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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第0016章:喝醉

我有一瓶真言药水 · Chiruo95 · 4,357 字

Aeternum近两年持续拓展文旅、城市更新和高端酒店管理板块,今年顺利完成了几个关键城市的酒店签约与合作。因此,集团决定举办一场答谢晚宴,邀请地产合作方、酒店管理代表以及一些外部协作方以示感谢。

章邱到酒店宴会厅的时候,已经陆续有人在往里走。他在入口内侧的接待区站定,拿出手机给于枝发了条消息。

章邱:上车了吗?

于枝:嗯,司机刚接到我

章邱:我在入口这里等你

于枝:你先进去吧,不用站着等我

章邱:下午坐太久了,站会儿也好

于枝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好在路上并不是很堵,十分钟后于枝就出现在了酒店门口。她拎着裙摆走进去,经过一个转角,很轻易就望见了站在宴会厅门口的章邱。男人穿着身黑西装,站得笔挺。与于枝四目相对时,他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了几秒。

她今天梳了一个低盘发,妆容精致,口红色号和平时也不大一样,大概是为了搭配礼服。

于枝远远冲他笑了笑,步速下意识加快。章邱看了眼她迈步时露出的高跟鞋,朝她的方向迎了几步:“当心脚下。”

“等很久了吗?”于枝挽上他的手。

章邱这才闻到她身上的淡香,是他送的那瓶。

“没有,刚到。”

她摩挲着他的西装布料,小声问道:“那个……我的发型怎么样?我不太会弄,下午盘了好久……”

章邱看了看,认真给出回答:“很漂亮,适合你。”

于枝不好意思地笑了。

准备进场时,一位穿灰西装的男士迎面走来。

“嘿,章总这次还带女伴了,难得啊。”

章邱礼貌一笑,没有避让,只是微微侧身介绍:“赵总,这位是于枝,独立策展人。我上次和你提的酒店改造的点子就是她给的建议。”

赵铮抬眉,笑着伸出手:“原来是于老师,久仰久仰。”

于枝轻握了一下:“不敢当,我也还在摸索阶段,算不上老师。”

三人没再继续聊,前后走进了场内。

作为集团副总,章邱自然被安排在核心的一桌。于枝跟着他在餐桌边坐下,发现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章邱就已经向在座的人介绍了她,如同刚才那样,语气平和,点到为止,让人一听就明白,她不是家属、也不是情人,而是一个有价值的专业人士。

主持人介绍完晚宴主题后就是主办方代表致辞,再之后是一个弦乐四重奏。期间桌上的菜一道一道地上,几个高管围绕工作的话题也没停过。于枝没兴趣插嘴,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吃饭。

“上周那个提案我看了,设计公司那边有点偏打卡装置那一套,说实话,感觉不太打动人。”

“是,我也觉得太表面了,体现不出品牌的精神气质。”

“唉……我们现在这个地段太卷了,隔壁几家新开的都在拼设计拼体验,我们就更不能走老路子。”

章邱在这时缓缓开口:“我前阵子在这个方向上请教过于枝,她对空间叙事和公众心理的把握很细致。”

说着,他侧过头:“你之前说你策划过一个把楼层布局做成城市漫游结构的展览,观众走一圈就像沉浸在一个故事里,我应该没记错?”

于枝有些惊讶地看了眼章邱。她没想到之前在车里随口一提的事他记得这么清楚。

她放下手中的刀叉,点了点头:“对,去年八月的时候。”

“听起来有点意思,”坐在对面的女士饶有兴趣地接话,“不是单件装置的拼凑,而是有一个故事线?”

“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于枝顿了顿,说,“我就是希望人和空间之间能发生一点真实的连接,而不是拍拍照就走。”

“诶,对!”何清一边肯定一边点头,“对对对……就是要这个连接感,说到我心坎里了……”

章邱切着盘里的羊排,听到这笑了一声。

“何总,我跟您换个位置,您坐这边来聊?”

“哎唷…不麻烦章总了,等会儿吃完我单独找小于聊聊的。”她和蔼地笑起来。

用餐结束,所有宾客都转场到宴会厅外的露台。角落设了鸡尾酒台和小型甜点台供客人自取,于枝端着两杯香槟,主动走到何清身边。

章邱彼时正在一旁和几个地产商聊天,看到这一幕,他不动声色地弯起嘴角。

隔着人群,他能清晰看到于枝眼里对机会的向往和把握。他看到她微微侧头倾听时的专注神情,也看到她嘴角的弧度,谈笑时弯起的眼睛。虽然听不清对话的具体内容,但他知道于枝正在冷静而有策略地铺展自己的道路。锋利又优雅,像一把藏在丝绸下的刀。

章邱忽然就想起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那种时候她通常眼尾泛红,脸颊也红,汗和眼泪把整张脸都洗过一样,呼吸急促得像差点溺水的人,那么脆弱,那么易碎,浑身软得好像马上就要化掉,从他的指缝里流走,滴滴答答地落到床上,和湿透的床单融为一体,再被他的体温烘干蒸发。

在场没有人知道于枝还有这样的时刻,就像没有人知道那条羊毛披肩下,她裸露的背有多漂亮。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也可能只是章邱自己一个人的。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仰头抿了一口,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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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邱洗了把脸,回去的途中撞上提着裙摆跑出来的于枝。刚想问话,于枝已经跑远,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看方向应该也是去洗手间,章邱没多想,先行回了露台。

十分钟过去,于枝仍然没有回来。章邱有些担心,放下酒杯往外走,在洗手池边看见了擦手的于枝。

“还好吗?”他走近,低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生理期提前了,还好这里有提供卫生巾。”于枝轻描淡写道。

其实晚餐时她就不大舒服,但她没想过是这个原因,热流涌出来的时候才发觉大事不妙。

她拉起快要掉落的披肩,扔掉手中的纸,转过身,发现章邱还站在原地没动。

“露台风大,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还好。”于枝只看了他一眼就撇开目光。

“何清姐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或许是先前几杯冰酒的后劲逐渐上来,回去以后没多久于枝就感觉自己的头变得有点重,小腹也开始出现那种熟悉的、坠胀的疼。她把手覆上小腹,正试图调整呼吸,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腰都挺不直了还说没事。走吧,回家。”

章邱讲这话时何清就站在一旁,闻言她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好自然的一句回家,脸上的担心也不像假的……女人脑海中瞬间飘过了一万种可能。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何清的存在,章邱又清了清嗓,添了一句:“我让司机送你。”

听起来更怪了……于枝扶额,转身同何清道别。

于枝原本以为章邱只是要看着她上车,结果车门一开,他也跟着坐了上去。

于枝愣住:“你干嘛?”

“聊得差不多了,我也回家。”他淡淡道。

章邱勾起唇,闭上眼问她:“有收获吗,今天?”

“嗯……认识了何清姐……好喜欢她。”

“才见一面就说喜欢?”

“我就喜欢,怎么了?”于枝嘟囔着,腹部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又让她瞬间弯了腰。

她嘶了一声,手按在小腹上。

章邱睁开眼看她,眉头紧皱:“家里有止痛药吗?”

于枝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但我喝酒了……”

章邱停顿了一下:“热水袋呢,有吗?”

于枝摇头:“之前有,后来坏了,一直没买新的。”

“我让司机找个便利店停一……”

“章邱。”于枝突然打断他。

“你手也挺热的。”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意思?”

于枝吸了口气,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她说:“你想和我回家吗?和我回家吧…”

章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于枝,你喝醉了。”

于枝安静了几秒,转头望向窗外:“……对不起。”

“不用找便利店了,我家有热水袋。”

章邱的身形顿了一下,沉声说好。

两人一路无言,车快开到芸栖湾时,于枝出声道:“就停在小区门口吧,我自己走进去。”

“你穿着礼服不好走路。”章邱说。

“没关系,慢慢走总能走到的。”于枝压着哭腔,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平稳。

章邱没再说什么。

下车时,于枝没有和章邱道别。她并非有意,只是酒后思绪太乱,失态后逃跑成了第一反应。她佝背捂着小腹往小区里走,章邱隔着车窗静静看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

他知道于枝在流泪。

她讲话时的鼻音,把脸转过去时泪痕的反光,下车以后抬手抹脸的动作,他全都没有错过。

他错过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心安理得抱她的机会。

洗完澡,于枝吹干头发爬上床,被子还没睡热就听到门铃响,外卖员在很大声地说外卖放地上了。

她翻身下床,把门外的塑料袋拿了进来。

是她买的热水袋。只是人倒霉的时候连热水袋都能被送错,粉色送成了白色,好在不影响使用。这样想着,于枝给热水袋灌满热水揣回了卧室。

约莫十分钟以后,门铃再次响了。于枝警惕心一下子上来,正准备去拿战术手电,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您好,外卖给您挂门把手上了。”

于枝打开外卖app,发现她点的这一单的确是刚刚才送到。门外的塑料袋里躺着一只粉色的热水袋,于枝把它拿进来,又走去垃圾桶翻出先前那张随塑料袋一起扔掉的小票。

备注上只有一句话:好好休息,晚安。

于枝看着晚安后面那个句号,眼眶又一次湿了。她扯下那张小票,对折收到了抽屉里。

小腹的坠痛一阵一阵,热水袋带来的缓解效果微乎其微,至少今晚是这样。于枝开着灯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章邱。

“很漂亮,适合你。”

“我前阵子在这个方向上请教过于枝,她对空间叙事和公众心理的把握很细致。”

“还好吗?”

“腰都挺不直了还说没事。走吧,回家。”

“才见一面就说喜欢?”

“于枝,你喝醉了。”

她有时候会想,要是章邱再坏一点就好了。

坏到可以不在乎所谓的界限,坏到不觉得答应她是一种趁虚而入,坏到无所谓在她酒精上头的时候冲动一把。

这样的话,她就能放下了。

可他不是。

他有分寸有教养,理性而自持,于枝总能因此意识到自己不错的眼光,却也时常担心自己抓不住这样的人。

章邱不是那张贴在塑料袋上的小票,撕下来放进抽屉就永远属于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一定有太多人见识过他的魅力深知他的好,而她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这样想着,于枝又觉得那句话只是一句善意的提醒和委婉的拒绝了。他明明见过自己喝醉的样子,她真喝醉的时候明明不这样,不是吗?

她像虾米一样蜷缩在被子里,一边翻着和章邱的聊天记录一边流泪。右下角突然显示有一条新消息,于枝往下滑,看见章邱问她:还没睡吗?

于枝愣了一瞬,下床走去窗边。窗帘没拉严,她掀开一边的帘布,清晰地看见路灯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男人的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抬头望着她家的方向。

她没多想,披上外套下了楼。直到在章邱面前站定,她才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

“你怎么在这?”

“想看看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那你现在看到了。”于枝轻声道,“你走吧,很晚了。”

章邱的眉毛皱了起来,因为于枝的眼圈很红,鼻子也是。

“于枝……”

于枝没应他。她低下头,转身快步往回走。

只是还没迈出几步,手腕就被人紧紧握住了。章邱抓着她仿佛抓着一条光滑的鱼,担心一脱力鱼就会溜掉。

“于枝。”他的声音很哑。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你明白吗?”

“我不能肯定你明天清醒后是不是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于枝本来想说自己很清醒,可现下看来,好像她醉了才更好。酒精能合理化所有反常的行为,所以只有她醉了,今晚过后一切才可以回到正轨。

因此她没有澄清什么,只是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怕你乱想。”

于枝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已经乱想了。”

章邱怔了下,无奈地闭了闭眼:“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道什么歉。”

他走上前,抹掉于枝的眼泪。那是下在他心头的雨,把他的心脏冲得遍体鳞伤。

“因为我本可以做得更好。”

我本可以不用让你掉眼泪。

他叹了口气。

“回去睡觉吧,小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