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莉莉丝的决心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缕气。

塞蕾娜愣住了。

因为莉莉丝没有叫她“塞蕾娜姐姐”，只叫了“姐姐”。

这是她们之间一个很私密的习惯——平时她总是全名全称地叫她，只有在她真的很难过，或者很难坚持的时候，才会省略掉名字，只叫一声“姐姐”。

上一次听到这声称呼，还是在两年前她离开村子的时候。

“我无法想象...”

莉莉丝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火烧过一遍，带着滚烫的颤音。

她缓缓转过头，血色眼眸直直地看着塞蕾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族人们在落到这种人类手中后，还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我看到了。铁链，铁笼，剑痕，血。还有那些围观的人，还有那两个女人——”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继续。

一滴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滑落，沿着她雪白的脸颊淌到下巴，啪嗒一声滴在地上。

但那双血色眼眸中的光，却从泪水的覆盖下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悲伤的光。

是暗红色的，灼热的，几乎要将瞳孔本身都烧穿的光。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只被塞蕾娜攥着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请你原谅我这一次的任性。”

“莉莉丝...”

“姐姐。”

莉莉丝打断了她。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却带着一种让塞蕾娜心脏骤停的决绝。

“以前都是你和大家保护我。”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大家。”

话音刚落，莉莉丝身上那层伪装魔法无声地碎裂了。

像是水面被石头砸穿，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从她体内向外扩散，将伪装魔力的薄膜撕成了碎片。

然后，真正的魔力来了。

暗红色的气焰从莉莉丝体内冲天而起，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灼热，不是实体，却比实体更沉重。

气焰在她周身疯狂翻涌，将她的金色短发吹得四散飞扬，黑色魔法帽被气浪掀飞到半空中，红色长裙在暗红色光芒中猎猎作响。

她脚下的青石板在龟裂，裂缝以她为中心向外蔓延，每一条裂缝中都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大地的血脉被某种力量点燃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但已经太晚了。

铁笼里，妮娜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然后是了然，然后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哀伤。

“莉莉丝——”

她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天空之上，原本晴朗的暮色在短短一息之间被撕裂。

一道漆黑的巨洞凭空出现在云层之上，没有雷电，没有乌云，只有一个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像是天空本身被某种力量掏空了一块。

黑洞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内部是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绝对黑暗。

广场上的士兵们抬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那...那是什么？！”

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黑洞中落下了光。

黑色的光。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黑洞中央笔直地贯穿而下，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压迫感。

光柱的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在空气中无声地跳跃，将所有接触到的东西全部吞噬。

广场中央，几个还站在那里发愣的士兵被光柱笼罩的瞬间，身体便开始崩解——不是燃烧，不是碎裂，而是从分子层面被分解成虚无。

他们的铠甲，武器，血肉，骨骼，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化作无数光点，然后光点也消失不见，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周围那些还在叫嚣着“异端魔女快去死”的镇民们甚至来不及转身逃跑，便被扩散的光柱边缘吞没。

他们的尖叫被无声地吞噬，他们的身体被无声地湮灭，就好像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广场中心的马车旁，芙列雅在黑洞出现的瞬间便感知到了那股魔力波动。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浅桃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近乎兴奋的震惊。

“这种魔力...”

她猛地举起瓦纳尔甘德，杖身上的墨绿色纹路骤然亮起，一面半透明的金色结界在光柱落下的瞬间笼罩了她和身旁的布蕾德。

黑色光柱撞击在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色的结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芙列雅闷哼一声，浅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吃力的神色，但她的嘴角却在往上翘。

“居然还有这样的怪物。”

布蕾德站在她身侧，碧色的眼眸透过结界的裂缝，看着广场上那个被暗红色气焰包裹的少女。

金色短发被光柱的冲击波吹得凌乱，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到扭曲的笑意。

“这个魔女。”

她舔了舔嘴唇，手指在刺剑剑柄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打着节拍。

“长得真漂亮啊。”

芙列雅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你想做什么？”

“殿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布蕾德的碧色眼眸死死盯着莉莉丝的脸，目光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流连不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要在她的脸上留下无法修补的伤痕。让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变得比厉鬼还要狰狞。”

芙列雅轻轻笑了一声，将瓦纳尔甘德横在身前。

“那她的魔力归我。这种强度的魔力，足够我突破下一个境界了。”

她浅桃色的眼眸透过结界的裂缝，贪婪地注视着莉莉丝身上那股暗红色的气焰。

“我要吸干她，让她成为我变强的养分。”

黑色光柱渐渐消散。

广场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坑内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青石板，铁笼碎片，散落的武器，还有那些没能逃出光柱范围的人，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些被关在广场边缘铁笼中的魔女们奇迹般地毫发无损。光柱在扩散到她们面前时便停下了，像是被某种意志精确地控制住了范围。

莉莉丝站在巨坑中央，金色短发在残存的魔力余波中轻轻飘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血色眼眸中的暗红色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黑色长手套包裹的手指握着魔法杖，杖身上布满了裂纹，但没有碎裂。

她的目光越过巨坑，看向那面布满裂纹的结界，看向结界后面那两个女人。

芙列雅将瓦纳尔甘德往地上一顿，金色结界无声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她抬起头，浅桃色的眼眸穿过数十米的距离，与莉莉丝的血色眼眸正面对上。

那双浅桃色眼眸中已经没有了震惊，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贪婪与傲慢。

像是看到了一个极其稀有的猎物。

布蕾德从她身后缓步走出，右手握住腰间的刺剑剑柄，缓缓抽出。银色的剑身在残存的魔力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指向巨坑中央的莉莉丝。

她歪了歪头，金色短发从肩头滑落，嘴角挂着一个病态的笑容。

“别害怕，小魔女。”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即将被她拆碎的娃娃。

“我会很温柔的。”

芙列雅举起瓦纳尔甘德，浅桃色长发在魔力涌动中疯狂飞舞，金色的魔力光芒从杖身上亮起，越来越耀眼。

“别弄坏她的魔力核心，那是我要的东西。”

“遵命，殿下。”

两道身影在同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莉莉丝握紧了魔法杖，血色眼眸中倒映着两道越来越近的残影，然后她抬起手，暗红色的气焰在杖身上炸开。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