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剑之勇者布蕾德

暮色将城镇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

塞蕾娜和莉莉丝站在镇外的山丘上，身上的伪装魔法掩盖了魔女特有的魔力波动，两人看上去就像两个普通的人类旅人。

“记住，只探查情报。”

塞蕾娜压低声音，冰蓝色的眼眸在兜帽下闪烁着克制而冷冽的光芒，“找到长老们被关在哪里就离开，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

莉莉丝点了点头，金色短发在黑色魔法帽下轻轻晃动。

她的手指攥着魔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人混在入城的人群中，穿过石门，走进了这座被吉欧拉尔王国军队临时征用的小镇。

镇中心的广场上，铁笼一字排开。

莉莉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些铁笼里关着的，全是她认识的人。

妮娜长老的白发散乱地垂在铁栏外，额头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教她辨识星象的艾琳姐姐蜷缩在笼角，魔法袍被撕破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肤。还有米亚，索菲，小艾拉。

她们全都在。

近百名异端魔女被塞进十几个铁笼里，像牲畜一样被展示在广场上。

周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和看热闹的镇民，有人指着笼子里的魔女高声叫骂，有人往铁笼上扔烂菜叶，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笼子前面，拿树枝戳着笼子里魔女的脚踝，嘻嘻哈哈地笑着。

“异端魔女！烧死她们！”

“害人精！滚出吉欧拉尔！”

“公开处刑的时候我一定要去看！”

一个老妇人啐了一口唾沫，正中妮娜长老的衣角。

妮娜长老没有躲，只是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着什么。

莉莉丝的手指在魔法杖上攥得咯咯作响。

她向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塞蕾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急促，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现在冲上去，我们都得死。长老们更救不出来。”

莉莉丝的牙齿咬住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就在这时，广场另一头传来一阵铠甲碰撞的声响。

一队人马从街道尽头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男装礼服，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银色刺剑。

微卷的金色齐肩短发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碧色的眼眸扫过广场上的铁笼，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身后跟着几十个士兵，每两个人拖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魔女。

那些魔女的状态比笼子里的更糟，好几个脸上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锐器反复划过。

“布蕾德大人回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围观的镇民纷纷让开一条路，脸上带着敬畏和谄媚的笑容。

布蕾德。

剑之勇者。

塞蕾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吉欧拉尔王国的勇者之一，剑术通神，性格乖戾，与剑圣克蕾赫齐名，是吉欧拉尔王国最锋利的剑。

布蕾德走到广场中央，随手将几个被铁链锁着的魔女推到铁笼旁，然后抬头看向广场对面。

对面，芙列雅正站在一辆镶金马车上，浅桃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瓦纳尔甘德在她手中泛着幽暗的绿光。

她的嘴角挂着那副高高在上的笑容，目光扫过布蕾德带回来的魔女，微微点了点头。

“布蕾德，辛苦了。”

“殿下才是辛苦了。”

布蕾德走上前，右手按在左胸上，朝芙列雅微微欠身。

她抬起头时，碧色的眼眸在芙列雅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隐晦的灼热，但很快便被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掩盖了，“村子里那些反抗激烈的，我已经全部处理掉了。带回来了一百多个。”

芙列雅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铁链锁着的魔女，眉头轻轻一挑：“不少人的脸上都有伤呢。”

布蕾德歪了歪头，金色短发从肩头滑落。

她那张线条利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那笑容很轻很淡，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里面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兴奋。

“这个嘛——”

她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像是在跟芙列雅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碧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撒娇的调子。

“因为她们长得太漂亮了。所以我忍不住，狠狠地惩罚了她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剑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

着，像是在回味什么极其愉快的记忆。

芙列雅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马车走去，浅桃色的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把她们都关好，明天正午，在王都中央广场公开处刑。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扰乱王国秩序的异端是什么下场。”

“遵命，殿下。”

布蕾德直起身，目送芙列雅的马车驶离广场。当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后，她缓缓转过身，碧色的眼眸扫过广场上那些铁笼。

嘴角那丝笑意渐渐变淡，变成了一种更阴冷的，更危险的表情。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铁笼前，弯下腰，看着笼子里一个年轻魔女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剑痕，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明明长得那么好看，非要跟王国作对。”

笼子里的魔女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布蕾德笑了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营地走去。

围观的人群中，塞蕾娜死死拽着莉莉丝的手腕。

她能感觉到莉莉丝的脉搏在她的掌心下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撞破血管冲出来。

少女的手腕烫得吓人，那不是体温，是魔力。

是压抑到极致，随时可能炸开的魔力。

“莉莉丝。”

塞蕾娜压低声音，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莉莉丝的眼睛，“我们走。情报已经拿到了，明天正午，王都中央广场。我们回去找东方昊商量对策。现在就走。”

莉莉丝没有动。

她的血色眼眸透过人群的缝隙，直直地看着铁笼里那些伤痕累累的族人。

妮娜长老额头的血痕。

艾琳姐姐被撕破的魔法袍。

那个脸上被划了十几道剑痕的年轻魔女。

还有布蕾德说出“因为她们长得太漂亮了”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带着兴奋的笑容。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那是她十六年来一直珍视的东西。

对世界的好奇，对未来的憧憬，对人性最后那一丝微弱的信任。

所有的这一切，在布蕾德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碎片。

然后，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灼热的，冰冷的，翻滚着的东西从那些碎片中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