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提前安排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7,305 字
看着墨轻柔曳着素色宫裙,悄无声息隐入廊下阴影的背影,嬴阴嫚端坐在铺着玄色锦缎的紫檀木椅上。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眸中思绪翻涌,沉吟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她抬眸望向廊下,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的宫女身上,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去,速将蒙恬将军请来!切记,走偏殿回廊,莫要惊动随行的官员。”
那宫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眉目清秀,原是皇后卫宛凝身边的近侍,因着嬴阴嫚随驾出巡,才被调拨过来伺候。
她听得公主殿下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搁,忙敛衽躬身,脆生生应了一声:
“诺!”
随即转身,踩着细碎的步子,沿着廊下的阴影匆匆而去,裙裾扫过青石板,只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响。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余下殿角铜漏滴水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得人心头发沉。
嬴阴嫚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窗外正是盛暑时节,烈阳如火,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远处的宫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偶有几声蝉鸣聒噪传来,更衬得这行宫深处,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沉寂。
她望着窗外,心头却沉甸甸的。
自父皇嬴政离咸阳东巡以来,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起初不过是偶感风寒,伴着几声咳喘,谁曾想行至这沙丘行宫,竟陡然加重,如今竟然昏迷,连神智都时昏时醒。
前世史书上那寥寥几笔的“始皇崩于沙丘平台”,此刻竟像是一把悬顶的利剑,时时刻刻悬在她的心头,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夹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嬴阴嫚眸光微动,转身望向殿门。
只见殿门被人从外推开,身着一身玄黑嵌银丝甲胄的蒙恬,大步走了进来。
那甲胄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甲片缝隙间,还沾着些许尘土,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颌下的巾帕,显然是刚从外面的巡逻岗上匆匆赶来。
作为大秦的将军,如今蒙恬肩负着护卫始皇帝安危的重任。
此番东巡,他亲自率领三千精锐铁骑随行,白日里要巡查行宫内外的防务,夜里还要亲自坐镇中军帐,便是烈阳当空的正午,也不肯有半分懈怠。
是以连日操劳下来,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难免露出几分疲态。
但他踏入殿中,望见嬴阴嫚的刹那,脸上的倦意便尽数敛去,腰身挺得笔直。
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内殿的圣驾:
“末将蒙恬,参见公主殿下。”
嬴阴嫚快步上前,亲自将他扶起,指尖触到他甲胄上的温度,竟是滚烫的。
她眸光微沉,轻声道:
“蒙将军不必多礼,快起来吧。这几日辛苦你了,这般酷热的天,还要劳你亲自带队巡逻。”
蒙恬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垂眸望着眼前的公主,目光中满是恭敬。
眼前的嬴阴嫚,虽是一介公主,却与大秦其他的宗室女子截然不同。
她自幼便聪慧过人,不仅熟读经史子集,更对兵法谋略有着独到的见解,近年来,更是在陛下的默许之下,参与了不少朝政之事,隐隐有了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
想起之前率领大军北击匈奴,以及此番东巡,她的沉稳果决,更是让蒙恬暗自心折。
他抬眸,对上嬴阴嫚的目光,只见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正凝着一抹凝重,不由得心头一紧。
果然,便听嬴阴嫚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重:
“父皇的身体情况,想必蒙将军你心中,也早有几分猜测了吧?”
蒙恬的心,猛地一沉。
他自然是知晓的。
这些日子,他守在行宫外,每日都能看到御医们神色匆匆地进出寝宫,那一张张紧锁的眉头,便已说明了一切。
更何况,陛下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短,便是偶尔醒转,也已是气若游丝,连说话都显得极为费力。
历史中的蒙恬,本就是始皇帝最信任的将领。
他北击匈奴,收复河套,修筑长城,功勋卓著。
先帝待他,亦师亦友,恩重如山。
而在始皇帝暴毙之后,他亦是忠心耿耿,欲辅佐公子扶苏登基,只可惜扶苏仁弱,听信了赵高与李斯的矫诏,竟自刎而亡。
他孤立无援,最终也只能饮下毒酒,含恨而终。
正是因为知晓这段过往,嬴阴嫚才会在此次东巡之前,力劝父皇将蒙恬带在身边。
在这沙丘行宫之中,暗流涌动,赵高野心勃勃,李斯看重私利,唯有蒙恬,是她可以完全信任之人。
有些事,也无需对他有所隐瞒。
蒙恬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神色间满是犹豫,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心中明明早已清楚陛下的状况,可当这话从嬴阴嫚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陛下他……”
蒙恬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余下的话,却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嬴阴嫚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亦是一叹。
她知晓蒙恬对父皇的忠心,也知晓他此刻的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语气愈发凝重:
“故而,接下来,还请将军辛苦一番,全权负责行宫周围的守卫,务必严加封锁,不准许任何闲杂人等,轻易进入或出去!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
“诺!”
蒙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他听得嬴阴嫚话语之中的凝重,便知此事事关重大,绝非寻常的警戒可比。
他抬眸望向嬴阴嫚,目光锐利如鹰:
“公主殿下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死守行宫,绝不让任何可疑之人,踏入半步!”
此刻,孰轻孰重,他心中已是了然。
更何况,从公主殿下的话语中,他隐隐察觉到一丝不祥的预感。
陛下的状况,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沉声问道:
“若是陛下他……一旦事不可为,这大秦的万里江山,该如何是好?”
这话一问出口,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愈发沉重。
铜漏的滴水声,仿佛也变得清晰了许多,一声声,敲得人喘不过气来。
嬴阴嫚望着蒙恬,眸光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放心,本公主已在三日前,秘密派人星夜兼程前往咸阳,通知太子扶苏,让他即刻整顿人手,收拢京畿兵权,做好继皇帝之位的万全准备!”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给蒙恬吃一颗定心丸:
“兄长身为太子,乃是父皇亲立的储君,此事毋庸置疑。他日父皇龙驭上宾,大秦的二世皇帝,非扶苏兄长莫属!”
她话语之中,再三强调着公子扶苏的太子身份,便是怕蒙恬心中有任何疑虑。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夺嫡之争,若是稍有不慎,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蒙恬听闻此言,一直紧绷的脸庞,终是露出了一丝放心之色。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
公子扶苏仁厚贤明,素有贤名,在朝野之中,亦有不少心腹。
更何况,扶苏与他相交甚笃,两人亦师亦友,情谊深厚。
若是扶苏能够登基,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带领大秦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他当即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公主殿下如此安排,极为妥当!殿下若有任何差遣,末将必然遵从,万死不辞!”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蒙恬与公子扶苏本就关系甚密,而在如今这个时空,因着嬴阴嫚的从中斡旋,两人的关系,更是比前世深厚了数倍。
是以,对于公子扶苏能够成为秦二世,他是举双手赞同的。
蒙恬稍稍沉吟,又追问道:
“所以,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让太子殿下提前做好准备。一旦陛下……大行,我们便即刻率领禁军,护送陛下的灵柩返回咸阳,然后拥立太子殿下,登基即位?”
“没错。”
嬴阴嫚颔首,眸光锐利。
“故而,我们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便是严格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咸阳那边,或是随行的官员之中,有任何风吹草动,勿要使外界产生丝毫疑虑!”
“否则,一旦消息泄露,暗中之人必然蠢蠢欲动了到时候,局面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诺!”
蒙恬再次沉声应下,神色肃然。
其实,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也只有这两点。
一点是务必守住沙丘行宫,将始皇帝的状况,严严实实地封锁起来,绝不能泄露分毫。
第二点,便是让咸阳的扶苏兄长,务必做好万全准备,行事要果决狠厉,莫要有半分妇人之仁。
该即位的时候,就要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直接调动京畿的驻军,控制住咸阳的局势,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绝不能像原本的历史那般,明明手握一手好牌,却因着扶苏的仁弱,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让大秦的江山,落入胡亥那个昏君手中,最终二世而亡。
但是,这其中的细节之事,却是数不胜数,还需要细细斟酌,一一安排妥当。
嬴阴嫚踱步到案前,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沉吟道:
“还有一件事。父皇寝宫之外,那些负责守卫的秦锐士,虽说皆是精锐,但其中有不少人,不可信任。”
“为防万一,我意将他们全部更换下来,替换为本公主麾下的太平军。蒙将军以为如何?”
蒙恬听到此处,神色微微一顿,他低头思索了片刻,眉宇间的疑虑渐渐散去,随即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公主殿下是担忧,那些秦锐士之中,会有人被他人收买,将陛下的消息透露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公主殿下的太平军,末将也是知晓的。皆是由殿下亲自挑选、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纪律严明,忠心耿耿,的确可以信重。此事,末将赞同。”
蒙恬没有丝毫反对。
他自然知晓,嬴阴嫚麾下的这支太平军,却个个武艺高强,悍不畏死。
而且,这支军队只听嬴阴嫚一人号令,忠诚度远非那些秦锐士可比。
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刻,用太平军来守卫陛下的寝宫,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嬴阴嫚见他赞同,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
她就怕蒙恬会碍于秦锐士乃是先帝亲军的身份,有所顾虑。
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她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此事,就劳烦将军亲自去办。切记,动作要快,要悄无声息,莫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替换下来的秦锐士,全部调到行宫外围,严加看管,不许他们与任何人接触。”
“末将明白。”
蒙恬抱拳应下,眸光锐利如刀,“殿下放心,末将定当办妥此事。”
至于咸阳方面,还需要再做更周密的安排。
嬴阴嫚思忖着,待蒙恬办妥了禁军替换之事,她还需再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咸阳,告知扶苏兄长,让他务必有所提防。
尤其是李斯,此人素有野心,又极为看重自身的权势,若是不能将他拉拢过来,便要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
在接下来的一两日里,沙丘行宫的守卫情况,变得异常森严起来。
原本只在行宫外围巡逻的铁骑,如今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行宫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身着玄黑甲胄的士兵,个个目光锐利,神色肃然,手中的长戈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便是一只飞鸟,也休想轻易飞进行宫半步。
行宫的各个宫门,更是被彻底封锁,除了御医和公主殿下的近侍之外,任何人想要进出,都必须出示嬴阴嫚亲自签发的令牌,还要经过层层盘查,方可放行。
这般严密的守卫,自然引起了随行官员的诧异。
他们皆是老谋深算之辈,见此情形,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猜测。
只是,行宫之中守卫森严,他们根本无从打探消息,只能每日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心中各有盘算。
除此之外,在行宫附近的密林之中,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穿梭着。
他们或是借着采买的名义,或是借着出城办事的由头,将沙丘行宫的异常,传递回了咸阳。
而咸阳方面,除了通知公子扶苏之外,嬴阴嫚也早已做了其他的安排。
她在长安之地,还驻扎着一千多名太平军。
这支军队,乃是她耗费了数年心血,精心训练出来的精锐。
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装备齐全,人人都配备了她根据前世记忆改良过的连弩,战斗力远非寻常军队可比。
待到关键时刻,这支军队,便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又过去了两日,嬴阴嫚将能够想到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安排妥当。
从禁军的替换,到暗卫的部署,从咸阳的联络,到粮草的调配,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处,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不是在处理政事,便是在安排各项事宜。
饶是她有着前世的记忆,有着超越常人的心智,也难免感到疲惫不堪。
只是,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因为她知道,她的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父皇的安危,更是整个大秦的未来。
如今,始皇帝嬴政已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随行的十几名御医,日夜守在寝宫之中,用尽了各种名贵的药材,施尽了浑身解数,却依旧无法将他从昏迷之中唤醒。
皇后卫宛凝,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始皇帝的床榻之前。
这位出身将门的女子,素来端庄沉稳,从不轻易落泪。
可这些日子,她的眼眶却总是红红的,脸上满是憔悴之色。
她每日亲自为陛下擦拭身体,喂药喂水,寸步不离,便是嬴阴嫚劝她去歇息片刻,她也只是摇着头,轻声道:
“我要守着陛下,守着陛下醒来。”
至于行宫之外的诸多政事,也全都交到了嬴阴嫚的手中。
此刻,嬴阴嫚正端坐在外殿的紫檀木案之后,案上堆满了竹简和奏章。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
连日的操劳,让她的脸色略显苍白,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明亮而锐利。
她手执一支狼毫笔,蘸了蘸墨,正低头批阅着一份关于黄河水患的奏章。
殿内静悄悄的,只余下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启禀公主殿下,中车府令赵高,求见。”
嬴阴嫚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她抬眸,眸光微冷,淡淡道:
“进来。”
“诺。”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宦官服饰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瘦削,面色白皙,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一双眼睛却微微眯着,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精明。
此人正是中车府令赵高,掌管着皇帝的车舆和符玺,深得始皇帝的信任。
赵高走进殿中,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才抬起头,躬身道:
“小人赵高,参见公主殿下。”
嬴阴嫚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眸望向他,淡淡道:“何事?”
赵高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卑,他微微躬身,声音尖细,却带着几分试探:
“启禀公主殿下,行宫之外,有诸多当地的官员,听闻陛下在此驻跸,特意备了些土产,前来求见陛下。”
“他们已经在宫外候了许久了,还请公主殿下示下。”
嬴阴嫚眸光微沉,心中冷笑。
这些当地官员,平日里巴结逢迎还来不及,怎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前来求见?
定然是察觉到了行宫的异常,想要借机打探消息。
而赵高此刻前来禀报,怕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冷冷道:
“不见!”
话音落下,她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赵高,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质问:
“父皇他近些时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早已吩咐过,不见任何外臣。”
“这些日子,行宫之中的诸多政事,也都是本公主在代为处理。难道你不知晓吗?”
赵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自然知晓陛下身体不适,只是,往日里,即便是陛下生病,也会偶尔召见几位心腹大臣。
可此番,却是连宫门都不许进,未免太过反常了些。
只是,他素来善于隐藏心思,心中的疑惑,不过是一闪而过。
他忙低下头,躬身道:
“是小人疏忽了。小人这就去回了那些官员,让他们先行回去,待陛下龙体安康,再另行召见。”
“嗯。”
嬴阴嫚淡淡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去吧。”
“诺。”
赵高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转过身,退出了宫殿。
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眼底深处的疑惑,却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了几分。
看着赵高缓缓离去的背影,嬴阴嫚端起案上的一杯凉茶,轻轻抿了一口,眸光却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如今的赵高,虽说表面上一直都表现得恭恭敬敬,对她更是言听计从,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野心。
但是,此刻,他的那点小心思,却早已暴露无遗。
刚才,他虽是前来禀告外面的情况,但那话语之中的试探之意,却是昭然若揭。
他分明就是想借着那些官员的名头,来打探陛下的近况。
幸亏她早有防备,从一开始,便严密封锁了消息,不然的话,父皇昏迷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了天下。
到时候,局面便会彻底失控。
嬴阴嫚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眸中思绪翻涌。
赵高此人,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绝非善类。
前世,便是此人,与李斯合谋,篡改遗诏,拥立胡亥登基,最终导致大秦江山,毁于一旦。
此番,她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赵高此人,必须尽早除去,以绝后患。
只是,眼下时机尚未成熟,她还需隐忍一二。
此刻,她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想趴在案上,歇息片刻。
却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惊慌失措的呼喊: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嬴阴嫚猛地抬起头,只见墨轻柔脸色苍白,发髻散乱,正跌跌撞撞地冲进殿来。
她往日里素来端庄沉稳,此刻却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见此一幕,嬴阴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霍然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了?可是父皇那边,出了什么事?”
墨轻柔冲到她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充满了低沉的凝重:
“公主殿下,陛下他……陛下他……”
“父皇怎么了?!”
嬴阴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急促,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墨轻柔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道:
“陛下他……苏醒了!”
听到此处,嬴阴嫚浑身一震,脸上的疲惫和凝重,瞬间被狂喜取代。
她当即起身,也来不及绕过身前的桌案,直接足尖一点,纵身一跃,跳过了身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
桌案上的茶杯,被她带起的风拂过,轻轻晃动了一下,却并未倒下。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凌乱的裙摆,便提着裙裾,匆匆向后面的寝宫而去,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充满了急切:
“快!快带本宫去见父皇!”
墨轻柔不敢耽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她的身后,快步向寝宫跑去。
内殿的寝宫里,与外殿的闷热不同,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阴凉。
殿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酷暑和喧嚣。
殿内点着几支安神的檀香,袅袅的青烟,在烛火的映照下,缓缓升腾。
十几支巨大的烛台,立在殿中的各个角落,烛火跳动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竭力驱散着宫殿之中的黑暗。
殿内的陈设,皆是极尽奢华,却又透着几分肃穆。
墙壁上挂着的,是始皇帝亲自绘制的大秦疆域图,图上的山河,气势磅礴。
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草药之味,夹杂着檀香的气息,闻之让人心神安宁。
嬴阴嫚脚步匆匆地冲进寝宫,却在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她屏住呼吸,抬眸望去。
只见那张宽大的龙床之上,始皇帝嬴政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薄如蝉翼的锦被。
他的脸色,虽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已不复往日的憔悴。
而皇后卫宛凝,则坐在床沿边,手中端着一碗汤药,正柔声细语地与他说着什么。
殿内传来两人的交谈之声,细听之下,竟然是始皇帝嬴政和皇后卫宛凝的声音。
而且,那话语,还显得格外轻松,没有半分病态。
更让嬴阴嫚惊喜的是,始皇帝嬴政的声音,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气若游丝,反而显得格外的中气十足,浑厚有力,听起来,竟是丝毫都不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