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1章：仁慈

章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于枝从没和他说过求这个字。

“小枝。”他很轻地握住她的手腕，像是怕太用力会捏疼她。

“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于枝依然闭着眼。她不想看到他的眼睛，那里头总是装着让她无法忽视无法逃脱的柔情和宠溺。

“我想休息了，你走吧。”

章邱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她的手。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于枝换好鞋准备出门。前一晚她睡得并不好，此刻人有些头重脚轻，因而推门感到一股阻力时还以为只是自己手没力气，结果下一秒章邱略显憔悴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于枝握着门把手怔在了原地：“你……一晚没走？”

“嗯，担心你出什么问题。”

于枝把头低了下去。

她恨自己，恨自己就算这种时候了，看见他眼底的乌青还是会下意识地心疼他。

“你回去吧。”她盯着自己的鞋，轻声道，“我没事。”

章邱却站在原处没动。

“于枝。”他紧皱着眉。

“到底怎么了？我们谈谈，好吗？”

于枝缓缓抬头，嘴角扯起一个苦笑。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吗？”

“认识这么久以来，你有想过和我好好谈吗？”

章邱的食指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要扶她的肩膀，被她侧身躲开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于枝走的楼梯间。为了避免和他待在一个空间，她宁愿下一层楼等电梯。

章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闷得慌。

按原定的出差行程，他本应今天才回来。但工作提前结束，他便毫不犹豫地改签了机票。昨晚回到家没看见于枝人他就开车来了这边，只是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明明昨天下午之前他的消息她都回，语气也没什么异常。思来想去，他忽然记起于枝前几天和他提过想送何清门票。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章邱直接去了公司。

彼时何清刚结束一个会议，办公椅还没坐热，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

抬起头，何清有些意外：“章总？你不是在出差吗？”

“事情处理完就提前回来了。”他顿了顿，直入主题，“昨天于枝是不是来找过你？”

“啊，是啊。”何清放下手里的文件，“她给我送展览票，怎么了？”

章邱呼吸一滞：“她……问过我的事吗？”

“嗯？”何清略一思索，“哦，她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说你在交接，准备调任的事。”

看出章邱神色有变，何清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她问得挺自然的，我以为你们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怎么了？”

“我知道了，没事，感谢。”章邱朝她点了下头，离开了房间。晚风z礼。

走出办公室，章邱慢慢握紧了拳。

他并不是有意要隐瞒调任的事，相反，他其实很早就开始思考要什么时候和于枝坦白。他一向谨慎，做任何事都提前规划，习惯把不确定性压到最低。

什么时机最合适，关于这个问题，他一直难以定论。总想着等感情稳定再说，等一切安排妥当再说，等度假结束再说，等于枝忙完工作再说……可如今看来，什么时候说并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说这个动词本身。

他忘了恋爱不遵循严谨的道理。爱情不是程序，在相爱这个有些凌乱的动作里，很多事都没法按部就班地推进。被主动告知和从旁人口中听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不论本意如何，他终究都晚了一步。在于枝的视角里，他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开口，可他每一次都选择了沉默。她没一声不吭地和他切断联系，已经是一种仁慈。

章邱的胸口隐隐作痛。

于枝对他失望是应该的，他难过的是她那样折磨自己。

回到办公室，他踌躇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给于枝发了一条消息。

“抱歉小枝，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事了。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说，请告诉我时间，我来找你。”

开幕式当天，于枝的心情有些复杂。想到那条她一直未回的消息，内心就泛起波澜，无法平静。她既不想撞见章邱，又还是希望他能到场。明知不该期待，却还是难以控制地盼望。

致辞时，于枝的目光在台下人群中不经意地扫过，却始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那点隐藏得很深的期望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冷却。于枝不断告诉自己章邱不出现在这的合理性，却还是无法否认自己心底隐隐的失落。

致辞结束后，她在后台稍作停留，和几位艺术家交换了意见，又被主办方叫去和嘉宾合影。工作时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可快门按下过后，她的笑容就会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疲倦。

流程告一段落，于枝从人群中脱身出来，走去展厅东侧的一个侧门边透气。她靠墙盯着地上的光斑发呆，再抬头时，眼前忽然晃过一道剪影。

是章邱，她不会看错。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胸前银白色的领带，是之前她为他选的那一条。

原来他还是来了，只是特意站在了角落的位置，没有告诉她，也没有让她看到。

于枝内心微动，但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忽然，章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时，两人均是一愣。只是很快，于枝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她走进人流，消失在了转角。

章邱苦涩地牵起嘴角，转身朝出口走去。

晚上十一点，李继铭推开echo的门。

角落靠墙的卡座，章邱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怎么换地儿了？不过这离你公司还挺近。”李继铭一屁股坐下，拍了拍章邱的肩。

“咋了？和你那位吵架了？”

章邱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推过去。

李继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打趣，接过杯子倒了一小半。

“说正经的，怎么了？”

章邱终于抬起头，喉结滚了滚，说：“你怎么不猜工作上的事？”

李继铭一口酒没咽好，呛得直咳，好半天才开口：“你逗呢章邱，你什么时候因为工作烦成过这样？”

“我看起来……很烦吗？”

“很烦，像是手里压了五年的股票刚刚暴跌到清零，还加了十倍杠杆。”

章邱：“……”

李继铭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到底啥事啊？不说我可走了。”

章邱仰头灌了一口，哑声道：“怎么道歉比较有诚意？”

“那要看是什么事儿了。”李继铭耸肩，“怎么？惹她不高兴了？”

“嗯。她从别人那知道我要调任的事了。”

“你之前没和她说？”

章邱摇了下头。

“……你这也太蠢了。”李继铭啧了一声，“你早该跟她讲。”

“我知道。”章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本来想找时间好好跟她说……但一直拖到现在。”

“为什么拖？”

“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她没法接受，要因为这个和我分开。”

“你就他妈扯吧……你这态度只会让人觉得你只是想和她玩玩而已。谈两个月然后把人甩了，飞机一上，微信一删，再也不见。”

“我没这么想。”

“她不是你。”

章邱揉了揉眉心，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