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7章:在意
我有一瓶真言药水 · Chiruo95 · 4,125 字
于枝的展览已经进入了筹备末期。开幕在即,她几乎每天都泡在场馆。
这天章邱来浮光大厦找李继铭谈事,谈完和他一起下楼时习惯性地按了六楼的电梯。
李继铭斜眼看他:“哟,车停在六楼啊?”
章邱沉默地把一楼也按上。
李继铭呵呵笑了一声,接着调侃:“还没追到啊章总?你这位挺难搞啊。”
难搞吗?章邱脑海里浮现出于枝的脸,而后淡淡地笑了。
“难搞点应该的。”他说。
那次晚宴之后,章邱还没和于枝联系过。想着她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又不想给她什么回应的压力,就一直没找她。
走进展区,他一眼就看到于枝的背影。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正和她一起调试装置的灯光和音效。
“枝枝,扶一下这里。”
章邱下意识地蹙眉。
过了一阵,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呼……差不多了,要不要休息下?”
于枝摇头:“没事,你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男人顿了下,又说:“渴不渴?这附近新开了家咖啡店,我请你。”
于枝皱起眉,正想拒绝,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叫住她。
“于枝。”
她回头,看见章邱缓步朝她走近。
“有空吗?找你有事。”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站到了章邱那边。
何庭屿看了眼章邱,又看了看她,脸色变得有点差。
“枝枝,这是?”
“我朋友。”
她露出一个温和又疏离的笑:“何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着她就拉着章邱的手腕往外走。
章邱被于枝一路带到电梯口,目光一直在于枝和她牵着自己的手上流连。
他低低笑了声:“你还有什么事?”
于枝毫不犹豫松开他的手:“你找我什么事?”
章邱有点无辜地挑眉:“请你喝咖啡?”
“好啊,”于枝勾起唇,“但我只有一个小时。”
章邱跟在她身后:“没关系,一个小时已经足够那位何先生从这里离开了。”
于枝没忍住笑:“我是不是又欠你一个人情?”
“一定要算这么清吗?”
“当然。”
“那我还真有一个忙要请你帮。”
“说来听听。”
“我奶奶说想见见孙媳妇。”
于枝差点被口水呛到。
章邱轻笑:“别担心,只是演戏。”
“她有阿尔兹海默症,最近闹得有点厉害,一直在说我婚礼没请她。”
于枝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但只落了一秒就又升起来。
一上来就给已婚剧本,他的忙和她的忙是一个难度系数吗!
看出她的犹豫,章邱开口道:“为难的话可以拒绝,只是我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所以来求助你。”
于枝还处于一个刚接到高难度任务的震惊状态,完全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那我要怎么配合你?”
“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就好。”
“什么时候?”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第二天傍晚,于枝抱着一束康乃馨坐上了章邱的副驾。
章邱接过花放到后座:“等会儿花就留车上吧,别带下去了。”
“为什么?”于枝撅嘴。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精挑细选出来的花束。
“你和家里人吃饭会带花吗?”
好像也是哦……早知道买点保健品了。
“不用想着送什么东西,你人到了就好。”章邱抬抬下巴,“安全带。”
老人家图清净,没和儿女住一起,家里只有她和一个保姆。刚进门于枝就闻到线香和中药的味道,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客厅的电视机在播京剧。于枝低头看章邱弯腰给她拿拖鞋,忽然生出一种自己真的和他结婚了的错觉。
“不用紧张,也别担心说错话,”章邱把拖鞋摆到她脚边,“她记不住的。”
于枝点点头,同章邱往里走。
“奶奶。”
“奶奶。”于枝跟着章邱一起叫。
老太太扯了扯腿上的毯子,摘下眼镜打量于枝:“哪位啊?”
“奶奶,这是于枝。”章邱向她介绍。
“哦!回国啦?什么时候啊?”
于枝有些疑惑,听见章邱说:“前几天。”
奶奶睨他一眼:“终于肯带回来给奶奶见见啦?婚礼也不请我去,奶奶白疼你。”
“法国太远了,您腿脚不好就没请您,是我考虑不周,我道歉。”
她哼笑一声,握住于枝的手:“囡囡好水灵咧,跟我们小邱好般配哦。”
于枝听得面热,转过头正对上章邱眼中的笑意。
脸更红了。
章邱压下嘴角起身:“你先陪奶奶聊会儿,我去倒点水。”
“……好。”
奶奶摩挲着于枝的手背,开始问她工作是不是很辛苦,怎么这么瘦。
于枝摇了摇头:“还好,没章邱辛苦。”
“哎,这小子一忙起来就到处飞的,不晓得有没有好好陪你。”
于枝沉默了一秒,轻声道:“他对我很好,奶奶。”
“那就好,”奶奶拍拍于枝的手,“他要是欺负你了就和奶奶讲,奶奶教育他。”
章邱端着水回来,三个人坐在客厅一直聊到开饭。
吃完晚餐,于枝又陪奶奶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坐上车,于枝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你前女友是不是在法国?”
章邱的动作一顿:“嗯。”
“所以你们原本打算在法国办婚礼的是么?”
章邱扣好安全带,转身面对于枝:“不。”
“我和她生活节奏不同,未来规划也不一样,我们不会结婚。”
“这样……我看你奶奶对她好像还挺念念不忘的。”于枝牵起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章邱深吸了口气:“她得这个病有几年了,今年记忆错乱的情况比以前更严重。如果她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了,我替她和你道歉。”
“但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过替身,于枝。”
于枝闭了闭眼,偏头看向窗外。
她其实有点抗拒和章邱这么一本正经地谈这种话题,她总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或者说,她现在还没完全准备好。
所以她只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没必要和我解释这些,我知道你只是想安抚一下奶奶的情绪才带我……”
“有必要的。”
“……什么?”于枝缓慢回头。
“我说,有必要解释。”章邱定定地看着她。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
“我很在意你的感受。”
“他直接当你面说他很在意你的感受?”
“嗯……”
贺焰如目瞪口呆,隔了几秒才出声:“不,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啊?”
“那也可能只是……他本来就很照顾身边朋友的感受啊……”于枝垂下眼,拿吸管搅弄玻璃杯里的冰块。
贺焰如一副被气昏的表情:“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带你回家看奶奶而不是其他人?”
于枝思考了下,说:“他要找人演戏,我正好欠他人情啊。”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嘛。
贺焰如掐着人中往后倒,又把手放到于枝额头上:“我的公主大小姐……你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发烧啊,怎么感觉脑子都坏了?”
“之前跟他暧昧那会儿的段位全掉了?王者变青铜了现在。”贺焰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于枝耷拉着脑袋趴到桌上:“连你也凶我……”
“我不是凶你,我是着急!我要急死了!”贺焰如叹了一声,“那个姓章的可真有耐心,要是换成我,我早就忍不住挑明了。谁能甘心和喜欢的人做朋友。”
于枝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那不就是了……喜欢我就说啊,现在这样若即若离的,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贺焰如沉默了几秒,说:“有没有可能是你离他太远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没给他能更近一步的暗示或者信号。”她敲了敲桌子,“人家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怎么敢贸然和你表白?等下把你吓跑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于枝又蔫下去:“那我要怎么给他信号嘛……”
“你手机呢?”
于枝警觉起来:“干嘛?”
“打个电话给他,我来问问题,就说在玩大冒险。”
于枝摇头:“很晚了,还是别打扰他休息了。”
“……不是,你这还没谈上就心疼上了?”贺焰如无语,“才十一点多,他睡这么早吗?到底大你多少啊?大你一轮就算了,老男人不行。”
于枝笑出声:“我不知道他具体年龄,但应该也没大一轮吧,反正现在还挺行的……”
“受不了了……”贺焰如伸手去抓她的包,“打个电话而已,敢不敢吧你就说。”
于枝妥协了:“好吧……但你不能问太过分的问题。”
“放心,我有分寸。”
于枝把手机递给她。
电话接通,贺焰如点开免提。
“于枝?”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贺焰如眉头一挑,清了清嗓:“请问是章邱吗?”
“是我,你是?”
“哦,我是于枝的朋友。那个……我们在酒吧,她喝醉了,刚才一直在叫你名字,你能来接下她吗?”
于枝急得立马去抢手机。
贺焰如眼疾手快地把她的手机举远。
“好,你们在哪个酒吧?”
贺焰如憋着笑把酒吧名字报过去,然后挂断了电话。
于枝夺过手机,音量因为生气变得有点大:“贺焰如!”
“说好问问题的,为什么要骗他?”
贺焰如叹了口气抱住她:“哎呀好了好了……你现在重新给他打个电话。”
于枝红着眼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喂,我马上到。”
于枝瞪大了眼,又听见他说:“麻烦你再照顾她一会儿。”
通话终止,于枝烦闷地放下手机:“他已经在路上了。”
“这样真的不好……”她有些自责道,“我要是真的醉了就算了,问题是我根本没醉啊,这不是耍他吗……”
“好说,”贺焰如朝酒保打了个响指,“您好,这边要点单。”
于枝拽住她的手:“你干嘛呀……别发疯了……”
“那咋办……我看你俩这个样子我是真快疯了。”贺焰如扶住她的肩,“哎你也别太有负罪感了嘛,他能来这么快说明他就在附近,可能正好在开车呢。”
她望着于枝的脸色,把酒保递来的酒单往她手边推了推:“对不起嘛,我再请你喝一杯好不好?”
“我不要……再喝我可能真的醉了……我在他面前丢不起人。”
“那不正好,你要是醉了就不算耍他了呀。”
于枝瞪她:“你再送我个玩具我就原谅你这回。”
贺焰如哼笑一声:“我送你两个,你等下一路装醉装回家。”
“你滚啊!”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五分钟后,于枝接到章邱的电话。
“我到门口了,这边没法停车,你能扶她出来吗?”
于枝默了默,说:“我马上出来。”
“他到了?”贺焰如冲她眨巴眼。
“嗯。”
“那我搀着你出去?”
“不用了,我不想演戏。”于枝拎着包起身,“我先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章邱的车就停在马路边,于枝拉开车门坐进去,张口就是对不起。
章邱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于枝看着他,声音有点哑:“我没喝醉。”
“是恶作剧……不好意思……”她越说头越低,越说声音越小。
“本来打第二个电话是想让你别来的,没想到你已经在路上了……”
“没关系,”章邱把车开进主路,“我正好在回家的路上,顺路。”
“可我家和你家是反方向。”
“那也没关系,晚上不堵车,送你很快。”
于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
章邱顿了顿:“我不觉得是麻烦。”
“就是麻烦……”于枝闷声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喉间溢出声笑:“那我换种说法。”
“我喜欢被你麻烦。”
“为什么……”
“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离你又近了一点。”
于枝不说话了,她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
这实在是一句太容易被误解的话。安静让气氛变得暧昧,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这种时候不太适合一言不发。
“章邱……”于枝咽了口口水,无措地揪着自己的牛仔裤。
“后天的展览开幕式,你来吗?”
“你想让我来吗?”
“……想的。”
说完,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随即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好,那我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