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父皇,兄长他的身体……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888 字
“公主殿下……这心疾之症,素来乃是医家疑难,想要根治,恐怕是千难万难啊……”
“臣等只能斗胆进言,还望陛下平日里务必静心休养,莫要动怒动火,更莫要有大悲大喜的剧烈心绪波动,方能稍稍压制病情……”
几名太医躬身垂首,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惶恐,一个个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
这些叮嘱之言,嬴阴嫚又岂能不知?
她脑海中掠过后世那些关于心脏病的医学常识,分明知晓此病即便是在拥有先进仪器与药物的时代,都有诸多类型难以彻底治愈,更何况是在这医疗条件简陋的大秦?
可她心中焦急如焚,迫切想要的,是能让兄长彻底痊愈的法子啊!
一股怒火猛地涌上心头,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一双凤眸之中火光闪动,恨不得当场发作。
可目光扫过太医们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又想到他们已然尽力,终究还是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是啊,即便再生气又有何用?
难不成还能逼着他们拿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不成?
此刻,软榻之上的二世皇帝扶苏,气息已然缓和了些许。
他微微抬手,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锦帕,动作略显虚弱地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那锦帕不过轻轻拭过,便已染上了一层湿痕。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唇瓣也微微泛着青灰,唯有那双眸子,依旧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向嬴阴嫚的目光中,满是安抚之意。
“阳滋,无妨……不过是旧疾复发罢了,歇息片刻便好。”
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尽量放得轻柔,生怕惹得妹妹担忧。
“这还叫无碍?!”
嬴阴嫚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积压在心头的焦虑与担忧瞬间化作一腔怒火,脱口而出:
“兄长可知方才那副模样有多吓人?若非太医们还在,你此刻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有影响?非要等到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之时吗?”
她柳眉紧蹙,一双凤眸瞪着扶苏,眼底却隐隐泛着水光。
这些日子,兄长登基之后,夙兴夜寐,勤于朝政,日日批阅奏折直至深夜。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了多少次让他注意休息,可他总是笑着应下,转头便又将自己埋进了如山的公务之中。
“平日里身体若有半分不适,便该及时宣太医诊治,怎能这般硬扛着?小病拖成大病,便是这般道理!”
嬴阴嫚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训斥,可任谁都能听出,那训斥背后藏着的,是浓浓的关切与心疼。
扶苏看着妹妹这般模样,心中暖意融融,又带着几分愧疚,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内殿的方向,那里,有他刚刚降生的嫡长子,是大秦未来的希望。
“阳滋,你放心,为兄还能坚持上几年……等将来,等长安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
他话未说完,可其中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他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儿身上。
扶苏缓缓抬眸,看向嬴阴嫚的目光之中,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也淡去了兄长的宠溺,只剩下浓浓的希冀,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之色。
“所以,若之后朕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恐怕这大秦的江山,又要劳烦阳滋你多费心了……”
嬴阴嫚看着兄长这般模样,心中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别过脸,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半晌,才冷冷地撂下一句:
“哼!现在知道说这些好听的了?!平日里怎就不知道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
“现在我不想听这些,陛下,我先走了!”
话音落,她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宫宇,那决绝的背影,带着几分怒意,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宫门外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发丝乱飞,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
二世皇帝扶苏望着妹妹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却并未多说什么。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了,素来都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厉害,心里却比谁都在乎。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洒落在咸阳城的上空。
皇后魏芷嫣诞下嫡长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满城欢腾。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相互道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孩童们提着花灯,在街巷间追逐嬉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酒肆茶楼之中,更是座无虚席,众人举杯畅饮,为大秦添了嫡皇孙而庆贺。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亦是喜气洋洋。
早朝之时,丞相李斯率先出列,手捧贺表,高声恭贺陛下喜得嫡子,随后百官纷纷附和,殿内的贺喜之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就在满朝文武沉浸在喜悦之中时,二世皇帝扶苏却颁布了一道震惊朝野的诏书:
册封皇后所诞之公子为大秦太子,赐名长安!
诏书一下,满朝哗然,天下震动。
任谁也未曾想到,陛下竟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册封太子。
要知道,这位嫡长子才刚刚降生不过一日,尚在襁褓之中,连眼睛都未曾完全睁开,便已然被立为储君,这般速度,放眼大秦历代,都是前所未有的。
而太子的名字——长安,更是引得咸阳城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长安……这名字怎的这般耳熟?”
有人捻着胡须,喃喃自语。
片刻之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哎呀!这不是镇国公主殿下的封地之名吗?”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们皆是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猜测陛下的用意。
“陛下将太子赐名长安,莫不是取长治久安之意?是盼着我大秦江山能够千秋万代,永世长存啊!”
一位白发老者抚着胡须,眼中满是憧憬,语气之中满是激动。
此刻,镇国公主府的书房之内,嬴阴嫚正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当侍女将宫外的消息禀报进来时,她握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嬴长安吗……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眸光悠远,自然知晓兄长的用意。
兄长是怕自己时日无多,怕朝堂动荡,怕大秦重蹈覆辙,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立下储君,为这个孩子铺路。
而赐名长安,更是将他对大秦长治久安的期盼,尽数寄托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这个名字,是兄长的期许,也是兄长的托付。
嬴长安……
他将会是大秦的第三代,是大秦的第三世。
若无意外,他日,他便会继承大统,成为大秦的第三任皇帝,肩负起守护这片江山的重任。
听着侍女禀报着宫外百姓们的种种猜测与议论,嬴阴嫚久久未曾言语,书房之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她心中清楚,兄长这般急切地立储,定然会引来诸多非议。
百姓们疑惑,百官们亦是不解。
毕竟,始皇帝陛下当年册封兄长为太子时,可是慎之又慎,足足考量了数年之久,方才下定决心。
而兄长如今这般匆忙,难免会让人心生疑虑。
可他们哪里知道,兄长的心中,藏着多少无奈与心酸。
时光飞逝,转眼间,冬日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寒风萧瑟,卷起漫天飞雪,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梢上,落在街道上,给这座繁华的咸阳城,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素衣,平添了几分静谧与温馨之感。
一辆装饰华丽的簪缨马车,缓缓从镇国公主府的侧门驶出。
马车的车厢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而成,四周镶嵌着明晃晃的鎏金纹饰,车顶之上,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一看便知其主人身份尊贵无比。
马车行驶在平整宽阔的水泥道路上,车轮碾过路面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雪日里,显得格外清晰。
雪花簌簌地落在车顶上,很快便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绒。
道路之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多都是行色匆匆,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加快了脚步,显然是不愿在这寒风刺骨的雪日里多作停留。
马车一路向东行驶,行至城东的驰道之上时,却陡然转了个弯,朝着一旁的一条小径驶去。
这条小径同样是用水泥铺就而成,虽不如驰道那般宽阔,却也平整坚实,而这条路的尽头,正是骊山的方向。
马车辘辘,行驶得颇为缓慢。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车窗外,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昔日郁郁葱葱的骊山,此刻早已被大雪覆盖,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色。
偶尔有几只寒鸦从树梢间掠过,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更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骊山脚下。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嬴阴嫚身着一袭玄色狐裘大氅,领口处镶嵌着一圈雪白的狐毛,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衬得愈发白皙。
她款步走下马车,墨轻柔与拂柳紧随其后,二人亦是身着厚实的冬衣,手中还捧着一个暖炉,小心翼翼地跟在公主身后。
嬴阴嫚微微仰起头,精致的小脸上沾染了几片雪花,冰凉刺骨,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视线。
她望着骊山之上,那一座座错落有致、气势恢宏的神殿,眸光悠远而复杂。
这里,便是始皇帝陵。
自父皇下葬至今,已然过去了近半年的时光。
这座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修建而成的巨大陵寝,此刻静静地矗立在骊山之上,那一座座宏伟的宫殿建筑群,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之下,显得愈发威严庄重,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
远处的山巅之上,隐约可见一排排身着玄甲的身影,在风雪之中傲然矗立,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那是守护皇陵的大秦锐士,他们奉先帝遗诏,世代驻守于此,守护着始皇帝的陵寝,直至万世千秋。
“参见公主殿下!”
在始皇帝陵的入口处,几名守陵的甲士看到嬴阴嫚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在这寂静的雪日里,远远传开。
嬴阴嫚微微颔首,玉指轻扬,淡淡道:
“免礼。”
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即,她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抬脚缓缓踏入了皇陵的大门。
这是她第一次在父皇驾崩之后,来到这里。
沿着长长的神道缓缓前行,道路两旁的石人石马,在风雪之中静静伫立,历经岁月的洗礼,依旧栩栩如生。
嬴阴嫚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的建筑,一座座宏伟的宫殿,朱红的宫墙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鲜艳,在风雪的侵蚀之下,显得有些斑驳。
可那飞檐斗拱之间,依旧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她的脚步缓缓,神情低落,一双凤眸之中,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墨轻柔与拂柳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二人皆是屏声敛息,不敢多言一句。
她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公主殿下此刻低落的心情,只愿默默陪伴在侧,为她分担些许忧愁。
在她们的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女与内侍,手中捧着一个个托盘,托盘之上,摆放着香烛、纸钱以及各种祭品。
穿过一道道宫门,终于来到了一座最为威严宏伟的神殿之前。
这座神殿乃是祭祀始皇帝的主殿,殿门大开,殿内香烟缭绕,氤氲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左右两侧,各有四名身着玄甲的锐士守护,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殿内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丝灰尘都未曾见到。
嬴阴嫚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脚缓缓走入殿内。
殿内宽敞而肃穆,正中央的祭坛之上,摆放着一块巨大的灵牌,灵牌之上,用鎏金大字书写着“大秦始皇帝嬴政之灵位”,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帝王的威严。
嬴阴嫚一步步走到祭坛之前,望着那块灵牌,眼眶瞬间泛红。
她缓缓跪下身去,动作虔诚而恭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轻唤道:
“父皇……”
这一声轻唤,如同呢喃,又如同撒娇,仿佛回到了昔日,她还是那个依偎在父皇怀中,撒娇耍赖的小女儿。
可如今,任凭她如何呼唤,殿内却只有一片寂静,再也无人笑着应她,再也无人将她抱入怀中,温柔地抚摸她的发丝。
拂柳快步上前,将手中的三根香烛递到嬴阴嫚手中。
嬴阴嫚接过香烛,双手捧着,对着灵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随后将香烛插入香炉之中。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又亲手点燃了火盆,将一张张纸钱缓缓放入火盆之中。
火苗腾地窜起,映红了她的脸颊,也照亮了她那双泛红的眼眸。
纸钱在火中缓缓燃烧,化作一缕缕灰烬,随风飘散,仿佛带着她的思念,飘向了遥远的天际。
墨轻柔与拂柳见状,对视一眼,皆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神殿,将这片空间,留给了公主殿下与先帝。
殿内,只剩下嬴阴嫚一人。
她跪坐在蒲团之上,望着那跳动的火苗,轻声呢喃,仿佛在与父皇诉说着心事。
“父皇,女儿来看你了……”
“如此久才来看你,父皇,你不会怪我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愧疚:
“女儿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了,忙着帮兄长打理朝政,忙着稳固大秦的江山……”
“父皇,如今大秦一切皆好,比父皇在世之时,更为强盛了许多……”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自豪。
“兄长推行仁政,轻徭薄赋,百姓们安居乐业,朝堂之上,亦是一片清明……”
“只是兄长他……”
说到此处,嬴阴嫚的声音一顿,眼眶之中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只是兄长他的身体……父皇,兄长他患上了心疾之症,太医们束手无策……父皇,该怎么办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哽咽的啜泣,在这寂静的神殿之中,显得格外凄凉。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仿佛在为这位坚强的公主,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