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0章：if线07：38.7℃

于枝不是傻瓜，她知道章邱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她能想象到在他的那个时空里他们有多相爱，爱到他只要看到她流泪就会展开手臂将她圈进怀抱。

人生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阴差阳错呢？让他回到他的时空和爱人团聚，让这个时空的她继续过原本的生活不好吗？现在这样，一定会要有一个人难受的。可能是章邱，可能是褚枫，也可能是她自己。而于枝一向是期望和平厌恶冲突的人，她不喜欢争执，更害怕所谓的两败俱伤。

她控制不住地去预想最坏的结果，全然不知自己这样纠结的神情会被章邱解读成什么样。

“于枝。”章邱沉声开口。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会这么让你为难，对不起。”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一一答复你。”

“衬衫湿了，我知道，但车上没有毛巾，我除了送完你尽快回家处理，没有其它办法。”

“你拒绝我很合理，我不会生气。把我当司机，我也不会生气。我想，你应该有资本让很多人心甘情愿当你的司机，所以当你愿意把这个机会给我时，我应该高兴。”

“送你medusa的票只是因为……你后来告诉我，你青春时代最遗憾的事是没有在最喜欢的乐队解散前去看一次他们的演唱会。你说，那时你以为日后去现场的机会还很多，没想到那一次就是他们最后的表演。”

“当然……我也没有那么神圣，我做这些也有我的私心。我只希望你能记得我，不要讨厌我，不要让我失去和你联系的权——”

“章邱……”

男人还沉浸在他的自我剖白里，恍惚间听到女孩哽咽才停下。

“你难不难受？我们开车去医院吧，好吗？”

于枝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当下的场景。

晚上十一点多，她陪着一个大她十九岁的男人来了医院。

护士给章邱重新量过体温，38.7度，这就是他口中说的不打紧。于枝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拿着他的身份证去挂号处给他买药。

付完钱，章邱人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上了。于枝在急诊一楼转了一圈，最后在抽血窗口找到了他的身影。

她不太敢看抽血的场景，于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章邱身后，把脸别到一边，没有出声。

忽然，她的右手被人反手捏了一下，很轻。

“不敢看就去旁边等我。”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于枝纳闷。

“谁说我不敢看……”

章邱轻笑：“你二十多岁的时候反正是不敢看，不过没准十九岁的时候胆子更大些，是我想当然了。”

于枝一时语塞。

“好了。”护士把棉棒压上针眼。

章邱按着棉签棍，起身和护士道了声谢，转身往输液的地方走。于枝低头走在他身后，一个没注意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撞疼了吗？我看看。”

于枝摸了摸额头，微微摇头。

章邱继续道：“你要先回家吗？家里有没有宵禁？”

“不用，我最近都住学校。”

不对，于枝忽然反应过来，他和那个时空的自己在一起那么久，她爸妈是什么教育风格章邱难道不知道？

又被他摆了一道！坏男人……！生病了加倍坏！

“看来于小姐是打算对我负责到底了。”章邱继续往前走，但走得并不快，好像在故意等她。

于枝心情复杂地跟上，小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本来就发烧了我还叫你过来，害你淋了一身雨，有点过意不去而已……不是要对你负责……”

章邱没再和她争辩这到底算不算负责，只是安慰她：“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并不知道我发烧了，不要自责。”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于枝天生是这么个心软的性子。她很了解自己，同时也惊讶于章邱对她的了解程度之深。也是，在那边都是做过夫妻的人了，了解深是应该的，于枝想。

等章邱准备在病床上躺下，于枝才突然想起他的衬衫还湿着。

“你等一下。”

章邱一脸询问地看着她。

“你、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章邱朝她扬起扎了针的手背：“怎么换？”

于枝有些懊恼地垂下头，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转身跑了出去。

章邱看着女孩消失在门框转角的背影，叹了口气。

其实方才于枝提出要来医院的时候，他是欣喜的。他不敢奢侈地将于枝的心情定义为心疼，但至少能推断出她并不排斥和他相处。可理智和回忆又在不断地提醒他于枝是个情绪多敏感、同理心多强的人。就算于枝刚才没说那些话，他也知道她会因为今晚的事感到愧疚。

愧疚和心疼是两种并不完全一样的感受，它们之间有着微妙的区别。你也许会因为做错了什么事而对并不相熟的人感到愧疚，但心疼这种情感更多时候只会出现在重要的那部分人身上。

章邱靠在病床上，心想要是他能再大条一点就好了，大条到完全分辨不出这些细微的差别，也就不至于一颗心被架在火上来回烤。可如果他真的缺乏这种细腻的感知能力，那个时空的于枝也未必会爱上他。

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好像早一分晚一秒遇见都不行，必须踩着那个恰好的点来。

他和于枝也会是这样吗？章邱不愿相信，可现实的发展也并未出现什么积极的走向。

凌晨的急诊其实很吵，小孩的哭声，医患的沟通声，病人的呻吟和呕吐声交织在一起，即使章邱待的这间病房还算安宁，他也无法安然地入睡。

章邱的心头很乱。除了胡思乱想，他也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况且，他平日里已经在努力地用工作挤掉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了，今夜算是能心安理得地一次性矫情够。

一刻钟后，于枝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进来，怀里抱着两条干燥的毛巾。

“对不起啊……”她有些抱歉地看着章邱，“便利店有点远，你衣服是不是都快干了……”

“没有，很需要。”章邱坐起身，“可以麻烦你帮我垫一下吗？”

于枝小声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像小时候妈妈给自己垫汗巾那样，将毛巾从衣领塞进章邱的后背。

“放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平整？”

章邱把手伸到背后，将自己束进西裤的衬衫扯出来，反手把毛巾理了一下。

“没有，舒服多了，谢谢你。”

于枝这才安心地在他床边的板凳上坐下。

“你休息吧，我在这看着输液瓶。”

章邱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于枝见他迟迟不躺下，不解道。

“你累不累？要不回去吧，你妆也还没卸。”

对哦，于枝这才想起自己今晚去看演唱会，脸上还带了妆。

“我叫司机来接你，好吗？”

于枝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