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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百官入宫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5,726 字

  宗室殿内,竟无半分反对之声扬起。

  毕竟在此之前,始皇帝嬴政早已昭告天下,立长子扶苏为大秦太子。

  何为太子?

  太子者,国之储君,乃皇帝钦定的万年基业继承人!

  古往今来,礼法昭彰,只要皇帝未曾颁下废黜诏书,纵是天崩地裂、山河易色,太子承继大统亦是板上钉钉的铁律。

  此乃天下皆知、毋庸置疑的纲常大义!

  再加之这些年来,始皇帝对扶苏的栽培可谓倾尽心血。

  从批阅奏折的言传身教,到巡视郡县的随行历练。

  从延请大儒讲授治国之道,到让其亲历军旅、磨砺心性。

  种种举措,无一不向朝野内外传递着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他日龙御归天,公子扶苏便是大秦名正言顺的秦二世!

  更何况,公子扶苏素来温文尔雅,待人接物谦和有礼,眉宇间自有一股仁厚之风。

  与宗室子弟相处时,他从不摆太子的架子,遇有长辈问询,总是躬身垂目、耐心应答。

  见有晚辈顽劣,也只含笑规劝,从不疾言厉色。

  这般温润如玉的品性,宗室之中何人不心生喜爱?何人不愿倾心拥戴?

  是以今日闻听遗诏内容,宗室众人非但毫无异议,反倒个个颔首称是,眉宇间满是认同。

  只是这份认同之中,更多的却是被浓重的悲戚所笼罩。

  众人望着殿上那方空置的龙椅,想起始皇帝昔日雄姿英发、指点江山的模样,想起他扫六合、平天下的盖世功勋,想起他对宗室子弟的诸多照拂,一时间悲从中来,眼眶尽皆泛红。

  更有几位年迈的宗室老臣,忆及当年随始皇帝征战的峥嵘岁月,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悲痛,佝偻着身躯,以袖掩面,发出压抑的呜咽之声,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在肃穆的大殿之中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坐在殿侧锦凳上的嬴阴嫚,目光缓缓扫过满殿宗室之人,心中却是一片默然。

  在她所熟知的原本历史之中,秦国宗室似乎从未有过这般鲜明的存在感。

  纵使赵高与李斯矫诏拥立胡亥,纵使后来赵高把持朝政、大肆屠戮始皇帝的儿女,那些坐拥爵位、食邑的宗室子弟,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噤若寒蝉,未曾有过丝毫反抗之举,任由大秦江山在风雨飘摇之中轰然崩塌。

  是以嬴阴嫚曾不止一次暗自推测,大秦统一天下之后,昔日随先王征战的宗室勋贵,怕是耽于安乐,腐朽的速度远超想象。

  他们坐拥良田美宅,沉溺于声色犬马,早已没了先辈的铮铮铁骨,沦为一群只知享乐的纨绔之辈。

  亦或是,始皇帝嬴政在继位之后,为了独揽大权、推行新政,曾在无形之中削弱甚至排除了宗室对朝堂的影响。

  毕竟始皇帝的登基之路,本就充满了权谋博弈。

  当年他的父亲嬴子楚,不过是在赵国的一个落魄质子,若非倚仗吕不韦的运筹帷幄,在各国势力之间周旋博弈,又岂能从众多兄弟之中脱颖而出,登上秦王之位?

  而始皇帝自身,少年登基便面临吕不韦与嫪毐的掣肘,历经数年隐忍方才一举扫清障碍,亲掌朝政。

  这般坎坷的经历,让他深知宗室势力过大,极易滋生祸乱。

  是以亲政之后,便有意无意地将宗室子弟调离权力中枢,只给予他们尊崇的地位与丰厚的俸禄,却不赋予他们干预朝政的实权。

  当然,嬴子楚的大秦公子身份,终究是他能登上王位的根基,宗室血脉的认同,是任何权谋都无法彻底抹杀的。

  只是这般权衡之下,秦国宗室的力量,终究是远不如统一天下之前那般强盛了。

  也正因如此,此时此刻,当公子扶苏强忍悲痛,召集秦国宗室,将始皇帝驾崩的噩耗公之于众。

  并当众展示那份字迹尚带着墨香的遗诏之时,满殿宗室之人,竟无一人站出来提出些许异议,更无一人敢对遗诏的内容有半分质疑。

  即便是被始皇帝委以重任、执掌宗室事务的宗正嬴捱,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听完遗诏之后,也只是颤巍巍地躬身行礼,苍老的声音之中满是沉痛,字字句句皆是对遗诏的认同,对太子扶苏的拥戴。

  嬴阴嫚望着这一幕,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换个角度思量,这般毫无异议的沉默,何尝不是对公子扶苏的一种无声支持?

  宗室众人虽无干预朝政的力量,却也是大秦举足轻重的一股势力,他们的认同,便是扶苏继位最坚实的底气之一。

  至于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或许会有一些趋炎附势之辈心存异念,生出些许反对的意见,但在嬴阴嫚看来,那些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聒噪,根本无关紧要。

  且不说始皇帝的遗诏字字千钧,乃是货真价实的旨意,绝非矫诏可比。

  单凭着她嬴阴嫚站在扶苏身侧,凭着她麾下那支精锐肃杀的太平军,凭着她这些年在朝堂之上积攒的威望与手段,满朝文武之中,又有谁敢冒着诛灭九族的风险,公然抗旨不从?!

  ……

  咸阳宫外,晨曦微露,金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宫墙之上,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象牙笏板,正陆陆续续地聚集于咸阳殿外的广场之上。

  他们望着那座矗立在三层白玉高台之上的恢弘宫殿,朱红的廊柱顶天立地,鎏金的瓦当在晨光之中熠熠生辉,尽显大秦帝都的威严气象。

  只是往日里守卫宫门的秦锐士,今日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弯刀的甲士,他们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霜,腰间悬挂的令牌之上,刻着一个遒劲的“太平”二字。

  这些甲士两两相对,守在宫门两侧,手中的长矛斜指地面,锐利的矛尖闪着寒芒,森然的气势让百官心头一凛,竟是无人敢擅自靠近半步。

  再向前望去,那扇平日里总是敞开的咸阳殿宫门,此刻却是紧紧闭合着,朱红的门板之上,鎏金的铜环在晨光之中泛着冷光,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穆。

  “宫门为何紧闭?陛下驾崩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之中满是焦虑,握着笏板的手微微颤抖。

  “是啊,太子扶苏乃国之储君,陛下晏驾,他理当第一个出面安抚百官,为何至今不曾现身?”

  旁边一名中年官员附和着,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

  “听闻阳滋公主随陛下一同出巡,如今陛下龙驭归天,公主殿下是否也已安然返回咸阳?”

  有人将目光投向宫门两侧的太平军甲士,声音里带着几分打探的意味。

  “诸位快看,守在宫门的并非昔日的秦锐士,而是公主殿下麾下的太平军!”

  一个眼尖的官员失声惊呼,手指着那些玄衣甲士,语气之中满是震惊。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顿时一片哗然,百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公主殿下这是要作何?”

  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难道公主殿下……”

  一个官员话说到一半,便猛地闭上了嘴,只是那未尽之言,却让周围之人皆是心头一沉,面色变得越发凝重。

  “诸位慎言!当今扶苏公子乃是陛下亲立的太子,国本早已定下!”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官员沉声喝道,试图稳住局面。

  只是这话,却未能平息众人心中的波澜,反而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更多的猜测。

  咸阳殿外的巨大广场之上,文武百官越聚越多,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各种猜测如同野草一般疯长,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之中。

  有人忧心忡忡,担心朝局动荡。

  有人惊疑不定,揣测着宫中的变故。

  更有一些别有用心之辈,望着紧闭的宫门与肃立的太平军,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竟开始暗中揣测,说公主殿下拥兵自重,怕是欲行不轨之事。

  更有甚者,竟在人群之中低声议论,猜测公主殿下是想废黜太子扶苏,另立新君,扶持一个易于掌控的傀儡皇帝,好独揽大秦的朝政大权。

  甚至于,还有人捂着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言称公主殿下素有雄才大略,怕是不甘心屈居人下,想要效仿上古的女皇,登基称帝,做那大秦的秦二世!

  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之中悄然蔓延,引得百官人心浮动,神色越发惶恐不安。

  “肃静!”

  一声沉喝陡然响起,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广场之上,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丞相李斯身着绣着苍鹰的黑色官袍,缓步走出人群。

  他面色肃穆,眉头紧蹙,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过众人,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平日里百官之间的些许议论,李斯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理会。

  可今日这些言论,竟是涉及公主殿下与太子,字字句句皆是大逆不道,他岂能再袖手旁观,做那耳旁风?

  李斯当即上前一步,径直登上高台的三层台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之上的百官,沉声道:

  “慎言!”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百官皆是心头一颤,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如今陛下驾崩之事,想来应当为真,至于其他种种流言,本丞相与诸位一样,皆是毫不知情!”

  李斯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

  “但陛下尸骨未寒,朝堂之上岂能容得这般无稽之谈?诸位皆是大秦的股肱之臣,当以国事为重,切不可听信谣言,妄自揣测,徒乱人心!”

  “且安心等待片刻,太子殿下仁厚睿智,心中定然已有安排,诸位只需静候旨意便是,勿要自乱阵脚!”

  不得不说,这些年来,李斯身为大秦丞相,辅佐始皇帝定国策、推新政、理民生,于朝堂之上早已建立了极高的威严。

  他沉稳老练,处事果决,在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一番呵斥与劝慰,竟是真的稳住了躁动的人心。

  果然,随着他这番话落下,下方的文武百官皆是收敛了神色,纷纷闭上了嘴,不敢再随意议论。

  只是他们脚下那略显躁动的脚步,以及时不时与身旁同僚交换的眼神,仍旧清晰地昭示着他们心中的不安与疑虑。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一阵细微的“吱呀”声,陡然从紧闭的宫门之后传来。

  那是门轴转动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微不可闻,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广场之上,显得格外清晰响亮,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打在百官的心头,回荡在咸阳殿的高台之下,更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皆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座恢弘巨大的咸阳殿,只见那扇朱红的宫门,正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了殿内的一角,几道身影,正缓缓从殿中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素色锦袍,面容清俊,眉宇间虽带着浓重的悲戚,却依旧难掩那份温润沉稳的气度——正是太子扶苏!

  在他身侧,并肩而立的是一位身着玄色劲服的女子,身形挺拔,容颜清丽,一双眼眸锐利如星,纵然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锋芒——正是阳滋公主嬴阴嫚!

  而在他们身后,紧随而出的,是秦国的诸多宗室子弟,一个个身着素服,面色凝重,无声地簇拥着太子与公主,形成了一道肃穆的人墙。

  见此一幕,广场之上的百官皆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

  至少,太子安然无恙,宗室同心同德,宫中并无乱象发生,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阳滋公主殿下!”

  “参见皇后娘娘!”

  此起彼伏的行礼之声,如同潮水一般在广场之上响起,百官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之中满是恭敬。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太子扶苏,以及紧随其后的皇后卫宛凝的身上。

  众人皆知,在大秦的历史之上,素来有皇后监国的先例。

  是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却太子扶苏之外,甚至连太子本人在内,在这国丧之际,都不如当今皇后的权力之大。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更是太子的母亲,她的态度,足以影响朝堂的走向。

  皇后卫宛凝缓缓上前一步,站到太子身侧,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她身着一袭素色凤袍,面色略显苍白,眼角的泪痕尚未完全干涸,清晰可见,显然是刚刚哭过不久。

  但她挺直了脊背,神色肃穆,并未有半分失态,那份母仪天下的威严,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缓缓从皇后口中溢出,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之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陛下……已龙驭归天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百官的心头,让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戚,瞬间弥漫开来。

  “陛下弥留之际,留有遗诏一道,亲手交于阳滋手中,更有蒙恬将军在旁见证,绝无半分虚假!”

  皇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百官入殿,恭迎遗诏!”

  皇后的声音落下,广场之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越发肃穆,百官心中原本残存的些许躁动与疑虑,也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陛下驾崩之前,留有遗诏!

  这无疑是此刻最好的定心丸。

  而陛下将遗诏交给阳滋公主保管——百官虽是心中微微一惊,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毕竟,公主殿下素来深得陛下宠爱,更兼聪慧绝伦,胆识过人,这些年辅佐陛下处理朝政,提出了不少利国利民的良策,就连陛下在治国之上,都时常召她入宫,虚心请教。

  陛下深知公主心性纯良,忠于大秦,忠于太子,将这般至关重要的遗诏交于她手中,远比交给任何朝臣都要稳妥。

  更何况,公主终究是女子之身,太子之位早已昭告天下,她绝无登基称帝的可能,自然也就不会有旁人猜测的那般,生出篡权夺位的心思。

  “砰!”

  就在皇后话音落下的瞬间,守在宫门两侧的太平军甲士,陡然动作整齐划一地踏前一步,玄色的战靴重重地踩在白玉石阶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紧接着,他们手中的长矛齐齐收回,身形向两侧一让,干净利落地让出了一条直通殿内的宽敞道路。

  文武百官在内侍的引导之下,手持笏板,躬身敛目,缓缓迈步,沿着那条肃穆的道路,一步步走进咸阳殿中。

  不知为何,踏上那白玉台阶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今日的咸阳殿,似乎比往日更加威严,更加庄严肃穆。

  那高耸的殿顶,那肃穆的廊柱,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檀香与墨香交织的气息,都透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凝重。

  文武百官依次入殿,抬眼望去,只见秦国的宗室子弟,早已按照辈分高低,分左右两列,肃立于大殿两侧。

  他们身着素服,垂首肃立,纵然人数众多,却无一人发出半分声响。

  如此一来,纵然这座咸阳殿恢弘巨大,也被这满殿的人潮,衬得竟有了些许拥挤之感。

  大殿之上,依旧是往日里那般熟悉的座次。

  正中央那方镶嵌着九龙戏珠图案的宝座,此刻却空空如也,唯有那明黄色的锦缎坐垫,在晨光的映照之下,透着一股孤清的寒意。

  太子扶苏与皇后卫宛凝,分坐于宝座的左右两侧,皆是一身素服,神色凝重。

  而嬴阴嫚身为阳滋公主,并未落座,只是一身玄色劲服,身姿挺拔地站立于太子扶苏的身侧,未曾有半分懈怠。

  她显然是刚从宫外赶回,连衣衫都未来得及更换,劲服之上,甚至还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痕迹,却更添了几分英气。

  待文武百官悉数入殿,按照品级高低站定之后,偌大的大殿之中,顿时挤满了人潮。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随意开口,更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整座大殿之内,静谧得落针可闻,唯有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微微回荡。

  “宣读遗诏!”

  太子扶苏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声音沙哑却依旧清晰地开口下令。

  “宣读遗诏——”

  侍立在殿侧的内侍,立刻拔高了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将太子的命令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名须发花白的内侍,手捧着一卷用明黄色绢帛制成的诏书,缓步从殿后走了出来。

  他神色恭敬,步履沉稳,双手捧着诏书,如同捧着千斤重担一般,小心翼翼地走到大殿中央,面向百官站定。

  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用浑厚清亮的声音,缓缓开口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