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0章：厌倦
我有一瓶真言药水 · Chiruo95 · 2,027 字
这次国际艺术展规模庞大，展区众多，于枝只负责其中一个，她费了不少力气才争取到五张门票。除了给爸妈、贺焰如、章邱，她还想送一张给何清。
开幕式两天前的下午，于枝带着展览资料和门票走进Aeternum的大楼。何清提前和前台打过招呼，于是于枝刚到就被领去了办公室。
坐电梯上楼时，有几个员工在角落里小声聊天。
“章副总这一调，估计沪城这边要换负责人了吧？”
“啊？他不是短期轮岗吗？”
“哪里啊，他是常驻，不是都开过内部会了吗？听说还是巴黎总部那边直接点的名。”
电梯门打开，于枝没有停留，跟着前台继续往前走。
“于小姐，到了。”
“好的，谢谢。”于枝微笑着道谢，在前台转身的瞬间收起笑容。
电梯里听到的讨论还在耳边挥之不去。没准只是同姓，或者姓张呢？于枝小幅度甩了甩头，暂时抛开这些，叩响了何清的门。
“进。”
办公室里，何清粗略地翻阅了一下于枝的展览资料。
“不错，设计得比上一次更好了。换艺术指导了？”
“还是那个团队，只是我让他们做了点风格融合。”于枝双手递上门票，“何清姐，这是展览通票，闭幕前都能用，您有空可以来看看，这次规模弄得还挺大的。”
“必须的，”何清接过，“我一定抽空来看。”
于枝点点头，手指转了转茶杯，不动声色地开口：“对了，章邱章总最近是很忙吗？我还打算给他也送张票呢，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知道章邱将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短期内不会让公司同事知道他的情感状况，于枝演起来还算有底气。
“可不是嘛，忙着交接。他这几天出差还没回，你到时候问问他。”
“交接？”
“是啊，他要被调去巴黎总部了。”
“是短期轮岗吗？”
“没，常驻，还升职了呢，说是要接管整个欧洲区的新项目。”
“这样啊……真是恭喜他。”于枝努力稳住声线，让这句话听起来仿佛只是普通朋友的祝贺。
何清笑了两声，附和地说是啊，总部估计也是看他还没结婚吧，既没老婆又没小孩的，调过去比较方便。
“……嗯，确实。”于枝吸了口气，放下茶杯，从桌前站起来。
“何清姐，我待会儿还要去趟展厅，就先不打扰您了。”
“好，你去忙吧，路上注意安全。”
于枝朝她挥手，很轻地带上了门。
走出大楼，于枝没有去展厅，也没有回家。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最终在一个公园停了下来。
带暖意的风穿过行道树，吹过草坪，而后拂过她脸上干掉的泪痕。不远处传来小孩嬉戏的笑声，很快又被风稀释。
于枝在一条长椅上坐下，脑海里是章邱的身影，耳边是章邱的声音。
她带他见她的父母，他也向她诉说他的秘密。他们在许多个夜里呼吸交缠，紧紧相拥，感受彼此灵魂的温度，用吻和眼泪倾述自己的爱意。
她以为他们早已靠得很近，是两心无间的亲密。
于枝不傻，她知道章邱这种级别如果要调任，上面一定不会临时通知临时决定。高层跨国管理岗牵涉到地域调动、市场策略重构、文化适配等多个方面，总部一定会在好几个月前就开始和目标人选沟通。走完前期一系列流程，征询本人意见之后，还需本人正式确认才会进入到所谓的交接环节。
这也就意味着，章邱早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久后将被调去巴黎。
于枝觉得自己很累。无数条痛觉脉络在她的身体里生根，每一次呼吸都能牵扯到器官，疼得她想哭。
除了那个她最不愿相信的最坏的可能，她想不出章邱瞒着她的理由。她想不出他们认识这几个月以来，章邱只字不提调任的理由。
她厌倦了永远做那个后知后觉的人，此刻的感受让她没法不回忆起接到何庭屿电话的那一天。
于枝头很痛。她下意识地想喝酒。
她回了家，酒柜里朋友前段时间送的伏特加此时像是她的解药。她拧开瓶盖往杯里倒了一大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兑了进去。
没有量杯，也没有冰块。她随意地晃了下杯子，仰头喝下一大口。
橙汁的酸甜混着烈酒的辛辣，一路从她的喉咙烧到胃袋。她试图无视这种刺激感，坐在餐桌边，开始一杯接一杯地灌。
起初于枝还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后来眼前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嗡鸣。三杯下肚后，她终于觉得不对劲。胸口发热，胃里翻腾，恶心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她踉跄起身，捂着嘴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撑着洗手台干呕了几下，反胃感愈发强烈。于枝转身在马桶边跪下，由于重心不稳，一侧膝盖重重地磕上瓷砖。她来不及顾及，泛酸的混合物已经从嘴里吐了出来。
眼泪混着鼻涕糊在脸上，她喘着气，狼狈地缩成一团，扶着马桶剧烈地咳着。
眩晕间，于枝感到有一只手从后挽起了她的头发。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里头夹杂着掩盖不住的担忧。
“小枝。”
只听到这两个字，于枝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章邱轻叹一声，拢着她的头发给她顺背：“还想吐吗？”
于枝哽咽着摇头。
章邱抱着她靠到自己身上，抬手按下冲水键，抽了两张湿巾给她擦嘴。
于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被章邱从卫生间一路抱到客厅沙发，全程都安安静静地任他摆布，只有眼泪一直在掉。
章邱单膝跪在沙发边，看着于枝苍白的脸，眉头不自觉皱成了川字。
“是不是没吃晚饭？给你煮碗面条好不好？”
于枝闭上眼，在他起身的瞬间拉住他的手腕。
“章邱。”她声音很哑。
“你不累吗？”
男人愣在原地，又听她说：“我好累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