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终于苏醒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5,235 字
秦王宫之内,宫墙之内的寂静被一层愁云笼罩。
嬴阴嫚几乎是掐着时辰,一趟又一趟地往扶苏的寝殿跑,脚下的云纹锦履踏过青玉阶,带起的风都裹着几分焦灼。
偏殿里药香弥漫,苦得呛人,二世皇帝扶苏依旧安卧在龙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像殿角那方素色的纱帐,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
守在榻前的皇后魏芷嫣,一身素雅的宫装,鬓边的珠钗未曾簪好,松松地垂着。
她的双眸早已是红肿不堪,眼底的青黑浓重得遮不住,想来是这几日衣不解带地守着,暗地里垂泪不知多少次,连眼眶都泛着淡淡的青紫。
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温婉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落在扶苏毫无声息的脸上,便又泛起一层水光。
嬴阴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沉甸甸的,只能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柔缓,带着几分自己都不信的宽慰:
“嫂嫂,莫要如此伤心,兄长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醒过来的。”
谁知这轻声安慰,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芷嫣肩头微微一颤,积攒了多日的惶恐与无助骤然决堤,她再也撑不住那份端庄自持,转身便扑进嬴阴嫚的怀中。
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许久的呜咽声终于溢出喉咙,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浸透了嬴阴嫚肩头的锦缎。
“阳滋……他怎么还不醒啊……太医说他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弱……我真的怕……”
魏芷嫣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浓浓的绝望。
嬴阴嫚环住她颤抖的脊背,指尖能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心中亦是一片酸涩。
她轻轻拍着魏芷嫣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好了嫂嫂,别哭了,兄长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可嬴阴嫚的心却沉得厉害。
她方才亲眼看着太医诊脉,那老御医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发颤,眉头紧锁着,欲言又止的模样,早已说明了一切。
扶苏的呼吸确实一次比一次衰弱,绵长的气息细若游丝,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这绝非什么好兆头。
待魏芷嫣的哭声渐渐平息,肩头的耸动慢慢放缓,嬴阴嫚才扶着她坐直身子,递过一方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帕,轻声道:
“嫂嫂,擦擦泪吧。”
魏芷嫣接过锦帕,拭去脸上的泪痕,眼眶依旧红得吓人。
嬴阴嫚看着她,沉吟片刻,终是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嫂嫂,等过一两日,让长安跟随在我的身旁吧。”
这话一出,魏芷嫣擦拭眼角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抬眸看向嬴阴嫚,眸中满是震惊,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阳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何等聪慧之人,如何听不出嬴阴嫚话里的深意。
扶苏昏迷不醒,国不可一日无主,嬴阴嫚这是要提前培养太子嬴长安了。
嬴阴嫚望着她眼中的惊惶,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故作轻松地弯了弯唇角,伸手理了理鬓边的流苏,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嫂嫂莫要多想,虽说我也盼着兄长能早日醒来,可凡事总要提前做好准备不是?长安是大秦的太子,将来这万里江山,终究是要交到他手中的,早些跟在我身边学习理事,也是好的。”
她说着,故意伸了个懒腰,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再说了,这些日子替兄长处理朝政,可真是累坏我了。每日堆在案头的奏折高得像小山,从清晨忙到深夜,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有长安在身边,好歹能帮我分担一二,也让我偷个懒不是?”
这番带着俏皮的话,终是让魏芷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她看着嬴阴嫚故作轻松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只是那笑容落在脸上,却带着几分勉强,几分苦涩。
她垂下眼睑,声音低低的:
“可是长安他……才不过三岁啊……这般年幼,如何能懂那些朝堂之事?”
“三岁,也不小了。”
嬴阴嫚摇了摇头,眸光望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悠远。
“想当初父皇初登秦王之位时,也不过九岁稚龄,却能在吕不韦的辅佐下,稳住大秦的基业,一步步走到今天。长安是父皇的嫡孙,是大秦的太子,自当有这份担当。”
“可长安怎么能和始皇帝相比?”
魏芷嫣忍不住反驳,声音里满是担忧,“始皇帝天纵奇才,千古无二,长安只是个孩子啊……”
嬴阴嫚转头看向她,眸中带着几分坚定:
“无论如何,长安也需要早早承担起他身为太子的职责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重石,压在了魏芷嫣的心头。
她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锦帕,指节泛白。
她如何不明白嬴阴嫚的苦心?
扶苏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谁也不敢保证他何时能醒,甚至……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提前让长安接触朝政,便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若是真有那一日,长安也能尽快接过这大秦的重担,不至于让朝堂陷入混乱。
良久,魏芷嫣才抬起头,看向嬴阴嫚,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朝堂之事,我素来不懂这些。往后,无论阳滋你如何做,我都会支持你。长安他……就拜托你了。”
嬴阴嫚看着她眼中的恳切,郑重地点了点头:
“嫂嫂放心,长安是大秦的太子,也是我的侄儿,我定会护他周全,教他成才。”
……
自扶苏昏迷之后,嬴阴嫚便彻底执掌了大秦的军政大权。
昔日那个能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能在父皇面前撒娇耍赖的大秦公主,一夕之间,成了朝堂之上说一不二的决策者。
每日天不亮,她便要起身,洗漱完毕后,便直奔御书房。
案头上的文书堆积如山,各地的奏报、官员的请旨、民生的疾苦、边防的军情,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一一过目,细细批阅。
她的案头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方镇纸,压着那些写满了蝇头小字的文书。
处理完奏折,便是上朝议事。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奏请着各类政务,嬴阴嫚端坐于龙椅之侧的凤椅上,听着大臣们的争论,时而蹙眉,时而颔首,一语定乾坤。
她的话语不多,却字字珠玑,总能切中要害,让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们心悦诚服。
这般日复一日的操劳,几乎耗尽了嬴阴嫚所有的精力。
纵然她的体魄早已远超常人,经受过系统的强化,可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还是让她倍感疲惫。
这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她要权衡各方势力,要思虑大秦的未来,要担心扶苏的病情,还要顾及太子的培养,千头万绪,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时日,嬴阴嫚索性搬回了昔日居住的惠质宫。
这里离御书房不远,省去了每日进宫出宫的舟车劳顿,也能让她在忙碌之余,有片刻的闲暇,寻一处清净之地,稍作歇息。
惠质宫的陈设依旧如旧,窗棂上糊着新的宣纸,案头摆着她昔日喜欢的字帖,连窗外那株石榴树,都长得枝繁叶茂。
只是如今的嬴阴嫚,再也没有心思去临帖,去赏玩那满树的石榴花了。
盛夏的午后,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
惠质宫内,却摆着好几尊冰鉴,冰鉴里盛满了冰块,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冰鉴中散发出来,驱散了宫宇之中的燥热,让殿内变得清凉宜人。
嬴阴嫚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装,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捧着一卷奏折,正看得入神。
她的眉头微蹙,清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倦色,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慵懒。
丞相李斯端坐在下首的锦凳上,他已是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缓缓地向嬴阴嫚禀告着近日的政务:
“启禀公主殿下,如今在天下各郡,已有许多百姓开设私塾,登记在朝廷簿册之下的,已有五万多所,且分布均匀,连偏远的郡县,都能寻到私塾的踪迹。”
李斯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字字清晰地传入嬴阴嫚耳中。
她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书,眸光微动,带着几分赞许:
“五万多所?不错,比预期的还要多些。这科举制推行不过数月,便能有如此成效,丞相功不可没。”
李斯连忙拱手,谦声道:
“公主殿下谬赞了。这皆是殿下推行新政的功劳,臣只是奉旨行事而已。”
嬴阴嫚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
“你是丞相,总领朝政,这些事自然是你统筹有方。说吧,还有什么进展?”
“回禀公主殿下,与科举制一同推行的普及教育之策,如今已初见成效。”
李斯翻开手中的册子,继续说道:
“朝廷准许民间开设私塾,且登记过程分文不取,不仅如此,对于那些地处偏远、物资匮乏的私塾,朝廷还会给予一定的钱财与物资扶持,助其渡过难关。”
“嗯,做得好。”
嬴阴嫚点了点头,眸光深邃,“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百姓能读得起书,识得了字,才能明白朝廷的政令,才能更好地建设大秦。只是,民间私塾良莠不齐,教材之事,切不可松懈。”
“公主殿下放心,臣早已料到此事。”
李斯连忙说道:
“所有民间私塾所用的教材,皆是由朝廷统一指定,严禁私自使用其他教材。且这些教材,皆是由朝廷财政拨款印制,免费发放给各私塾,无需民间承担分毫。”
“如此便好。”
嬴阴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深知教材的重要性,若是任由民间私自编撰教材,很容易滋生出一些歪理邪说,动摇大秦的根基。
唯有统一教材,才能保证思想的统一,才能让大秦的子民,真正明白忠君爱国之道。
李斯又接着说道:
“至于科举考试的制度,也已按照殿下的吩咐制定完毕。”
“考试分为四级,分别是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这院试,便相当于启蒙之考,考中的童生,方能进入县学学习;乡试则是各省举行的考试,考中者为举人;会试是京城举行的考试,考中者为贡士;唯有通过会试的贡士,才有资格参加殿试。”
“殿试由殿下亲自主持,考中的进士,便能入朝为官。”
嬴阴嫚也了解过,如今大秦的科举制,与后世两千多年的科举制也有所不同。
比如这殿试,并非如历史那般,只取寥寥数人。而是要广纳贤才,故而殿试的录取人数,会比前朝多上数倍,算是一种扩招,也好让更多的寒门学子,有机会入朝为官,为国效力。
嬴阴嫚听得连连点头,这些制度,皆是她借鉴后世的科举制度,结合大秦的实际情况制定的。
她要打破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让寒门学子有出头之日,这样才能为大秦注入新鲜的血液,让大秦的江山,能够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李斯,问道:
“相应的教材制作得如何了?我记得,兄长曾定下过教材的大纲,以国学为主,辅以格物之学。”
“回禀公主殿下,相应的教材已全部制作完毕,臣正要呈给公主殿下过目。”
李斯说着,连忙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一摞厚厚的书籍,呈到嬴阴嫚面前:
“正如陛下定下的要求,教材以国学为主,教授《诗》《书》《礼》《易》《春秋》等经典,培养学子的品德与修养。除此之外,还增设了数学、物理等格物之学,教授学子们算数、几何、力学等知识,为大秦培养实用之才。”
嬴阴嫚伸手拿起一本教材,翻开一看,只见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工整,内容编排得井井有条。
国学经典的解读通俗易懂,格物之学的讲解深入浅出,正是她想要的样子。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些教材,编排得十分妥当。待我看过之后,便尽快发放到各私塾去吧。”
“臣遵旨。”
李斯躬身应道。
禀告完这些事情,李斯便缓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拿起案头的文书,开始细细批阅。
他深知,如今扶苏昏迷,嬴阴嫚肩上的担子极重,他身为丞相,理当为她分忧解难,替她分担一些政务。
自古以来,处理天下文书,从来都不是皇帝一人的事情。
皇帝之下,有丞相,有九卿,有各级官员,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一些琐碎的小事,由丞相带领着官员们商议决策即可;
只有那些关乎国本的重大之事,或是难以抉择的疑难之事,才会呈到皇帝面前,请皇帝定夺。
嬴阴嫚执掌朝政之后,更是将这个制度发扬光大。
她深知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故而她大胆放权,让李斯等大臣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处理日常政务。
而她,则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制定国策、统筹大局之上。
如此一来,朝堂之上的效率大大提高,各项新政也得以顺利推行。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间,两个月的时间便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
这两个月里,嬴阴嫚依旧每日都会前往扶苏的寝殿探望。
只是,每一次的探望,换来的都是满心的失望。
扶苏依旧紧闭着双眼,躺在龙榻之上,未曾有过一丝苏醒的迹象。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微弱,太医们用尽了各种名贵的药材,施遍了各种针灸之术,却依旧束手无策。
嬴阴嫚甚至一度绝望地想,兄长莫不是成了那传说中的植物人?
身体尚在,意识却已沉睡,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般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地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便进入了十月份。
夏日的酷暑尚未完全褪去,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燥热,晒得人昏昏欲睡。
可漫步在宫苑之中,却能感受到一丝秋日的萧瑟。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然染上了淡淡的金黄,风一吹过,便有几片落叶翩跹而下,落在青石板上,平添了几分寂寥。
树梢之上的蝉鸣,也早已没了盛夏时的聒噪,变得愈发急促,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一日,嬴阴嫚正在惠质宫的书房里处理政事。
案头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她握着狼毫的手指微微发酸,手腕也传来阵阵酸痛。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微微阖上双眼,正想将脑袋放空,小憩片刻,却听得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拂柳那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狂喜的声音。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拂柳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嬴阴嫚睁开眼,只见拂柳正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她往日里总是端庄得体,走路一步一莲,极有规矩,今日却像是丢了魂一般,裙摆翻飞,连头上的发簪都歪了,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拂柳一口气冲进大殿,甚至忘了行礼,便扑到嬴阴嫚的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却又满是狂喜:
“公主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