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兄弟撩到手的高冷黑丝女上司,是我的妻子 · hhkdesu · 3,052 字
从这里开始,我要讲的,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苏曼是在周日傍晚推开家门的。
她站在门口,一边甩掉高跟鞋,一边带着满脸的疲惫和倦色,向我抱怨说城
东那破地方的路况简直让人想骂娘,堵得水泄不通,还有那个外地客户,事儿多
得要命,骨头里挑鸡蛋。
她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这一切的动作、神态、甚至抱怨的语气,
都和她过去任何一次普通出差回来时,一模一样。
可是,我不一样了。
在过去的两个漫长黑夜里,我几乎没有真正合过一次眼。只要一闭上眼睛,
我的脑子里就会自动搭建起那间我根本看不见的酒店客房。我在那片虚无的想象
里,把可能发生的事情,疯狂地排演了一千遍。一千个不同的版本,一个比一个
不堪入目。
所以,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跟我抱怨着堵车
和工作时,我反倒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我盯着她的脸,视线扫过她的眉眼、她的
脖颈,甚至她稍微凌乱的发丝。我试图从那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有别于从
前的不寻常痕迹。
可是,我找不到。
她还是那个她。没有躲闪的眼神,没有异样的红晕,什么都没有。
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那天晚上,照例到了她「汇报」的时间。
我为此等了整整一天,更准确地说,等了整整两个夜晚。
她像往常一样卸了妆,换上舒适的睡衣,靠在主卧的床头上。我躺在她身侧,
极力控制着声带的震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一样漫不经心、满不
在乎。
「这趟出差,咋样?」
我问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在问晚饭吃了什么。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当这短短几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是
怎么一路狂跳、死死卡在嗓子眼里的。
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她在外头遇到的人和事,哪
怕再细微,也什么都会告诉我。
而此时此刻,我比生命中的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需要这个习惯。
我需要她,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给我听;我极度
渴望她,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嫌弃口吻,亲口告诉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确实开口讲了。
她靠在枕头上,跟我抱怨城东那几个盘的面积有多大,穿着高跟鞋走得脚底
板都酸痛麻木了;她跟我细数那个客户有多么挑剔和难缠,期间有几次差点没把
单子直接谈崩;她还跟我说,酒店的早餐难吃得要命,床垫太软,导致她两天都
没能睡个安稳觉。
甚至,她还主动提到了赵刚。
「你那个成天混在一起的兄弟,」她的语气里带着我再熟悉不过的轻蔑与嫌
弃,「当个司机开车还行,真到了办正事的时候,简直一窍不通。全程跟个锯了
嘴的葫芦似的,连句场面话都不会帮着搭。」
我盯着天花板,喉结微动,「嗯嗯」地应和着。
我竖起了全身所有的感官,屏住呼吸,焦灼地等她继续往下讲。
等她讲那两个下班后的夜晚。
等她亲口告诉我,那个没用的「闷葫芦」,在夜深人静的酒店里,到底有没
有对她做过什么僭越的举动,哪怕是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是,她没有。
她讲完了难缠的客户,讲完了难以下咽的早餐,讲完了那个「闷葫芦」在白
天如何毫无用处之后,话头极其自然地一转,就开始安排起明天回公司要处理的
文件和会议了。
那两个原本应该被填满的夜晚——从夕阳西下、工作结束,一直到第二天晨
光破晓的那一段漫长时光——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就好像这趟出差的行程里,那两个晚上根本就不曾存在,成了一片黑洞。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微微张了张嘴。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几乎已经
顶到了牙齿。
可我最终还是问不出口。
我知道,只要我一开口追问「那晚上呢」,就等于是在向她亮出我的底牌,
等于承认我在疯狂猜疑她;而一旦我表露出疑心,以她的聪明和骄傲,必然会冷
下脸反问我「你到底什么意思」。而这一切荒唐局面的源头,那个起因,恰恰是
我自己亲手点燃的火。
我只能硬生生地,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再一次咽了回去。
那是我们相识相伴以来,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听见她的「汇报」里,出现
了一个无法弥合的漏洞。
一个她避重就轻、刻意绕开的……黑洞。
……
第二天,赵刚回公司上班了。
只消一眼,我就看出了他身上的变化。他整个人,跟出差前那种总是绷紧了
神经、四处寻找猎物的状态,截然不同了。
那种志在必得的狠劲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饱喝足的得意,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松弛感。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办公区里晃荡,逮着机会就拿眼睛往我跟前瞟。到了
下午,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半拉半拽地把我扯进了楼梯间。
「哥。」
他熟练地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活像是一个刚刚攻城略地、打完了一场天大胜仗的将
军。
「这两天……苏总……」
他拉长了语调,眼里闪烁着光芒,然后来了一句,「唉……算了。」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缭绕的烟雾,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那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却比任何一句露骨的脏话,都说得还要明白。
「你小子……」我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发着抖,「少他妈在这儿吹牛了。」
「吹牛?」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往前凑了凑,将呼吸压低,「哥,我跟你说句实话。
苏总那种女人,表面上看着冷若冰霜、谁都不让碰,其实到了真格的时候……」
他又一次极其刻意地咽下了后半句。
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夏虫不可语冰」的回味神情。
我死死盯着他那张写满炫耀的脸。这是我第一次,完全失去了判断力。我分
不清他这番作态,到底是因为没得手而在我面前虚荣地吹嘘,还是……他说的每
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楼盘数据一个没看进去,电话一个没打。
我的脑子里,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一来一回的反复横跳。
一边,是苏曼那平淡无奇的版本:「那两晚,什么都没发生,根本不值一提。」
另一边,是赵刚那暧昧不清的版本:「这两天……苏总……唉……算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谁在撒谎?谁在掩饰?
我不知道。
而这,才是我觉得最要命的地方。
从前,无论赵刚怎么在背后眼馋、怎么吹牛,我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慌过。
因为我知道,等到了晚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苏曼会温顺地钻进我的被窝,把白天
的一切真相,一五一十地作为笑料捧到我面前。在那个由我主导的游戏里,我是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全知全能、掌握着全部真相的人。
可是现在,我的视野出现了盲区,线索……断了。
我突然发现,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
道他俩有着怎样隐秘交集的人,却也沦为了这世上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不知
道那间客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我明明什么都能看见,却又好像成了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那种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的滋味,那种被至亲之人和自己亲手推波助
澜的蠢货共同排斥在外的感觉,真的比直接被人拿刀捅进心窝子,还要难受百倍。
那天傍晚下班回到家,夕阳的余晖洒在地板上。
妻子正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着眉,打着一个冗长的工作电话。听到开门声,
她抬起头看见了我。她捂住手机的话筒,冲我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温婉、自然,
跟过去千百个日子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一模一样。
挂断电话后,她穿着拖鞋,自然而然地凑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轻声问
我晚上在家里随便吃点,还是出去吃。
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低头看着她仰起的笑脸,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那个被她刻意绕开的「洞」,那个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黑洞,绝对不是一次性
的。
从她决定略去那两个夜晚不提的那一天起,我们之间那个维系了多年、「什
么都向对方全盘托出」的习惯,就已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崩塌、消散了。
那扇曾经对我完全敞开的门,已经关上了。
而我,将要揣着这一肚子永远问不出口的问题,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我那时候还太天真,我根本不知道,在未来的岁月里,我即将要面对的那些
猜忌、试探与疯狂,远比那两个缺席的夜晚,要漫长得多,也残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