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项羽的安排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5,835 字
“急什么!”
一声轻斥自廊下飘出,语气里不见半分厉色,反倒裹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慵懒。
嬴阴嫚斜倚在马车栏杆上,素手轻拢了拢被春风拂乱的鬓发,抬眼望向身前那道挺拔如苍松的身影。
眼前之人,正是项羽。
此刻的西楚项氏子弟,早已不复往日里桀骜狂放、目空一切的模样。
一身玄色劲装被他绷得笔直,肩背虽依旧挺括,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一双虎目之中满是急切。
看着这般沉不住气的项羽,嬴阴嫚心中暗自轻叹。
她太清楚这份急切从何而来。
自数月前她自己画的那张大饼,这位天生的战神便已被那幅波澜壮阔的远景彻底牵动了心神。
她为他画下的饼,实在太过诱人。
不是困于中原一隅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不是在大秦铁蹄之下苟延残喘,而是放舟四海、拓土万里,以华夏之身,于异域他乡开邦立国,成就一番千古以来无人敢企及的不世功业。
这般泼天的机缘,莫说正值年少气盛、胸怀万丈豪情的项羽,即便是换作久经世事的老臣宿将,怕是也难以按捺住心中的躁动与渴望。
若是易地而处,她站在项羽的位置上,恐怕也会与他一般,恨不得即刻便收拾行装,扬帆远去,亲手将那幅宏图变为现实。
可急切归急切,有些事情,急不得。
凡事皆有章法,万事需循次序。
如今始皇帝车驾尚在北巡途中,即便项羽心中再如何迫切,也总得等陛下返程归朝,等咸阳城内一应事宜安排妥当,才能一步步细细筹划。
贸然行事,只会打乱全盘布局,非但不能助项羽顺遂离去,反倒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与祸端,得不偿失。
嬴阴嫚缓步上前,身姿从容,气度娴雅,一言一行皆带着大秦公主独有的威仪与笃定。
她抬眸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连绵的山峦与苍茫的旷野,落在了北巡车队渐行渐近的方向,语气平缓而沉稳,字字清晰地传入项羽耳中,稳稳地安抚着他焦躁的心绪。
“你不必如此心急。父皇此番出巡,安抚天下郡县,自会启程返程。以行程推算,最迟今年秋日,父皇必归咸阳。”
她顿了顿,视线落回项羽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稍缓,带着几分笃定:
“虽说当初是本公主明面上将你逐出大秦,令你暂避锋芒,可你真正离去那日,本公主绝不会袖手旁观,必会于暗中助你一臂之力,为你铺好前路。”
对于项羽,嬴阴嫚心中早有定计。
只要项羽肯离开大秦腹地,不滞留中原,不搅乱华夏根基,不成为大秦一统盛世之下的隐患,她便不介意倾尽所能,助他踏上拓土之路。
在她眼中,项羽乃是天生的将才,一身勇力冠绝天下,领兵征战之能世间罕有,这般人物,困于中原只会徒增纷争,唯有将其放诸海外、放诸异域,方能让他的才干尽数施展。
而在嬴阴嫚的认知里,但凡能手持华夏旗帜,于未知之地开疆拓土、传播文明者,皆是华夏的功臣。
无论他曾经是敌是友,无论他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过往,只要心向华夏,只要能将文明的火种播撒四方,便值得一助。
项羽本是性情刚烈之人,喜怒皆形于色,此前那份焦灼几乎要溢于言表。
可听了嬴阴嫚这番沉稳而恳切的话语,他眉宇间的急切如同被春风化雪一般,一点点消散开来,紧绷的肩背也缓缓放松,握着剑柄的手悄然松开,眼底的躁动被一丝安定所取代。
他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自半年前义无反顾投身始皇帝车驾之下,追随北巡以来,他亲眼见证了大秦的强盛、始皇帝的雄才大略,更亲身感受着眼前这位公主殿下的远见与胸襟。
半年朝夕相伴,他早已褪去了昔日反秦的偏执与鲁莽,心中对嬴阴嫚的敬畏与信服,早已深入骨髓。
年少气盛,遇事急躁,本就是他这个年纪难以避免的心性。
换作旁人,或许会因此苛责他沉不住气,可嬴阴嫚却懂他这份急切背后的心思,并未有半分轻视,反而耐心安抚,这份体谅,让项羽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待彻底听清公主殿下的承诺,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诚意,项羽紧绷的神色彻底舒展,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感激,看向嬴阴嫚的目光之中,满是恭敬与动容。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略显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属下……属下并非急于远行,只是心中担忧叔父安危,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说到叔父项梁,项羽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柔软与牵挂。
项梁于他而言,亦父亦师,是他在这世间最亲近之人。
历数年前事败之后,他隐姓埋名,四处躲藏,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叔父的安危。
此番追随公主殿下,心中始终悬着此事,方才才会这般失态,急于求证。
这份牵挂,无关权势,无关霸业,只是最纯粹的骨肉亲情、叔侄情深。
嬴阴嫚见状,心中非但没有半分鄙夷,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重情重义,方为大丈夫。
项羽虽勇冠三军,却并非冷血无情之辈,心中牵挂至亲,乃是人之常情,非但不可笑,反倒更显其本性纯良。
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一字一句,稳稳地落在项羽心上:
“你的叔父项梁,你尽可放宽心,不必有半分担忧。”
“你隐姓埋名、四处躲藏的这些年,本公主从未对项梁有过任何为难,未曾加诸半分刑罚,未曾禁锢半分自由,彼时尚且如此,更何况今日?”
“况且,年前你主动前来投效,决意归降大秦之时,本公主便已第一时间派人送去书信,将项梁公子好生安置,衣食住行皆有照料,人身安危更有保障,毫发未损,安然无恙。”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颗定心丸,落入项羽心中。
此前他虽心中存着几分期盼,却终究悬而未决,毕竟项梁乃是昔日反秦首领之一,按大秦律法,本是重罪。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公主殿下竟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连他最牵挂的软肋,都护得妥妥帖帖。
直到此刻,项羽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最后一分忐忑,才彻底烟消云散,整个人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大半年的巨石轰然落地,那种豁然开朗的安心感,让他几乎要红了眼眶。
他上前一步,郑重地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满是真挚:
“属下……多谢公主殿下大恩!此恩,属下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
嬴阴嫚微微侧身,受了他这一礼,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望向无垠天际,带着一种俯瞰天下的辽阔与高远。
“你若真心想谢,将来远赴异国他乡之时,好好开疆拓土,将我华夏文明、大秦风骨,尽数传播于四方蛮夷之地,便是对本公主最大的报答。”
“本公主对你,并无过多苛求。”
“不要求你建立何等惊天动地的功业,不要求你为大秦输送多少财富物资,更不要求你将来立国之后俯首称臣。”
“唯有一点……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无论你建立怎样的国度,务必守住华夏之根,传承华夏文明,让我华夏衣冠、礼乐教化,在异域他乡生生不息,便足矣。”
这番话,没有居高临下的逼迫,没有功利世俗的索取,只有一份跨越时空的格局与胸怀。
项羽站在原地,一时沉默无言。
他抬眼望着眼前这位身形纤细,却胸怀天下的公主,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丝毫不怀疑嬴阴嫚话语中的诚意,因为这大半年来,公主殿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印证着她的胸襟与远见。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绝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大秦,为了华夏,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文明能够千秋万代,绵延不绝。
这一刻,项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往昔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他跟随叔父项梁,隐匿于乡野之间,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力量,一心想着反秦复楚,一心想着刺杀始皇帝,刺杀眼前这位待他恩重如山的公主殿下。
那时的他,被仇恨与执念蒙蔽双眼,只知大秦是仇敌,只知复仇是唯一的目标,行事鲁莽,眼界狭隘,自以为顶天立地,实则坐井观天,愚蠢至极。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结局。
事败被擒,身首异处;
侥幸成功,天下大乱;
或是与大秦血战到底,马革裹尸。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非但没有死于大秦的铁腕之下,反而得到了这位公主殿下的不计前嫌。
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轻易将他斩杀,以绝后患。
明明可以将项氏一族尽数清算,永除隐患。
可她没有!
她非但没有痛下杀手,反而给了他一条全新的出路,一条比割据一方、称王称霸更加辽阔、更加辉煌的道路。
她放他离开中原,任他去远方闯荡,任他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
她为他安顿至亲,为他铺好前路,甚至愿意出手相助,助他扬帆远航。
这般胸襟,这般气度,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回想昔日自己的偏执与狭隘,再看眼前公主殿下的宽广胸怀与高远格局,项羽心中涌起一阵浓烈的惭愧,脸颊微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份愧疚,源自昔日的无知,源自曾经的敌对,更源自公主殿下以德报怨的厚恩。
他深深躬身,久久未曾直起身子。
嬴阴嫚自然不知项羽心中这番百感交集的思绪。
她看着项羽躬身行礼之后,缓缓转身,一步步沉稳地退下,身影渐渐消失在廊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而深邃的思索。
秦末汉初,那段波澜壮阔、风云激荡的历史,在她原本的认知里,涌现出了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
而如今,因她的到来,因她的步步布局,这段历史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焕然一新。
这些在史书中大放异彩的人物,她或多或少都已接触,都已纳入自己的麾下。
能收服者,她尽数收服,为大秦所用。
萧何的理政之才,张良的运筹之谋,韩信的统兵之能……
这些昔日楚汉争霸中的顶尖人物,如今皆已被她纳入麾下,各司其职,各展所长,成为稳固大秦江山、开创盛世伟业的中坚力量。
他们不再是反秦的主力,不再是逐鹿中原的枭雄,而是大秦盛世的奠基者,是华夏文明的守护者。
而在这些人物之中,最具领袖之姿、最有可能撼动天下格局的,唯有两人……刘邦与项羽。
对于刘邦,嬴阴嫚心中早有定论。
此人出身市井,本就是乡野之间的混混无赖,虽有几分识人用人的小聪明,有几分笼络人心的手段,却无经天纬地之才,无开疆拓土之能,更无胸怀天下的格局。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他之所以能成就帝业,不过是恰逢其时,占尽了际遇与天时地利人和,是时势造就的英雄,而非能造就时势的雄主。
如今,因她的干预,刘邦早已失去了历史中的所有际遇,失去了崛起的根基。
没有了秦末乱世的动荡,没有了各路诸侯的纷争,没有了萧何、张良、韩信等人的辅佐,刘邦便如同拔去了羽翼的飞鸟,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样的人,不足为惧,更无需耗费过多心力。
他的人生轨迹,早已被轻易改写,即便放任自流,也难以对大秦造成任何威胁。
只是此人本性难移,不堪大用,不可赋予重权,只需稍加约束,静观其变即可。
而项羽,则与刘邦截然不同。
项羽之能,冠绝当世。
他天生神力,勇不可挡,单兵之勇,天下无敌。
他领兵作战,天赋异禀,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乃是千年难遇的战神之才。
论领兵,论勇武,论战场决断,当世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也正是这般惊世骇俗的能力,让他无法被大秦腹地所容纳。
他性情刚烈,桀骜不驯,自尊心极强,骨子里带着项氏的骄傲与不羁,即便归降,也难以真正屈居人下。
咸阳朝堂,等级森严,礼法有序,以项羽的心性,久居于此,必生祸端。
强行将他留在朝中,要么是屈才而无用,要么是养虎为患,无论哪一种,都非上策。
思来想去,唯有将他放出去,放诸四海,任其开疆拓土,才是两全之策。
既消除了中原的隐患,又能让他的才干尽数施展,更能为华夏文明开拓新的疆土,一举三得。
至于他将来能闯荡出一番怎样的事业,能建立怎样的河山,能在异域他乡创下何等基业,那便全凭他自己的能力,全凭他自己的造化。
她能做的,只是为他铺好前路,给予助力,却不会干涉他未来的路。
打发走项羽,嬴阴嫚坐在那车之中,目光悠远,心中开始细细思索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将来,究竟该将项羽安置在何处。
这个问题,她并非第一次思考,却每一次都要反复斟酌。
大秦周边的疆域,尤其是东亚这片华夏文明早已辐射的区域,绝对不行。
朝鲜半岛、辽东之地、南越诸地……
这些地方,地理位置相近,文化根基相通,将来必然会被大秦一一纳入版图,成为华夏不可分割的疆土。
若是将项羽安置于此,无异于养虎为患,他日若生异心,必会成为中原的心腹大患,违背了她最初的初衷。
再往西,河西走廊、中亚、西亚……
这片广袤的土地,同样不行。
在嬴阴嫚的宏图之中,未来的华夏,脚步绝不会局限于亚洲东部的中原一隅。
大秦的铁骑,必将踏遍西域,打通丝绸之路,将中亚、西亚尽数纳入华夏的势力范围,让华夏的文明与商贸,沿着陆路一路向西,绵延万里。
这片土地,矿产丰富,地势险要,乃是华夏西进的必经之路,岂能拱手让人?
甚至,整个亚欧大陆,未来都将是华夏文明的势力范围,容不得他人在此立国割据。
那么,南半球的澳洲大陆呢?
嬴阴嫚轻轻摇了摇头,依旧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澳洲大陆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地下埋藏着取之不尽的铁矿、铜矿、金矿等诸多珍稀矿产,资源丰富到难以想象,乃是一块不折不扣的膏腴之地、天赐宝库。
这般富饶的大陆,华夏自然不会放过,将来航海技术成熟,必会第一时间将其纳入版图,作为华夏的资源腹地与后备疆土。
将项羽放在这里,无疑是将宝藏拱手相送,绝非明智之举。
至于遥远的美洲大陆……
以如今大秦的航海技术,尚且难以跨越茫茫太平洋。
船只工艺、导航技术、粮食储备、海上生存能力,皆不足以支撑如此遥远的远航。
即便她有心,眼下也无法实现,强行让项羽前往,无异于让他去送死,九死一生,毫无意义。
一圈思量下来,偌大的天下,似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非洲大陆。
可一想到非洲大陆,嬴阴嫚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片大陆,距离中原太过遥远。
路途之中,既要跨越西域群山,又要横穿茫茫大漠,还要渡过凶险莫测的海域,一路翻山越岭、涉水渡河,历经千难万险,艰难险阻数不胜数。
即便项羽勇冠三军,意志坚定,想要顺利抵达,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他不可能孤身一人前往。
身边必会跟随一批忠心耿耿的部下、项氏的族人、愿意追随他闯荡的壮士。
这么多人,长途跋涉,远赴极远之地,途中粮草、水源、伤病、蛮夷侵扰,每一项都是致命的考验。
一路之上,不知会有多少人折损途中,客死异乡,能真正抵达目的地的,怕是十不存一。
一想到这般惨烈的场景,即便是一向冷静果决的嬴阴嫚,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恻隐,为项羽,也为那些即将追随他远赴异乡的族人部下,感到一丝惋惜与悲伤。
她并非心软,只是不愿看到这般无谓的牺牲。
沉吟片刻,嬴阴嫚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心中渐渐有了新的定论。
“或许,不必让他远赴非洲……”
她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欧洲大陆,何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那里同样远离中原,同样不在华夏未来核心扩张的第一序列路线之上。
那里同样有广袤的土地,有不同的族群,有足够的空间让项羽施展才华,开邦立国。
无论项羽最终在欧洲建立怎样的国度,只要他坚守华夏文明,只要他传承华夏衣冠,那便是华夏在西方的分支,是华夏文明播撒在欧洲大陆的火种。
而非洲大陆,路途太过艰险,管理太过困难,即便将来纳入华夏版图,也需循序渐进,不必急于一时,更不必让项羽去冒这般大险。
一念至此,嬴阴嫚心中豁然开朗。
她抬头望向远方天际,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大地,将大秦的山河映照得金碧辉煌。
眼底深处,闪烁着坚定而明亮的光芒,一幅横跨东西、纵贯古今的宏大蓝图,在她心中愈发清晰、愈发完整。