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异端魔女莉莉丝

塞蕾娜伸手揽住莉莉丝的肩膀，感觉到少女娇小却的身体在她怀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愧疚像钝刀一样在胸口来回锯着。

如果她早一天回来，如果她没有在外面耽搁那么久，如果她再强大一点。

她的手指攥紧了莉莉丝背后的衣料，用力到指节发白。

废墟后面又窸窸窣窣地钻出十几个小魔女，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她们的衣服上全是烟灰和泥土，好几个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一看到塞蕾娜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围在她身边哭成一片。

“塞蕾娜姐姐...”

“姐姐回来了...”

“村子...村子没了...”

“我们好怕...我们一直躲在树丛里，不敢出声，不敢动...”

孩子们的声音又细又碎，像是被吓破了胆的雏鸟在巢穴坍塌后发出的哀鸣。

她们一边哭一边往塞蕾娜身边挤，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世上唯一还能依靠的东西。

一个年纪最小的魔女死死攥着塞蕾娜法袍的下摆，攥得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松手就会被抛弃一样。

塞蕾娜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年纪最小的那个魔女的头。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声音已经努力放得平稳：“没事了，姐姐回来了。别怕。”

然而她心里知道，这句话有多无力。

村子已经没了，长老们已经被抓走了，她说“没事了”，可其实一切都已经出了事。

但她不能说这些。

孩子们在看着她，她必须成为她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支柱，就像当年长老们对她那样。

这个念头让她的喉咙一阵发紧。

“那群人好可怕...”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魔女抽泣着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他们突然冲进来，长老们让我们躲起来，然后外面就全是雷声和惨叫声...我们不敢出去...我们好害怕...”

“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女人！”

另一个小魔女攥紧了拳头，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恐惧，“她手一挥就召来了乌云和闪电！长老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一下子就全倒下了！”

塞蕾娜的瞳孔微微收缩：“粉色头发？”

“对！粉头发，绿眼睛，虽然长得很好看，但笑起来好可怕！”

双马尾小魔女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她旁边还有好多人，有穿铠甲的士兵，也有拿着武器的冒险者。他们把长老和大家用铁链锁起来，全部押走了！我亲眼看到...看到妮娜长老被铁链拖在地上...”

说到这里，她又哭得说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塞蕾娜身后的暮色中走了出来。

东方昊站在废墟边缘，黑色的眼眸扫过烧焦的房屋，散落一地的魔法道具和广场上残留的血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魔女们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她们齐刷刷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惊恐和警惕，几个年纪稍大的魔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将年幼的魔女护在身后。

一个魔女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那里平时挂着一把练习用的小魔杖，但此刻只剩下一截断掉的绳子。

“人类！”

双马尾小魔女尖声叫道，手指指着东方昊，声音里满是恐惧，尖锐得几乎破音，“是人类的气息！他和那群坏人是一伙的！姐姐，他是坏人！”

小魔女们好不容易在塞蕾娜身上找到的那一丝安全感，在这一瞬间被东方昊身上的人类气息击得粉碎。

她们刚刚从人类手里逃过一劫，对任何人类的气息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

几个小魔女开始往后退，最小的那个直接躲到了塞蕾娜身后，浑身都在发抖。

她们不理解姐姐为什么会和一个人类在一起？

“不是。”

塞蕾娜站起身，走到东方昊身侧，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面前这群惊魂未定的小魔女。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她们被恐惧笼罩的心里：“他叫东方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配偶。”

小魔女们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惊恐渐渐被困惑取代，然后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消息太突然了。

她们印象中的塞蕾娜姐姐，那个对任何异性都不假辞色的塞蕾娜姐姐，居然说这个人类是她的配偶？

她们的小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配偶？”

莉莉丝从塞蕾娜怀里退出来，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那张沾着烟灰却依旧掩不住精致五官的小脸上，泪痕纵横交错，血色眼眸中的水光还没褪尽，却已经浮上了一层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好奇与困惑。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让那双本就清澈的眼眸显得更加剔透。

她歪了歪头，黑色魔法帽的帽檐跟着晃了晃，下意识地将垂在胸前的一缕金发绕在戴着黑色长手套的指尖上，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她即便满脸泪痕也透出一股少女特有的可爱，“就是长老们说的那种...要一起生小宝宝的关系？”

她问得坦坦荡荡，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直白。

十六岁的她，对这种事一知半解，只是模模糊糊地从长老们的闲聊里听过几句。

她微微仰着脸看向塞蕾娜，雪白的脖颈从红色长裙的领口处露出来，胸口的布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旁边的一个小魔女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嘀咕了句“莉莉丝姐姐你别乱问”，但自己的目光也忍不住在东方昊身上多停了好几秒。

塞蕾娜的脸微微一红，但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这一个“嗯”字像是一颗定心丸。

小魔女们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东方昊，只不过这一次，恐惧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小孩子特有的审视与好奇。

她们开始从头到脚打量他，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闯入她们世界的，完全陌生的东西。

莉莉丝的动作最快。

她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仰着小脸嗅了嗅空气。

魔女特有的方式，用嗅觉去感知一个人的魔力气息。

片刻后，她的眉头微微松开，像是嗅到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

那双血色眼眸里的戒备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光芒。

其他几个小魔女见状也纷纷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

她们发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那些凶神恶煞的冒险者完全不同，没有贪婪，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沉稳的，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

莉莉丝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看向东方昊。她那双血色眼眸中的泪光还没干透，但里面已经燃起了一种灼热的，不容置疑的决意。

刚才扑在塞蕾娜怀里时听到的那些话——长老们被铁链拖着走，那个粉色头发的女人笑着看着一切。

此刻正在她胸腔里烧成一团火。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法杖，转身朝村口走去。

她这一动，红色长裙的裙摆旋开，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与挺翘的之间那道惊人的曲线。

黑色长靴踩在碎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