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6章：噩梦

于枝看着那张于他而言并不算宽敞的沙发，无奈道：“你睡次卧吧，我等会儿拿一套干净的四件套给你。”

章邱情不自禁地勾起唇。

“谢谢。”

半夜，章邱打开房门出去喝水，经过于枝房间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喘息声。他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门把手。

房里开了盏夜灯，于枝正满头是汗地坐在床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章邱快步走了进去。

“做噩梦了？”他在于枝面前蹲下。

于枝本来一个人都快平复好了，章邱一出现，她刚压下去的委屈感又涌上来。

男人轻叹了一声，抽了两张面巾纸坐到于枝身边给她擦眼泪。

“经常做噩梦吗？”

于枝低头抠手：“嗯。”

章邱看着她圆润的裸粉色短甲，有些欲言又止。

注意到他的目光，于枝停下动作：“怎么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不做那种长指甲是因为——”

“章邱！”于枝猛地捂住他的嘴。

“抱歉，”章邱举起双手，“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压力大到那种程度……如果有，也可以考虑去看看医生。”

“我都说了没用……”于枝别开脸。

“工作上的压力需要靠解决问题来缓解，情感上的压力看医生也不管用……”

“可你这样总做噩梦惊醒也不行。”

她噩梦的起因在担心她总做噩梦不好，于枝突然很想笑。

“那怎么办？”她很轻地笑了，“要不我们做吧，就当分手炮。”

章邱沉默了。

他盯着她，眼里的情绪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对不起，你走吧。我——”

“于枝。”章邱罕见地打断了她，但不是因为生气。

他的脸上是一种比心疼更深刻的痛惜。

“你没必要用这种话来贬低自己。”他说。

“你可以崩溃，可以感性，可以需要人依靠，这些都可以……但你没必要拿性来包装自己的需要。”

“你有资格脆弱，小枝。”

于枝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那些失眠夜里无处安放的委屈与感伤好像终于找到了落脚点，因为有人愿意当她情绪的发泄口，做她的支点，她的树洞，她能无条件停泊的港湾。

章邱伸手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说这句话的，对吗？”

怀里的女孩啜泣得更厉害。

“你想要什么？我就在这里，告诉我，好不好？”章邱低声哄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想……要你抱、抱着……睡觉……”字句因为抽泣变得断续，章邱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见他迟迟没动静，于枝有些懊恼地想从他怀里出来。

“抱歉我乱说的……”她用力挣扎了几下，结果被人抱得更紧了。

“反悔无效。”章邱沉声道，“我当真了。”

时隔两个月和前任重新躺上一张床，说不紧张有点假，何况腰上还搭着一只滚烫的手臂。于枝想悄悄往旁边挪，但每次都会被章邱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被按着腰带进怀里。

她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睡意全无。

“章邱……”她小声喊他，“你松一点……”

“怎么了？”

“有点热……”

男人用气声笑了下：“睡着就不热了。”

“什么歪理……”于枝忍不住想翻白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来。

怕于枝真的热得难受，章邱还是松开了她。手抽回来时，他无意间擦过她的小臂，意外蹭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心一紧，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臂，哑声问她：“这是什么？”

于枝愣了一下，轻声开口：“空针纹身。”

章邱没有起身打开床头的灯，故看不到那片细腻肌肤上凸起的，肉粉色的纹路。

“疼吗……？”他用指腹顺着那一段摩挲了一下，“纹的什么？”

“……章鱼触手。”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章邱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当时想着……等它恢复好了就把你忘掉。就像伤口那样，结痂、脱落，然后愈合。”

章邱握着女孩纤细的左手腕，竟找不到词语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别担心，我是疤痕体质。”心里五味杂陈时，他听见她温柔的声音。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可能永远都长不好了。”

章邱回巴黎那天，于枝没有去送机。那个时间段，她刚好约了人谈合作。

章邱正好也不希望她来。她这两天反复提到他巴黎的工作，他担心自己分辨不出于枝的到场究竟是因为不舍还是出于礼貌和愧疚。

爱是奇妙又复杂的东西，他和于枝当下的关系亦是如此。但章邱对这个结果已经非常满意。他一直相信事在人为，只要联系不断，就有柳暗花明的可能。

回程的航班同样将近十三个小时，章邱却不觉得有来时那么煎熬了。客舱噪音不再是他无法入睡的理由，飞机餐好像也不再难以下咽。

窗外碧空如洗，他望着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耳边响起于枝那晚问他的问题。

“为什么每次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呢？”

那天章邱沉默了很久，久到枕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

女孩毫无防备地在他身侧睡着，他几乎想就这么直接吻上去，如同他无数个梦里发生过的那样。

可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他以指腹代替唇瓣，吻上了她手臂上那条凸起的疤。

“因为我们缘分未尽。”他终于开口。

不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召唤，而是爱在催我。

【作者的话】

亲爱的于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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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缘分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