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5章：心病

章邱把行李拖进来关上门，像是听不见于枝说话一样，自顾自地问她：“去过医院了吗？”

“……什么？”

“你说睡眠不好，去看过医生吗？”

于枝无声摇头。

“明天上午去挂个号吧。”

于枝还是摇头：“没有用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因为是心病。”她挣脱出他的怀抱，红着眼睛看他，“你不会懂的。”

章邱沉默了两秒，低声开口：“我懂。”

“我睡得不好。”

“我想过你，小枝。我每天都在想你。”

“你不差劲，你很优秀，你一点都不糟糕。”

于枝只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章邱在说什么——他在回复她凌晨给他发的消息，以面对面的形式。

眼泪流得更凶了，于枝捂住脸，慢慢蹲到了地上。

章邱跪下来搂住她，手臂一点点收紧。

“钟著是不是刁难你了？”

于枝抽噎着，声音因此变得断续：“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我这个问题？”

“……看你愿意给我什么身份。”章邱低声道。

“给你身份……”于枝苦涩地笑了笑，“你要我怎么给？我要怎么相信你？”

章邱的心像被重击了一下。他无力地闭上眼，唇瓣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为自己辩驳的话。

他明白于枝的顾虑，也理解她的担忧。在那段关系里，她曾掏出了她全部的真心，而他却在该坦白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他失去了她的信任，而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就不是几句我想你能修复好的。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但是小枝……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章邱心疼地蹙起眉，“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地看你变成这样……”

“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没办法等到天亮，也没办法假装自己还能正常工作。”

“昨晚在飞机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太晚了。”章邱一脸后怕地注视着她，“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就算现在飞回来，也没用了。”

于枝抹掉脸上的眼泪，抬起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男人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风尘仆仆刚从外面赶来的模样。

于枝别开脸：“你是……怕我想不开吗？”

章邱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是。”

于枝的鼻头又酸了：“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坚强……但一直坚强太累了……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章邱扶住她的肩膀。

“小枝，我不要求你原谅我，也不奢望你马上就信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并不孤立无援。”

“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于枝定定望着他，又听他说：“我不是来插手你的人生的。我不会，也不想左右你的任何决定……但如果你愿意，我希望可以在你难过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呵……陪我……”于枝扯起嘴角，“我们隔着六个时区，九千多公里，想见一面要坐十三个小时飞机……怎么陪？你能怎么陪？”

“算了吧章邱……”于枝垂下眼，“你就当我昨晚发酒疯行不行？”

章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有些严肃地喊她的名字：“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爱我吗？”

原本安静的女孩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她几乎是哭着吼道：“爱有什么用？！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章邱怔了一瞬，随后紧紧地圈住她。心脏痛到蜷缩弯曲，宛如一片被触碰的含羞草。

“调任是短期的，两年之后我就会回来。”他压低声音道，“回来以后我就不会再走了。”

于枝咬着唇没吭声。

章邱还在继续说：“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的答案都不会变。我喜欢你，于枝。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阶段性的兴趣，是会放进未来考虑的，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但我也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稳定的关系，至少，眼下不是时候。我不会要求你等我，你可以继续过你自己的生活，不需要把任何决定与我捆绑。”他顿了一下，道，“但我会一直在这段关系里，不论我们是否定义它。”

于枝听懂了他的话。但正是因为听懂了，她才迟迟发不出声音。

她从没想过章邱会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你在巴黎的这两年可能也会遇到别人。”于枝低声道。

“是，我是可能会遇见很多人，但他们都不是你，没有人能成为你的替代。”

“感情的变数谁也说不好的，章邱，”于枝淡淡道，“我没法向你保证这些，说不定爱上别人的人是我。”

“……我说了，我不会约束你，你有做任何事情的自由。”

听到此处，于枝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团：“你何必这样呢？”

“我应该的。”章邱轻轻地笑了笑。

“追人就应该拿出点追人的样子，不是吗？”

于枝愣了一下，忽地笑了：“两年挺久的。要是坚持不了就放弃吧，没人逼你。”

“我知道口说无凭……”章邱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恢复如常，“让时间来证明吧，时间会证明的。”

“不说这些了……你吃饭了吗？”章邱把于枝从地上拉起来。

于枝摇了摇头，还是感觉脑袋一片混乱：“你公司那边……没问题吗？”

章邱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请了假，放心，不影响。”

于枝还想说些什么，男人已经满脸担忧地回过头。

“没什么新鲜菜，酸奶也都过期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明明早就分手了，可被他这样问起还是会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于枝在桌边转了个弯，假装找水杯。

章邱叹了口气，拿起灶台上的杯子接了半杯温水塞到于枝手里：“坐一会儿，我去楼下买点菜。”

“章邱……”

他停了脚步。

“你去沙发上睡会儿吧，我来点外卖。”

“总吃外卖不好。”

“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更不好。”

“我在飞机上休息了。”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章邱垂下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我睡半个小时就行。”

窗帘被全部拉上，灯也全部关闭，客厅陷入寂静的黑暗。

章邱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香的一觉，虽然只有短短四十分钟。

于枝将门口的外卖拎进来，把餐盒一一摆上餐桌，抽了两双筷子叫章邱过去吃饭。章邱望着她在餐厅的背影，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光。

吃饭时，章邱想起钟著。

“你坚持的那个方案，钟著压了吗？”

于枝点头又摇头：“他不明说反对，但总是卡着不让过，开会时不讲清楚，私下又让我一改再改，一次比一次离谱……”

“他在故意耗你。”章邱的声音沉了几分。

“项目还没正式启动，他就不断推翻你的想法，让你自我怀疑，以为再坚持一下他就会点头。其实他根本不在意项目结果，他只是想掌控你。”

于枝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这个项目他是总负责人啊。”

章邱微微摇了摇头：“他享受掌控和驯服一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

“在前期有意地制造混乱，模糊责任，让别人看不出问题在哪，才能在后期拍板方案时展露他的关键性。”

“项目成功就是他主导扭转的，项目失败就是下面人执行不力。”

于枝越听越恶心，气愤的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难以相信Aeternum居然会让这么一个乐色来接你的班。”

章邱压下扬起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汤。

“和我讲讲你的方案？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够优化修改的地方。”

“先吃饭吧。”

饭后，章邱仔细浏览了于枝的方案，也了解了一下她最近的工作情况。

“你现在方案提交频率太高了，周内三轮审改根本不是常规节奏，钟著根本就没打算给你定稿机会，只是不断压榨你试探你的底线。”

“你是不是一个人跑了很多个部门协调预算？”

于枝蔫蔫地嗯了一声：“财务、市场、物料、合同……快成业务全能了。”

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根本就没义务做这么多。你是策展人不是PM，你的精力不该耗在这些琐事上。”

他反复翻看着手中的方案，头也没抬：“有笔吗？我等会儿捋一遍，把该调整该修改的地方标出来。”

于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说话。

章邱这才抬起头：“怎么了？”

“章邱……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你知道的。”

“嗯，知道。”他放下手中的东西。

“你家沙发挺好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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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留我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