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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3 节

第六百三十二章 阳滋你怎的变得颓废了呢?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793 字

  “自然是见过的,与公主殿下所描述的模样基本不差分毫!”

  张良颔首应道,语气笃定,眉眼间带着几分忆起往事的郑重。

  “那瓜果通体皆是翡翠般的碧绿,表皮还带着深绿色的条纹,瞧着倒是周正喜人,只是……”

  他话锋微微一转,似是想起了初见时的诧异,顿了顿才续道:

  “只是其内部,并非公主殿下所言那般殷红如血、果肉饱满,汁液更是称不上香甜可口,恰恰与之相反。”

  张良抬手理了理腰间系着的素色绦带,细细回想道:

  “属下当年在西域诸国游历之时,曾多次见过此物。那西瓜剖开之后,内里或是浅浅的淡黄,或是近乎瓷白,瞧着寡淡得很。”

  “至于那瓜瓤中的汁水,大多清淡如水,尝起来半点滋味也无。西域之人行走沙漠,常将这东西称作‘沙漠水囊’,只用来随身携带,渴极了便剖开解渴,权当是移动的淡水罢了。”

  听着张良这般细致的描述,嬴阴嫚握着锦帕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几分怔忪之色,随即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便漾开了释然的笑意。

  她心中明镜似的,张良口中所言的,正是最原始的西瓜模样。

  后世那些摆在集市之上、引得孩童垂涎三尺的西瓜,果肉嫣红如血,咬上一口汁水四溢、甜入心扉,那都是历经了许多年的重重改良,才养出的这般好滋味。

  甚至在后世清朝之前,寻常百姓能吃到的西瓜,也远不及那般甘甜爽口。

  这般算来,西瓜从淡而无味的“水囊”,变成人人追捧的消暑佳果,其改良的历程,算不得多么久远。

  不过这事儿于她而言,倒也简单得很。

  正如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古人只是受限于时代,见识少了些,手边的技艺与器械也粗陋,并非是真的愚笨。

  凭着大秦如今的人力物力,想要将这西瓜改良一番,或是寻些品性各异的植株来杂交培育,纵使不能一步登天,达到后世那般绝妙的口感,总能养出些清甜适口的品种,叫大秦的百姓也尝尝鲜。

  “很好。”

  嬴阴嫚听罢,并未多言,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将案几上盛着西瓜种子的青瓷小碟轻轻推到一旁,动作间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

  “公主殿下,您且瞧,这便是您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属下在西域留意的棉花!”

  张良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说着便朝身侧侍立的侍者扬了扬下巴。

  “而且此次西行,属下幸不辱命,寻来了大量的棉花,尽数都装在这口箱子里头了……”

  他话音未落,那名侍者已是快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扶住了那口沉甸甸的木箱,深吸一口气,将箱盖猛地掀开。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那木箱之中塞得满满当当的棉花,竟是如同炸开的团团棉絮,瞬间汹涌而出!

  那雪白雪白的棉朵蓬松又轻盈,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眨眼间便将站在木箱旁的嬴阴嫚与张良裹了个严严实实。

  “铿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陡然划破了殿内的静谧。

  站在嬴阴嫚身侧的墨轻柔,耳力敏锐,骤然见得这般变故,还以为是有人暗藏杀机,趁着开箱之机行刺公主。

  当即柳眉倒竖,手腕一翻,腰间的长剑已是出鞘半截,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那口木箱,一双杏眼之中满是警惕之色,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死死盯着那堆不断涌出来的棉花。

  “无妨!不必惊扰。”

  嬴阴嫚被涌入怀中的棉花蹭得脸颊发痒,非但没有半分惊慌,眼底反而迸发出了浓浓的喜悦。

  她抬手拨开肩头的棉朵,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轻声安抚着剑拔弩张的墨轻柔。

  一旁的张良见状,连忙从棉絮堆里探出身子,脸上满是窘迫之色,对着嬴阴嫚拱手告罪:

  “公主殿下恕罪!是属下思虑不周,这箱子里头的棉花塞得太满,又都是新采下来的,蓬松得很,这才闹出了这等失礼的场面……”

  “无妨无妨。”

  嬴阴嫚连连摆手,指尖轻轻捻起一朵棉絮,只觉那触感柔软又温热,熨帖得人心头发暖。

  “这棉花想来是刚从棉田里摘下来的,还未经过晾晒压实,故而才这般松软有弹性,掀了箱子便往外涌,倒也算是桩趣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棉絮,指尖划过那团雪白的暖意,只觉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漫上心头,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真切。

  站在一旁的拂柳与墨轻柔见状,也缓缓收起了戒备之心,缓步走上前来,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摸着那些散落一地的棉花。

  触手之处,只觉绵软蓬松,与寻常的柳絮、芦花全然不同,再听得公主殿下与张良的言语,心中顿时明了此物的珍贵之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叹之色。

  喜悦过后,嬴阴嫚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地吩咐道:

  “拂柳,你且让人将这些棉花分成两半。一份仔细包好,送往宫中,交给兄长;剩下的这一份,便留在府中,寻几个手巧的绣娘,缝制几件棉衣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已是染上几分秋意的庭院,唇角微微上扬:

  “算算日子,也快到冬日了,正好用这新棉做的衣裳试一试保暖的效果。”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良,温声道:

  “张良,你此番西行辛苦,也带些棉花回去吧,也好做件冬衣御寒。”

  “多谢公主殿下美意,只是属下不必了。”

  张良连忙拱手推辞,脸上带着几分暖意。

  “属下在西域之时,便已用当地的棉花做了两件厚衣,此番归来也一并带在行囊之中,足够抵御寒冬了。”

  嬴阴嫚见他执意推辞,也不再勉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张良又从行囊之中取出了诸多西域作物的种子,一一摆在案几之上,有颗粒饱满的紫穗粟,有外壳坚硬的鹰嘴豆,还有些模样奇特、连嬴阴嫚也叫不上名字的种子。

  二人对着这些种子细细商议了几句,便将此事暂且搁下。

  毕竟如今已是金风送爽的秋日,万木摇落,地气渐寒,此时播种已然太迟,唯有等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之时,才能将这些种子播撒到田垄之中。

  ……

  府中的仆役动作麻利,不过半日功夫,便将那半箱棉花仔细打包妥当,送往了王宫之中。

  谁知刚过了午时,日头正盛的时候,一名身着宫装、脚步匆匆的侍者便策马来到了公主府外,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匀,便被府中的下人引着,快步走进了内殿。

  “参见镇国公主殿下!”

  那侍者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行的乃是大礼,纵然他是二世皇帝身旁近侍,面对着这位威名赫赫的镇国公主,也不敢有半分懈怠与不敬。

  嬴阴嫚正歪在软榻上,捧着一卷农书看得入神,听得这声禀报,便抬眸放下书卷,轻声问道:

  “何事这般匆忙?可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回公主殿下,并无变故。”

  那侍者连忙躬身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是陛下召见,命小人前来请公主殿下即刻入宫议事。”

  听到“议事”二字,嬴阴嫚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一顿,心中已是了然。

  此番入宫,定然是为了那箱棉花,以及那些从西域带回来的作物种子。

  她心中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自兄长扶苏登基以来,朝中诸事繁杂,她本想着寻个机会偷些清闲,谁料还是躲不过这些朝堂之事。

  纵然心中百般不愿,嬴阴嫚还是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锦裙,对着一旁的墨轻柔吩咐道:

  “备车,入宫。”

  ……

  秦王宫深处,一座殿宇巍峨,飞檐翘角,殿外的铜鹤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袅袅青烟随风飘散。

  这座宫殿嬴阴嫚从未踏足过,也不知其名,想来是兄长扶苏登基之后,新辟出来处理政务的所在。

  此刻,殿内烛火通明,二世皇帝扶苏正端坐于御座之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之色。

  御座两侧的锦垫之上,端坐着朝中的诸位重臣,皆是衣冠楚楚,神色肃穆。

  其中便有丞相李斯。

  只是如今的李斯,早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的头发已是半白,如同落了一层寒霜,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脸上带着几分沉沉的老态,不复往日的锐利锋芒。

  毕竟李斯已是年近花甲之人,岁月的风霜,终究是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

  自从先帝嬴政驾崩之后,朝中的许多老臣,似乎都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那股子励精图治的锐气,也渐渐被岁月磨平了几分。

  当然,除了这些熟悉的老面孔之外,殿中还坐着不少嬴阴嫚从未见过的陌生官员。

  他们皆是神色恭谨,眉宇间带着几分朝气,显然是兄长扶苏登基之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新晋官员,皆是些年富力强、颇有才干之人。

  殿内的众人听得脚步声,纷纷抬眸望去,只见嬴阴嫚一袭素裙,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竟是连侍者通禀都未曾经过。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随即又化作了满心的恭敬。

  对于这位镇国公主,满朝文武皆是打心底里敬佩不已。

  无论是先帝在世之时,她提出的那些利国利民的良策,诸如修浚沟渠、改良农具、推广新粮。

  还是如今陛下登基之后,她在暗中默默支持,稳定朝局,安抚民心,桩桩件件,皆是造福大秦的功德之事,由不得他们不敬。

  “阳滋,你可算来了!”

  御座之上的扶苏看到嬴阴嫚的身影,脸上的凝重之色顿时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离座,对着嬴阴嫚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侧的锦垫之上,又转头对着殿内的群臣朗声道:

  “尔等不必离去,今日之事,也需让诸位卿家一同知晓。”

  “臣等见过镇国公主殿下!”

  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起身行礼,声音朗朗,满是敬意。

  一番虚礼过后,众人各自落座,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肃穆。

  扶苏这才看向身侧的嬴阴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

  “今日上午,阳滋你派人送来的那些作物种子,朕已让人细细看过了。听送种子的内侍说,这些皆是你让张良从西域寻来的?”

  “回兄长的话,正是。”

  嬴阴嫚微微颔首,声音清越。

  “这些作物皆是西域独有,我大秦的土地之上从未见过。若是能够成功引种,悉心培育,于我大秦而言,定是裨益良多。”

  扶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当即抬手对着身侧的内侍吩咐道:

  “将那物呈上来。”

  内侍连忙应声,捧着一个白玉托盘快步走上前来,托盘之上,铺着一层雪白的棉絮,正是先前嬴阴嫚派人送入宫中的棉花。

  “朕瞧着这东西,与你从前同朕提及的棉花,模样倒是极为相似,不知是否正是此物?”

  扶苏指着托盘里的棉花,目光灼灼地看向嬴阴嫚。

  “正是。”

  嬴阴嫚含笑点头。

  扶苏便示意内侍将那白玉托盘递下去,让殿内的群臣一一传看。

  今日殿中所坐的,皆是扶苏的心腹重臣,皆是可以信任之人。

  众人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指尖抚上那团雪白的棉絮,只觉触手绵软蓬松,如同天上的云朵一般,与寻常的柳絮、芦花相比,却是天壤之别。

  一时间,殿内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叹之声。

  “啧啧,这东西瞧着倒是稀奇,竟如雪絮一般洁白柔软!”

  “摸起来这般绵软,若是用来取代柳絮填充衣袍,做出来的棉衣,想必比寻常的冬衣要暖和许多吧?”

  “此物如此松软,不知能否经得起水洗?若是遇水便散,那可就难办了。”

  “听闻西域之地气候苦寒,当地人用此物做衣,想来定是有其独到之处……”

  群臣议论纷纷,言语之中满是好奇与惊叹,目光落在那团棉花之上,皆是异彩连连。

  ……

  嬴阴嫚坐在锦垫之上,听着殿内此起彼伏的议论之声,只觉得额角微微发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悄然漫上心头。

  她心中明镜似的,兄长此番召她入宫,无非是想让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细说这棉花的来历、用处,以及栽种的方法,再讲讲那些西域种子的益处。

  这些事情说起来琐碎,却是半点也马虎不得,容不得她有半分懈怠。

  这般一问一答,细细解说,竟是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殿内的群臣才算是将心中的疑惑尽数解开,一个个皆是面露振奋之色,看向嬴阴嫚的目光里,更是添了几分敬佩。

  扶苏见状,便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地说道:

  “今日议事辛苦,诸位卿家一路奔波,也累了。且先回府歇息吧,此事容后再议。”

  群臣纷纷起身行礼,躬身退下。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喧嚣的大殿之内,便只剩下了扶苏与嬴阴嫚兄妹二人。

  殿外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带来了几分秋日的凉意,殿内的檀香依旧袅袅,却比先前安静了许多。

  扶苏看着身侧的妹妹,只见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心中便是一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关切,轻声问道:

  “阳滋啊……你这几个月,怎的瞧着这般颓唐?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岂会不知妹妹心中所想?

  自先帝驾崩之后,她便似是没了主心骨一般,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模样,竟是淡了许多。

  此刻这般问起,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好好开导她一番。

  嬴阴嫚闻言,不禁抬起头来,对着兄长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娇憨的辩解之意:

  “兄长说什么呢?这怎么能叫颓唐呢?最多也不过是闲来无事,寻些乐子罢了。”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扶苏,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

  “如今的大秦,在兄长的治理之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之上亦是井然有序,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国泰民安,万事顺遂,哪里还需要我来多管闲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