一点地直起身。

金色短发凌乱地黏在她沾满泥尘的脸上，碧色眼眸中的光芒已经不再是暴怒和傲慢，而是一种被彻底击溃之后的屈辱与不甘。

她站在原地晃了两下，最终咬着牙，退到了诺伦身后。

一句话都没说。

她还能说什么？

诺伦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温顺的笑容，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但其实，她的脊背已经紧绷到了极点，袖口里的手指正死死掐着蕾丝边，把那条精致的蕾丝掐出了一道道褶皱。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不是对东方昊的愤怒，而是对布蕾德。

这个蠢货。

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她在心里已经把布蕾德骂了至少十遍，每一遍都用上了她十几年宫廷生涯中学到的所有恶毒词汇。

她本来已经看穿了东方昊的底牌，他想要的无非是土地，魔女的合法身份，以及某种程度上的报复。

这些东西都可以谈，都可以协商，都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但布蕾德这一拔剑，把她所有回旋的余地全部砍断了。

在谈判桌上拔剑是什么性质？往小了说，是布蕾德个人失控。

往大了说，就是吉欧拉尔王国根本没有谈判的诚意，是当着所有魔女的面宣告——我们不是来谈的，我们是来找茬的。

更让她窝火的是，拔剑也就算了，你还打输了。

打输了也就算了，你还被人家两根手指夹断剑，一巴掌按趴在地，一脚踩在脸上。

丢脸丢到异端魔女的村子里来了。

诺伦深吸一口气，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克蕾赫。

从头到尾，克蕾赫都没有出手。

诺伦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克蕾赫怕东方昊，而是因为东方昊救过她的命。

在这种私恩面前，除非她这个二王女当场下令，否则克蕾赫绝不会主动拔剑。

但她能下令吗？

不能。

因为她根本不确定克蕾赫对上东方昊有几分胜算，万一克蕾赫也输了，那今天就不是谈判了，是送死。

所以她只能同意。

同意全部条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否则保不准连她自己也交代在这里。

诺伦在心里将布蕾德这个名字用小刀刻了一遍又一遍，但脸上那副乖巧温顺的笑容始终没有变过。

“既然条件已经谈妥。”

诺伦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调子，浅绿色眼眸弯成月牙，“那接下来就请东方昊阁下按约定归还神杖瓦纳尔甘德，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村子深处的方向。

“请还本宫一个平安无事的姐姐。”

东方昊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他注意到了诺伦刚才说到“姐姐”两个字时，袖口的蕾丝边又被掐出了一道新的褶皱。

这个发现让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