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潜入王都

布朗庭王都，奥斯特城。

这座依山而建的都城被高达二十米的青灰色城墙环绕，城墙上的垛口间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哨兵。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商人，农民，冒险者，旅人，所有人都在接受比往日严格数倍的盘查。

城门两侧的告示牌上贴满了通缉令。

安妮洛兹的画像，泽洛的恶魔形态画像，甚至还有一张画得颇为抽象的“黑发黑刀男性”画像——那是东方昊。

“画得真丑。”

阿尔米娅排在队伍里，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她的伪装魔法精进了不少，栗色短发，墨蓝眼眸，人类圆耳，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冒险者少女。

东方昊站在她前面，同样做了简单的伪装——换掉了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外套，改穿一件灰褐色的旅行者斗篷，星陨刀用布条缠住刀鞘，只露出一截漆黑的刀柄。

他偏头看了阿尔米娅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别多嘴。

阿尔米娅撇了撇嘴，乖乖闭上了嘴巴。

在他们身后，泽洛保持着人形姿态。

红发，暗红皮肤，中等身材，看起来像个脾气不太好的冒险者。

他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的是路上没吃完的面包。

再往后，安妮洛兹同样做了伪装。

她用魔力将黑发暂时染成了深棕色，金色的眼眸也用魔力遮成了不起眼的褐色。

黑剑用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像一根普通的铁棍。

伊莉丝和克蕾赫走在队伍最后。

伊莉丝的神官袍外罩了一件深色斗篷，巨锤同样用布包裹。

克蕾赫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旅行者外套，银色长发盘起藏在兜帽里，右臂的疤痕被长袖遮住。

至于米兹莉和迪内琳徳——

东方昊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生命之戒。

戒指中那一紫一黑两道魔力光晕安静地悬浮着，偶尔微微波动一下。

这两个女人在王都门口分开行动了。

米兹莉带着薇奥拉去找暗精灵在王都的情报网，迪内琳徳则独自前往黑市，说要去“打听点有趣的事情”。

轮到了他们。

守城的卫兵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剑，目光在东方昊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名字？”

“昊天。”

东方昊报了个假名，声音平淡。

“从哪里来？”

“白石镇。”

“来王都做什么？”

“接委托。”

卫兵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目光越过他，扫向他身后的众人。

阿尔米娅挺起胸膛装出一副老练冒险者的样子，泽洛挤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安妮洛兹面无表情地回望。

“这些人都是你的同伴？”

“是。”

“这么多人一起接委托？”

“委托比较大。”

卫兵长眯起眼睛，手指在剑柄上敲了敲。

他总觉得这群人哪里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

那个红发男人身上的气息让他后脊发凉，那个褐发女剑士虽然面无表情，却给他一种被利剑抵住喉咙的压迫感。

还有那个灰斗篷的黑发男人。

他看上去最普通，但正是这种普通让卫兵长感到不安。

他当了二十年卫兵，见过无数冒险者，从铜级到白金级都有。

但眼前这个人的气息他完全读不透。

那不是“很强”的感觉，而是“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进去吧。”

卫兵长挥了挥手，最终还是选择了不找麻烦。

东方昊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城门。

在他身后，泽洛松了口气，怀里的面包包差点滑下去。

阿尔米娅的尖耳朵在伪装下兴奋地抖了抖，这是她第一次成功混入敌国王都。

城门洞很长，青灰色的石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在穿堂风中摇曳。

走出城门洞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奥斯特城的主干道是一条宽阔得足以让四辆马车并行的石板路，两侧的建筑多为三到四层，底层是商铺，上层是住宅。

商铺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有武器铺，药剂店，魔法道具屋，还有几家装潢华丽的冒险者公会分会。

街上行人如织。

穿着华服的贵族坐在马车里招摇过市，挎着篮子的妇人挤在菜摊前讨价还价，赤脚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冒险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酒馆门口，大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竞技岛的事！”

“当然听说了！整座岛被劈成两半，几千人同时昏迷！说是某个怪物的手笔！”

“王子殿下也在岛上失踪了，据说已经...”

“嘘！小声点！卫兵到处在抓议论这件事的人！”

东方昊从这群冒险者身边走过，面色如常。

阿尔米娅紧紧跟在他身后，墨蓝色的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座王都比她想象的要繁华得多，也压抑得多。

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到处贴着通缉令，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卫兵，那些卫兵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泽洛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那些通缉令上画着他和安妮洛兹的脸，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火焰恶魔”四个字却写得格外醒目。

安妮洛兹注意到了泽洛攥紧的拳头。

她那双伪装成褐色的眼眸看向他，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却带着制止的意味。

泽洛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走在队伍最后的克蕾赫看着这一幕，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几日前自己还是追捕这些人的一方，如今却成了他们的同伴。

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先找落脚点。”

东方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伊莉丝，你对这座城的教会分部有了解吗？”

伊莉丝点了点头：“奥斯特城的教会分部长是我在神学院的前辈。他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安全的住所。”

“带路。”

教会分部的建筑坐落在奥斯特城东北角，是一座灰白色的三层石楼，顶上立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和城中其他建筑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安静，院子里的梧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凉。

分部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神官，戴着厚厚的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看到伊莉丝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伊莉丝？你怎么来了奥斯特城？大主教前几日还传讯来问你的下落。”

“临时有变。”

伊莉丝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需要几间安静的房间，还有，不要记录我的入住信息。”

老神官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越过伊莉丝，落在她身后那群人身上。

一个灰斗篷的黑发男人，一个红发的暴躁冒险者，一个褐发的冷面女剑士，一个栗色短发的少女，还有一个兜帽遮面的高挑女人。

这群人怎么看怎么可疑。

但他没有多问。

“请随我来。”

老神官领着众人穿过教会正厅，沿着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庭院，庭院三面环绕着两层高的石楼，环境清幽，与世隔绝。

“这里是教会内部人员的休息区，平时很少有人来。各位请自便，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老神官说完，朝伊莉丝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很稳，但脚步比来时快了至少一倍。

东方昊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庭院只有一个出口，容易防守。

二楼有数个房间，窗户都朝向庭院内侧，私密性很好。

“各自选房间，休整一个时辰。”

东方昊脱下斗篷，在一楼厅堂的椅子上坐下，“一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布置行动计划。”

一个时辰后。

厅堂里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奥斯特城的详细地图，这是伊莉丝从教会资料室借来的。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王宫，贵族区，商业区，平民区和几个可疑的地点。

所有人围坐在桌旁。

迪内琳徳和米兹莉也回来了。

迪内琳徳依旧是一副慵懒的姿态，但金色的眼眸中少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米兹莉站在窗边的阴影里，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我先说。”迪内琳徳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中央偏南的位置点了一下，“王宫正下方，有一座地下神殿。规模很大，比竞技岛那个分支祭坛大三倍不止。黑市里的情报贩子说，最近半年，王宫地下频繁传出异常魔力波动，每到月圆之夜波动会达到峰值。”

“祭坛。”

伊莉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不只是祭坛。”

迪内琳徳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看向东方昊，“还有一个更麻烦的消息。布朗庭王三天前就开始集结军队了。不是普通的城防军，而是驻扎在王都外围的三个精锐军团。情报贩子说，这支军队的调动命令是在竞技岛消息传回王都的当天晚上就发出的。”

“他要发动战争？”阿尔米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克蕾赫开口了，紫色的眼眸冷冽如霜，“他应该是在等我们。”

所有人都看向她。

“阿瑟王子死了，布朗庭王唯一的继承人死了。以我对布朗庭王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会因为悲痛而失去理智的人。相反，悲痛会让他变得更加冷静，更加残忍。”

克蕾赫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王宫位置轻轻划过，“他知道杀了阿瑟的人一定会来王都。因为竞技岛的祭坛被毁，而主祭坛在王宫。只要毁了主祭坛，布朗庭王国的根基就会动摇。所以他在等。”

“等我们自投罗网。”东方昊说出了她的未尽之言。

“对。”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东方昊笑了一下。

那是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就让他等。”

他站起来，黑色的眼眸扫过地图，扫过王宫的位置，扫过那些标注着军队驻地的红色标记。

“他以为他在布置陷阱。”

东方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但他不知道，猎人进陷阱的时候，陷阱也会坏掉。”

“我们的目标有两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摧毁地下神殿的主祭坛。这是迪内琳徳解除诅咒的关键，也是伊莉丝此行的任务。”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阻止布朗庭王发兵阿格拉利尔。这件事和第一个目标是同一件事——摧毁祭坛，布朗庭王就失去了邪神的力量来源，他的军队再多也不足为惧。”

“但有个问题。”

安妮洛兹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布朗庭王身边有多少战力？除了普通军队，还有没有像克蕾赫这样的高端战力？”

克蕾赫摇了摇头：“布朗庭王国本身的强者不多。就连阿瑟王子...”

她看了东方昊一眼，“也被击败了。”

“但他有邪神之力。”

迪内琳徳接过话头，“从竞技岛的情况来看，布朗庭王室已经掌握了某种转移和封印邪神力量的方法。阿瑟王子体内的邪神碎片虽然被消灭了，但主祭坛里的邪神本体还在。如果布朗庭王在主祭坛上做文章，他完全可以召唤出比阿瑟王子强大数十倍的邪物，或者让邪神直接降临在他自己身上。”

“就像夺舍。”米兹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简短而冷冽。

“对。”迪内琳徳点了点头，“如果邪神降临成功，我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疯狂的国王，而是一个真正拥有神格的存在。”

又是一阵沉默。

“神格。”

东方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伪神罢了。真正的神不会需要靠祭坛和献祭来维持力量。那只是被封印了几千年的邪物，自封为神。”

他站直身体，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锐利光芒。

“行动时间定在今晚。祭坛的力量在月圆之夜最强，但也最不稳定。迪内琳徳，你之前在竞技岛说过，月圆之夜是破坏祭坛的最佳时机，对吧？”

“对。”

迪内琳徳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挂起那丝慵懒的笑意，“月圆之夜，邪神之力与祭坛的共鸣会达到峰值，封印结界会因此出现裂隙，但正因为共鸣太强，一旦祭坛核心被摧毁，整个邪神之力都会反噬，威力足以将祭坛里的一切都炸成灰烬。”

“那今晚就是月圆之夜。”

东方昊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日落之后，开始行动。”

他转过身，看向所有人。

“具体分配如下。我，安妮洛兹，泽洛三人正面突入王宫，直接前往地下祭坛。克蕾赫和阿尔米娅在王宫外围待命，负责接应和阻断追兵。伊莉丝和迪内琳徳负责破解祭坛的封印结界，伊莉丝的魔力属性正好克制邪神之力。米兹莉，你和薇奥拉负责清理王宫地下可能存在的邪物和守卫，确保退路通畅。”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阿尔米娅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说“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进去”，但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正面突入王宫地下祭坛，面对邪神本体，那不是她现在的实力能参与的战斗。

东方昊看了她一眼，走到她面前。

“你的任务同样重要。”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一旦祭坛被毁，整个王宫都会震动。到时候追兵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克蕾赫一个人拦不住所有人。你是精灵王国的公主，你的魔力可以和克蕾赫配合，在关键位置设置屏障。这不是辅助，这是战斗。”

阿尔米娅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对上他的黑眸。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好。”

东方昊直起身，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一轮圆月正从东边的城墙上方缓缓升起，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将整座奥斯特城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之中。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