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9章：if线06：雨夜

于枝没有答应章邱的邀约。

她还做不到在有对象的情况下毫无负罪感地单独去赴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的约，何况还是一起看演唱会这种有点暧昧的事。

拒绝的话说出口以后，于枝有那么一瞬是有些后悔的。medusa是她很喜欢的乐队，而他们一票难求。于枝不知道章邱是怎么知道她没有抢到票的，但她很清楚他投其所好的意图。虽然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太多接触，但她能意识得到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在她彻底想明白这件事，主动做出情感的选择之前，她没办法放下防备走进他的局。

在于枝拒绝章邱的第三天，她在学校驿站收到了一个文件封，里面装着两张门票和一页便利贴。蓝色的方形纸上只有一个字：enjoy。于枝盯着他的字迹和门票上形状与颜色各异的卡通水母，一时间感到胸口很堵。

她控制不住地去想章邱在写下这个单词时是什么心情，寄出这张门票时又会想些什么。

她发现自己矛盾得可笑。怎么会有人一边告诫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一边却又想要离他更近，了解他更多？

很奇怪，于枝想不通。但有一点她很确认，那就是在章邱出现在她的世界以前，她从未有过如此感受。

演唱会那天，于枝是一个人去的。她坐在内场中排，邻座从头到尾一直空着。这一晚，medusa的表演依旧精彩，于枝却很难像以前那样沉浸其中。余光里，身旁的空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章邱的存在。这人明明没有到场，却好似如影随形。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和章邱难道很熟吗？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凭什么能这样牵动她的情绪？直到演出结束散场，于枝都还在想这个问题，以至于她已经走出体育场十几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下雨。

没来由的，她突然很想打电话给章邱。

小孩子气性随着莫名而来的委屈和不解控制了于枝的理智——她真的拿出手机，拨打了章邱的电话。

铃声响了五下对面才接。

“喂？”男人咳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挽楓追庚。

“下雨了，我没带伞。”她说。

于枝安静着。她听见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类似于窗帘被拉开的声音。

“你在哪？”

“体育场外。”她顿了顿，说，“演唱会刚结束。”

“好，我让……我来接你。你找个能躲雨的地方等我二十分钟，可以吗？”

“嗯。”于枝挂断了电话。

她没想到章邱能这么快地意会她的意思，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其实雨没有大到不能冒雨跑去地铁站的程度，再不济还可以打车，于枝何尝不知道这些，可她还是打了这通电话，因为她很好奇。如果这个叫章邱的人真有那么爱自己，那是不是在任何时候不管她提出的要求有多无理，他都会无条件地成全满足她？

在于枝活了十九年的人生里，她所见过和经历过的爱情都太少，认知还局限在旁人的描述和定义里，没有什么自己的见解。所以在这样一个雨夜，毫无征兆地通知一个与自己关系并不明朗的异性来接自己，已经是当下的她所能想象出来的，最无礼最出格的举动。她没有在电话里问章邱是否有空，甚至没有叫他的名字。她想借此试探章邱的态度，观察他的反应，以此判断他的爱到底可不可信。

那时的于枝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她只知道自己被这段小行星一样砸进她生命的突如其来的情感弄得浑身不自在，以至于很多时候做决定都抛下了理智，只一味地跟着感觉走。

于枝捧着一杯关东煮坐在便利店的窗边，眼睁睁地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从毛毛细雨变成大雨倾盆，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章邱的电话再打来时，于枝刚把最后一颗鱼丸放进嘴里。

“你到了吗？”她口齿不清道，“我在便利——”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朝她走来。他手上黑色的长柄伞还在滴水，手臂一侧的衬衫也被雨染湿了一片。

“走吧。”

不知是不是于枝的错觉，她总觉得章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

“嗯……”她从位置上站起，跟着章邱往外走。

风很大，雨点被吹得横着飘，于枝刚出便利店，衣服就湿了小半边。章邱的手臂隔了三指宽的距离护在她肩后，伞几乎完全倾向她那边。

他们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关上门的刹那，风声雨声噪杂声全部被隔绝在了门外，安静的车厢里，于枝只能听见章邱略显粗重的呼吸。

她抬头去看，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你衣服全湿了。”

“演唱会好看吗？”

异口同声。

于枝有些失语。她淋过雨，知道湿透的布料黏在身上是一种怎样难受的感觉。可这人却好像根本不关心自己，坐下来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她演唱会如何。

于枝吸了口气：“好看，谢谢你……”

“怎么没和朋友一起？我记得那两张是连座票。”

“……他们今晚都没空。”于枝说。

章邱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现在是要回哪里？给我个地址。”

“章邱。”

男人身形一顿。

这是于枝今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她说：“你的衬衫湿透了……不先管管你自己吗？”

他沉默着，又听她继续道：“为什么要一直关心我？我收了你的票但又拒绝了你的邀约，把你当司机一样使唤送我回家，这些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你明知道我有男朋友，我和他感情很好，为什么还要为我做这些？”于枝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medusa的票很难抢，你一送就是两张内场连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章邱望着于枝通红的双眼，心脏一阵闷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抽了两张面巾纸递过去。于枝没有接，他就将它们对折好塞进她的手心。两只手之间有很短暂的一秒钟触碰，于枝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

她怔怔盯着章邱，忽然上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于枝的眉头一瞬间蹙起：“你发烧了？”

章邱摇头：“不打紧。”

原来他脸色的苍白，声音的虚弱，语速的变慢，都不是于枝的错觉，只是因为他病了。

章邱在生病，而自己却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来接她，还被大雨淋成了这样……于枝突然觉得自己好过分。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说呢？”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落了下去，“我不是非要你来接我的……我可以、可以自己打车的……”

章邱静静听着，露出一个苦涩而无奈的笑。

“不要哭，小枝。”

“……你不会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