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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0 节

第六百一十九章 回光返照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142 字

  似乎是听到了殿外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床榻之上的始皇帝嬴政,与一旁的皇后卫宛凝,不约而同地抬眸,朝着殿门的方向望了过来。

  “父皇!”

  嬴阴嫚三步并作两步,掀帘大步而入,目光直直落在端坐床榻的始皇帝身上,脸上霎时漫开难以掩饰的惊讶。

  此刻的始皇帝嬴政,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病态?

  他面色红润如常人,眉宇间虽尚有几分倦色,却精神矍铄。

  方才与皇后交谈时的声音洪亮沉稳,中气十足,若非亲眼见证他连日来的昏沉,任谁见了,都要以为陛下不过是偶感风寒,早已痊愈。

  “阳滋!”

  始皇帝嬴政见了女儿,原本带着几分疲惫的脸上,瞬间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朝着嬴阴嫚招了招手,语气里满是久违的慈爱。

  “阳滋,快快过来。”

  嬴阴嫚快步来到床榻之前,裙摆扫过地面的金砖,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一旁侍立的宫女眼疾手快,早已捧着一张铺着软垫的檀木软凳趋步上前,轻轻放在了床沿边。

  “父皇,你的身体……”

  嬴阴嫚握着始皇帝的手,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心中的震惊更甚,话到嘴边,竟有些语塞。

  始皇帝嬴政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轻松:“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放心……”

  放心?

  这般模样,如何能让人放心?

  嬴阴嫚望着父亲容光焕发的脸庞,心头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蔓延。

  明明他看起来如此健康,气色好得不像话,可这突如其来的好转,非但没有让她欣喜,反而让她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回光返照!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的心脏狠狠一缩。

  若是如此,那父皇他……

  想到此处,嬴阴嫚只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可她怕惹得父皇伤心,忙低下头,强忍着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再抬眼时,脸上已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始皇帝嬴政将女儿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嬴阴嫚身上,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感慨:

  “阳滋,你也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跟在朕身后,吵着玩耍的小丫头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

  “在朕昏迷的这些时日里,你临危不乱,处置得当,将行宫内外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朕都知道。你做得很好,朕很欣慰。”

  嬴阴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听始皇帝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低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只是……朕的时间不多了。”

  “不多了”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皇后卫宛凝的心上。

  她原本还强撑着,努力在脸上挂着笑容,可听到这话,那点勉强的笑意瞬间便碎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滚落,她忙用帕子捂住嘴,竭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父皇……”

  嬴阴嫚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握着始皇帝的手也微微颤抖。

  始皇帝嬴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制止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女儿,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

  “如今,朕也没有什么强求的了。你和扶苏,都很好。将来大秦交到扶苏的手中,朕也放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身,伸手朝着床榻内侧的暗格摸索了片刻,很快便取出了一个雕琢精美的紫檀木匣。

  那木匣约莫半尺见方,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边角处还镶嵌着细碎的明珠,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之物。

  始皇帝嬴政捧着木匣,神色郑重,将它缓缓递到嬴阴嫚的面前:

  “这是朕亲笔所写的诏书,一封是传位于扶苏的,命他继皇帝之位,还有一封,是写给你的,至于内容,待到了该看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两封诏书,朕早已提前写好,并且,都加盖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嬴阴嫚心中猛地一惊。

  她记得清清楚楚,此番父皇东巡,为防不测,传国玉玺一直妥善保管在咸阳,并未随身携带。

  如此说来,这两份诏书,竟是父皇在出巡之前,就早已备好,并且加盖了玉玺的?

  原来,父皇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料到此番东巡恐怕会有不测,所以提前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念及此,嬴阴嫚只觉心中酸涩难当,她望着眼前的木匣,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红着眼眶道:

  “父皇,还是等到返回咸阳之后,由您亲自将诏书交给兄长吧。”

  “接着!”

  始皇帝嬴政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与方才的慈父判若两人。

  这是他身为大秦皇帝的威严,是常年居于高位养成的气势,让人不敢违抗。

  嬴阴嫚看着父亲眼中的坚持,心中一凛,神色顿了顿,终是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匣。

  那木匣入手微凉,分量却不轻,不仅是木质与明珠的重量,更承载着大秦的万里江山,以及父皇沉甸甸的托付。

  看到女儿接过木匣,始皇帝嬴政紧绷的脸庞,终是缓缓舒展,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来人。”

  始皇帝嬴政抬眸,朝着殿外扬声吩咐道:

  “去,将蒙恬将军唤来。”

  “诺。”

  殿外的侍者闻言,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匆匆而去。

  不过片刻的工夫,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轻响,蒙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路行来,心中早已存了几分猜测,此刻踏入寝殿,望见端坐床榻的始皇帝,脸上霎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

  陛下苏醒了!

  蒙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臣蒙恬,参见陛下!陛下龙体安康,实乃大秦之幸!”

  他抬眸望去,见始皇帝面色红润,精神颇佳,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心中的喜悦更甚,只觉得连日来的忧心忡忡,总算是有了着落。

  始皇帝嬴政看着跪在地上的蒙恬,并未多言,只是伸手指了指嬴阴嫚手中的木匣,开门见山地道:

  “此木匣之中,乃是朕亲笔书写的传位诏书,由阳滋代为保管。待返回咸阳之日,着阳滋于文武百官面前,当众宣读。”

  诏书?!

  蒙恬闻言,不由得讶然抬眸,目光落在嬴阴嫚手中的紫檀木匣上,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诏书的内容,他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一二。

  定然是传位于太子扶苏的遗诏。

  只是,此刻陛下看起来龙体安康,为何会突然提及传位之事?

  他心中虽满是疑惑,却也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不敢多问,只是沉声应道:

  “臣,遵旨!”

  他心中清楚,陛下此刻将自己召来,绝非仅仅是告知此事,更是要让自己做个见证,见证这份诏书的真实性,也见证陛下的托付。

  如此一来,待到他日,纵使有人想要篡改遗诏,也绝无可能。

  在蒙恬看来,此举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毕竟,太子扶苏乃是陛下亲立的储君,朝野上下皆知,传位于他,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却听始皇帝嬴政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却字字千钧,传遍了整个寝殿:

  “太子扶苏,仁德开明,有治国安邦之才,可继皇帝之位,为大秦二世皇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嬴阴嫚,眼神愈发郑重:

  “阳滋公主,聪慧多谋,有经天纬地之能,可辅佐二世皇帝,总领后宫诸事,兼掌宫中禁军,遇事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旨。”

  此言一出,不仅嬴阴嫚愣住了,连蒙恬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辅佐新帝倒也罢了,可总领后宫诸事,兼掌宫中禁军,遇事可临机决断……这等权力,几乎是等同于摄政公主了!

  陛下对公主的信任,竟到了如此地步!

  未等两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始皇帝嬴政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二人先出去吧,朕还有些话,要和皇后单独说说。”

  “父皇……”

  嬴阴嫚望着始皇帝,眼中满是不舍,不愿离去。

  可看着父亲那双带着倦意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躬身应道:

  “诺。”

  蒙恬也连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随着嬴阴嫚一同转身,缓步退出了寝殿。

  厚重的宫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将寝殿内的光影与声音,尽数隔绝。

  阴暗的行宫深处,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压抑。

  嬴阴嫚捧着木匣,与蒙恬并肩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廊外的风,带着几分盛夏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

  蒙恬侧目望向身旁的嬴阴嫚,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公主殿下,始皇帝陛下他……龙体当真无碍了吗?”

  嬴阴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紧紧捧着手中的木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而后,继续缓缓朝着宫外走去。

  见此情形,蒙恬也不再多问,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嬴阴嫚手中的木匣上,心中思绪翻涌。

  陛下方才所言,木匣之中有两封诏书。

  一封传位于太子扶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另一封,却是写给公主殿下的。

  那封诏书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竟能让陛下如此郑重其事。

  蒙恬的心中,满是好奇,却也深知,不该问的,绝不能多问。

  ……

  不知为何,今日的天空,竟是格外的阴沉。

  前几日,还是烈阳高照,赤日炎炎,毒辣的日光炙烤着大地,便是在廊下站片刻,也会被晒得汗流浃背,让人难以忍受。

  可今日,清晨时分,天边尚且还挂着一轮朝阳,金色的光芒如同碎金般洒满大地,温暖而明亮。

  可还未至午时,天空便骤然变脸。

  铅灰色的乌云,像是被人打翻了的墨汁,迅速从天边蔓延开来,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天穹之上,沉甸甸的,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一般。

  狂风骤起,卷着沙砾与落叶,在行宫的庭院中呼啸而过,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倾盆的暴风骤雨。

  守护在行宫外围的甲士们,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露出了几分欣喜的笑容。

  毕竟,在这酷热难当的盛夏时节,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带来的凉爽,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嬴阴嫚独自站在高耸的楼台之上,凭栏远眺,望着下方那些面带笑容的甲士,脸上却无喜无悲。

  铅灰色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天际,也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

  近午时的时候,寝殿的宫门,终于再次被人从内推开。

  皇后卫宛凝率先走了出来,她的眼眶红肿不堪,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神色憔悴,脚步虚浮,仿佛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抬眼望见站在楼台之上的嬴阴嫚,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地唤道:

  “阳滋……你父皇他,想要出来走走。”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身影,从寝殿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是始皇帝嬴政。

  他竟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既无宫人搀扶,也无侍者跟随。

  他的脚步稳健,龙行虎步,竟看不出半分虚弱之状,反而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依旧面色红润,气色如常,身上穿着一袭玄色的帝王冕服,十二旒的玉珠垂在额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将他衬得愈发威严。

  只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的身形,比往日消瘦了许多。

  许是因为连日来的病痛折磨,他的脸颊微微凹陷,眼窝也深了几分,不复往日的丰腴。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

  “阳滋!”

  始皇帝嬴政抬头,望见楼台之上的女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扬声唤道。

  “今日午膳,朕要吃些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嬴阴嫚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怀念。

  “朕也许久未曾品尝过阳滋你的手艺了,不知,朕今日可否还有福气,让你亲自下厨?”

  “我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