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出发布朗庭王都

克蕾赫率先低下了头。

“安妮洛兹小姐。”

她的声音清冷而郑重，“在森林中追击你和那头恶魔的事，我向你道歉。我接到吉欧拉尔王女殿下的协助令时，以为是在铲除邪魔异端，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阿瑟王子的骗局。我轻信了谎言，对你们造成了伤害，这是我的失职。”

她抬起右手，指尖微微屈伸，肩头那一圈淡粉色的疤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这条手臂，是你那位恶魔同伴拼死拖住阿瑟才让东方昊阁下有机会接回来的。你本可以拒绝他的救治，让我用一条手臂的代价记住这次教训，但你没有。”她深吸一口气，“这份宽容，我同样铭记在心。”

安妮洛兹放下牛奶杯，金色的眼眸看着克蕾赫，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朝克蕾赫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的剑很强。”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如果当时你是认真的，我和泽洛早就死了。你没有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下重手，这已经足够了。”

她伸出手。

克蕾赫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右手。

两只手在空中交握了一下，一只修长白皙，一只有些僵硬但依然有力。

“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安妮洛兹松开手，重新坐下，端起牛奶杯，“下次见面，我想和你堂堂正正地较量一场。”

克蕾赫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泽洛蹲在旁边，双臂抱胸，巨大的暗红色眼眸斜睨着克蕾赫，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

“哼。”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老子才没那么大方呢。你砍了老子一条胳膊，这个仇老子记一辈子。”

克蕾赫转向他，郑重地鞠了一躬：“泽洛先生，确实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如果有机会弥补——”

“谁要你弥补！”

泽洛猛地别过头，蝠翼哗啦一下展开又收拢，差点把旁边的盆栽扇飞。

但他刚想继续嚷嚷，余光瞥见东方昊放下了杯子，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孔里又重重哼了一声。

东方昊看了泽洛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泽洛立刻安静下来，蝠翼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

克蕾赫直起身，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伊莉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深绿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欣慰。

她提起巨锤，正准备朝门口走去，迪内琳徳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迪内琳徳靠在椅背上，紫色的微卷长发散在肩头，金色的眼眸看向伊莉丝，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神官小姐，你就这么回神殿复命，打算怎么跟大主祭汇报？说竞技岛的祭坛已经被摧毁了，邪神的分身也被消灭了，任务圆满完成？”

伊莉丝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呢？”

迪内琳徳端起牛奶杯，在手中轻轻晃了晃，乳白色的液体在杯中荡出一圈圈涟漪，“你以为竞技岛的祭坛是唯一的吗？”

伊莉丝转过身，深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迪内琳徳放下杯子，金色的眼眸迎上伊莉丝的目光，“竞技岛的祭坛只是其中之一。布朗庭王国境内，这样的分支祭坛至少还有好几座。而真正的主祭坛，在布朗庭王国的王都。”

伊莉丝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迪内琳徳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我可是曾经被诅咒困了几百年的魔女。这种事，很难理解吗？”

伊莉丝沉默了一瞬。

她低下头，右手按在巨锤的锤柄上，圣光在锤身上的铭文中缓缓流转。

片刻后，她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既然如此，我暂时不回神殿了。”

她转向东方昊，声音平稳而郑重：“东方昊阁下，竞技岛祭坛的情报我已经通过教会内部渠道传回神殿总部，大主祭收到消息后会做出相应的安排。在那之前，我随你一同前往布朗庭王都。摧毁主祭坛，是神殿神官的职责所在。”

东方昊看着她，微微点头：“好。”

克蕾赫也向前迈了一步。

“我也去。”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阿瑟王子利用吉欧拉尔王国的信任做出这等卑劣之事，这不仅是布朗庭的丑闻，也是对吉欧拉尔王国的侮辱。作为吉欧拉尔王国的剑圣，我有责任亲眼见证这一切的终结。”

泽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双臂抱得更紧了，但这次他忍住了没说话，只是偷偷看了东方昊一眼。

东方昊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对克蕾赫点了点头。

克蕾赫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向泽洛：“你说得对，我现在的状态确实不是全盛时期。但多一个人，总归多一份力。”

泽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把头别过去，蝠翼呼啦一下展开又收拢，扇得墙角的扫帚倒了一地。

阿尔米娅在餐桌对面看着这一幕，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伊莉丝，那个神殿的神官，明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却因为听到还有更大的威胁而毫不犹豫地决定继续前行。

她看着克蕾赫，那个曾经砍伤过东方昊同伴的剑圣，此刻却愿意放下剑圣的身份和骄傲，与曾经敌对的人并肩作战。

这些人，这些来自不同国度不同种族的人，因为东方昊，聚集在了一起。

阿尔米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被戳得稀巴烂的煎蛋。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很幼稚。

拿着匕首去刺杀一个被诺尔大贤者称为救世主的人。

偷偷溜出王宫，以为自己是在为国家出力，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在添乱。

因为一点小事吃醋，因为一句话赌气，因为一点面子硬撑着不肯认输。

她用力咬了一口已经凉掉的面包，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东方昊站起身，黑色的眼眸扫过餐桌旁的众人。

“既然都要去，那就出发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布朗庭王都，今天傍晚之前赶到。”

“好嘞！”

泽洛第一个跳起来，巨大的蝠翼哗啦一下展开，把旁边的椅子扇倒了三把，“老子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王都！看老子不把他们——”

“泽洛。”

东方昊偏头看了他一眼。

泽洛的蝠翼立刻收拢了，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一声：“那...那我变小一点？”

他闭上眼睛，身上燃烧的火焰收敛到体内，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缩小。

三米，两米。

等他重新睁开眼时，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材健硕的红发男子。

头顶的犄角缩成了两个小突起藏在头发里，背后的蝠翼完全收入肩胛骨。

皮肤依旧是那种被火焰灼烧过的暗红色，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的人类了。

“这样行不行？”

泽洛转了个圈，一脸期待地看着东方昊。

东方昊微微点头：“可以。”

“好嘞！”

旅店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看着那个四米高的恶魔突然变成了一个正常大小的人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方昊从怀里掏出几枚金币放在桌上，朝吧台方向微微点头：“多谢款待。”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安妮洛兹跟在他身侧，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轻轻飘动。

米兹莉和迪内琳徳一左一右跟在后面，黑色的披风和红色的披风在海风中轻轻飘扬。

伊莉丝提起巨锤，克蕾赫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两人并肩跟上。

泽洛最后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筐面包，往怀里一揣，大步追了上去。

阿尔米娅走在队伍中间，金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她的伪装魔法已经完全生效，尖耳朵变成了人类圆耳，栗色短发服服帖帖地贴在脸侧。

她看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嘴唇抿了抿，然后加快脚步，走到他身侧。

“喂，到了王都你打算怎么办？”

东方昊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先进城，找到祭坛，毁掉它。然后——”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眸看向前方那条通往王都的官道，道路两旁的阔叶树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

“把一切恩怨，一次性了结清楚。”

阿尔米娅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眸，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她把脸别过去，哼了一声：“那就快点走，磨磨蹭蹭的。”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金发在肩头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身后，泽洛捧着面包筐一边走一边吃，面包渣掉了一路。

伊莉丝和克蕾赫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迪内琳徳挽着米兹莉的胳膊，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引得米兹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